第773章 中看不中用

    朱瑞璋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扶着柱子好半天才直起腰,

    看着朱标那副衣冠不整、脸黑如墨的模样,越看越想笑。

    “幼不幼稚?”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冲朱标挑了挑眉,

    “我看挺有意思的,你看你刚才那慌慌张张的样子,跟被猫撵的耗子似的,多少年没见过你这么失态了。”

    朱标叹了口气,伸手整理着歪歪扭扭的衣领,又把穿反的鞋子换过来,一脸无奈:

    “王叔,您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俩孩子一块儿胡闹。

    这要是真让父皇撞见了,我这脸往哪儿搁?”

    “撞见就撞见,怕什么。”

    朱瑞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伸手冲躲在身后的俩小不点招了招,

    “出来吧,任务完成得不错,没给本王丢脸。”

    朱梓和朱檀立马从他身后钻出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地看着朱标。

    “太子大哥,是王叔让我们喊的!”

    朱梓脆生生地开口,一点没觉得自己闯了祸,

    “王叔说这是诈营训练,我们完成得特别好!”

    朱檀也使劲点头:“对!王叔说我们有当先锋官的潜质!”

    朱标听得哭笑不得:“还先锋官呢,我看你们俩是皮痒了。

    敢合伙骗我,回头看我不告诉父皇,让父皇罚你们抄三字经。”

    “别别别!”

    朱梓立马怂了,缩了缩脖子,躲到朱瑞璋腿边,

    “王叔说了,任务成功了有奖励的,太子大哥你不能告状!”

    “奖励?”朱标挑眉看向朱瑞璋。

    朱瑞璋哈哈一笑,弯腰揉了揉俩小孩的脑袋:“放心,奖励少不了你们的。

    回头我就让人把剑送到你们宫里去,都是开好刃的真家伙,不过平时不许乱挥,只能在演武场用,听见没?”

    “听见啦!”俩小孩异口同声地喊,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行了,玩也玩了,任务也完成了,找你们的伴读念书去。”

    朱瑞璋拍了拍朱梓的后背,“下午要是敢逃学,剑就没收了。”

    “我们不逃学!”

    朱梓拍着胸脯保证,拉着朱檀的手,“老十,我们走!”

    俩小家伙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朱梓叽叽喳喳跟朱檀炫耀,

    说等拿到了宝剑,要去跟宫里其他皇子显摆。

    看着俩小孩跑远的背影,朱标笑着摇了摇头:

    “也就您能治得住他们,这俩皮猴,除了父皇,最听您的话。”

    “小孩子嘛,光靠骂不行,得给点盼头。”

    朱瑞璋直起身子,目光扫过东宫的宫墙,慢悠悠地说,

    “天天关在屋里念之乎者也,迟早念傻了,多活动活动,学点真本事也不错。”

    朱标闻言微微一怔,刚想接话,就见朱瑞璋抬步往花园的方向走,随口道:

    “陪我走走?正好有点事跟你聊聊。”

    “行。”

    朱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快走两步跟上他的脚步,“王叔想聊什么?”

    “不急,边走边说。”

    俩人顺着宫道往东边的花园走,园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枝叶的声音,

    偶尔有几声鸟叫,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远远地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路,朱瑞璋才慢悠悠地开口:“标儿,我准备开新学的事,你知道吧?”

    朱标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知道。

    半年前您刚出海那会儿,父皇就跟我提过一嘴。

    说您琢磨着要搞一套跟儒学不一样的学问,教些算学、格物之类的东西。

    当时我还以为您就是随口一提,没成想您是来真的。”

    “当然是来真的。”

    朱瑞璋走到一丛黄菊跟前停下脚步,伸手碰了碰花瓣,

    “这种花好看是好看,就是中看不中用,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穿。

    就跟现在很多读书人一样,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满嘴仁义道德,真让他干点实事,啥也不会。”

    朱标闻言苦笑了一声:“王叔这话虽然糙了点,但也不是没道理。

    我这些年处理政务也发现了,不少科举出身的官员,讲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真放到地方上去,连个钱粮账目都算不明白,

    遇上河口决堤、旱涝灾害,除了上书求粮、祭拜河神,半点法子都没有。”

    “是吧。”

    朱瑞璋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所以我才要开新学。不能让天下人都挤科举这一条独木桥,也不能让当官的只会念经书。

    国家要发展,要打仗,要治水,要造船,要造军械,哪一样不需要真本事?

    总不能靠之乎者也去打北元,靠仁义道德去修黄河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

    朱标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可王叔,这事的难度恐怕比当年摊丁入亩还大。

    摊丁入亩动的是士绅的钱袋子,他们虽然闹,可毕竟没占着理,父皇和你压着,也就硬推下去了。

    可这新学不一样,这是直接挖天下读书人的根啊。

    自打隋唐开科举,千百年来,读书人都是读四书五经出身,靠着科举入仕。

    这已经刻进骨头里了,是天下士子的根本,也是朝廷选官的正途。

    你现在另开一套学问,说学别的也能做官,那读书人能答应吗?满朝文武大多是科举上来的,他们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路被分走?

    这等于跟他们抢饭碗啊,到时候群起而攻之,那压力可不小。”

    要知道,摊丁入亩当年推行的时候,就闹得士绅怨声载道,好在是动的是钱袋子,读书人里还有不少寒门子弟支持。

    可新学不一样,这是动了整个士大夫阶层的立身之本,是砸人家的饭碗,人家肯定会跟你玩命。

    朱瑞璋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抢饭碗?他们的饭碗是谁给的?

    是朝廷给的,是百姓给的。

    占着茅坑不拉屎,光拿钱不干活,还不许别人干了?天下人才多的是,未必非得读四书五经才能当官。”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朱标:“我问你,咱们前几年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设了教育部,

    改了天下学制,还下了令,说天下适龄孩童都要免费入社学读书对吧?”

    “是啊。”

    朱标点头,

    “这事儿当时还是王叔你力主推行的,父皇也准了,各州府县都建了社学,免学费,还管一顿午饭。

    当时朝野还议论了好一阵子,说这是千古未有的德政。”

    “德政是德政,就是没落到实处。”

    朱瑞璋语气沉了下来,脚步也慢了些,“出海之前,我就派了人下去暗访,查了十几个府、几十个县。

    结果怎么样?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朱标心里一紧:“可是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