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躁动
黑暗像是黏稠的墨汁，把意识裹得密不透风。
念土感觉自己在飘，身体轻得像片羽毛，耳边却灌满了嘈杂的声音——有婴儿的啼哭，有龙的咆哮，还有蚀那令人牙酸的嘶吼，混在一起，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耳膜。
“醒过来……”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喊，像是心月，又像是那个唱歌的白衣女子。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胸口的灰色印记烫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窜。
“念土！醒过来！”
这次的声音很清晰，是心月。
伴随着声音，脸颊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念土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暗红色的天空，还有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像是被撕碎的阳光。他躺在一片湿漉漉的草地上，旁边是落星潭，潭水依旧黑得像墨，只是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灰色的雾气，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心月跪在他身边，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看到他醒了，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念土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阿灵递过来一个水囊，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喝口水。”
念土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喉咙的灼痛感才缓解了些。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幼崽趴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金色的绒毛上沾了些泥土。白衣女子不在，祖龙也不在，落星潭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岸边孔洞石头发出来的呜呜声。
“他们呢？”念土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心月的眼神暗了下去：“祖龙抓走了白衣姐姐，人影……人影他引爆力量后就消失了，只留下那个黑色的珠子。”
她指了指旁边的石头上，那里放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很光滑，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灰色的光纹在流动，正是念土昏迷前看到的那颗。
念土拿起珠子，入手冰凉，还带着一丝微弱的跳动，像是有生命似的。
他能感觉到，珠子里有一股熟悉的力量——是人影的力量，是暗种的力量。
“他……还活着？”念土喃喃自语。
“不知道。”心月摇摇头，“珠子一直在发光，但是没动静。阿灵说，这可能是暗种的核心，人影的意识可能还在里面。”
念土握紧珠子，指节泛白。
他和人影，终究还是没能逃脱互相吞噬的命运。只是最后，人影选择了引爆自己，而不是彻底吞噬他。
为什么？
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记忆，还是因为那句“你的痛苦，我感受到了”？
“祖龙为什么要抓白衣姐姐？”念土问道。
“我也不知道。”心月的眼神有些迷茫，“当时太乱了，我只看到白衣姐姐冲向祖龙，好像想阻止他带走你，然后他们就打了起来，最后祖龙用金色的锁链缠住她，带着她往北边飞走了，临走前还看了落星潭一眼，眼神好吓人。”
北边？
念土看向北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更厚，颜色也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蠕动。
“混沌种子的核心在……”
人影没说完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他当时想说什么？混沌种子的核心在哪里？
难道祖龙抓白衣女子，就是为了去寻找混沌种子的核心？
“我们得去救她。”念土站起身，把黑色珠子塞进怀里，“祖龙的目标是混沌种子，白衣女子知道混沌种子的秘密，他不会放过她的。”
“可是我们打不过祖龙啊。”心月有些犹豫，“他那么强，连白衣姐姐都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得去。”念土的眼神很坚定，“我们必须知道混沌种子的真相，而且……”
他摸了摸胸口的灰色印记，那里的灼痛感已经减轻了，但他能感觉到，光种和暗种的力量在体内交织、碰撞，像是在互相试探，又像是在融合。
人影引爆力量的时候，肯定有一部分暗种的力量钻进了他的身体。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纯粹的光种了。
“我感觉……我能感觉到混沌种子的位置。”念土说，“它在召唤我，也在召唤这个珠子。”
他拿出黑色珠子，珠子表面的灰色光纹突然亮了起来，指向北边的天空，和他胸口印记传来的感应方向一致。
“你看。”念土对心月和阿灵说，“它在给我们指路。”
阿灵的大眼睛眨了眨：“姐姐说过，混沌种子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里面藏着创造和毁灭的力量，谁能掌控它，谁就能重塑世界。”
“重塑世界？”念土皱眉，“祖龙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心月握紧了短刀，“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都不能让他得逞。”
念土点了点头，又看向落星潭：“龙族的长老他们呢？”
“我留了记号，他们应该在赶来的路上。”心月说，“我们要不要等他们？”
“不等了。”念土摇摇头，“祖龙走了没多久，我们得抓紧时间，不然就追不上了。留张字条告诉他们我们去北边了，让他们跟上。”
心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和一截炭笔，快速写了张字条，塞进一个防水的木盒里，埋在岸边的石头下，做了个只有族人能看懂的记号。
“走吧。”念土抱起幼崽，对心月和阿灵说。
三人再次出发，朝着北边前进。
北边的景象和南边完全不同。
没有森林，也没有草地，只有一望无际的黑色平原，平原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裂缝里冒着白色的热气，散发着硫磺的味道，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火。
地面很烫，踩在上面能感觉到鞋底在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里的气息好压抑。”心月喘着气说，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念土也感觉到了。
这股威压很熟悉，和祖龙身上的气息很像，只是更淡，更混乱，像是有很多股力量在这里碰撞过。
“这里以前肯定发生过大战。”念土猜测道，指着远处的一座黑色山峰，“你看那座山，形状好奇怪。”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山峰确实很奇怪，形状像是一只巨大的爪子，指尖朝上，插入暗红色的天空，山峰的表面布满了沟壑，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的。
“阿灵，你能感觉到混沌种子在那里吗？”念土问道。
阿灵闭上眼睛，小脸上满是严肃，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点了点头：“能感觉到，就在那座山里，而且……里面好像有很多‘影子’。”
又是影子。
念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和雾林里的影子一样吗？”
“不一样。”阿灵摇摇头，“这些影子更凶，身上有混沌的气息，像是被种子力量污染的蚀。”
被混沌力量污染的蚀？
念土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座山里的危险，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他们继续往前走，越靠近黑色山峰，空气就越热，威压也越重。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宽，里面的热气也越来越浓，甚至能看到一些红色的岩浆在裂缝底部缓缓流动。
突然，阿灵停下了脚步，小手紧紧抓着念土的衣角，脸色发白：“有东西过来了。”
念土和心月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武器。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洪流，正朝着他们这边移动。洪流移动的速度很快，扬起漫天的黑尘，还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嘶吼声。
等近了些，念土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洪流，分明是无数只蚀！
这些蚀和他们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体型更小，像一只只黑色的蜥蜴，但是数量极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身上还散发着和黑色山峰一样的混沌气息。
“快跑！”念土大喊，拉着心月和阿灵转身就跑。
这些蚀太多了，硬拼就是找死。
可蚀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转眼间就追了上来，离他们只有几十步远。
一只蚀脱离队伍，像支黑色的箭一样射向阿灵！
“小心！”心月反应很快，挥起短刀砍向蚀。
短刀上的金色光纹闪过，蚀被劈成了两半，化作两团黑雾消散了。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蚀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往山上跑！”念土当机立断，指着黑色山峰的方向。
那里虽然危险，但总比被蚀包围好。
三人拼命往山上跑，蚀在后面紧追不舍。幼崽从念土怀里探出头，对着蚀喷出一口微弱的龙火，龙火落在蚀群里，瞬间烧出一片空地，但很快又被后面的蚀填满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心月一边跑一边说，手臂上已经被蚀划了一道口子，伤口处传来灼烧般的疼痛，“它们太多了！”
念土也急得满头大汗，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消耗，光矛的光芒越来越暗淡。怀里的黑色珠子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表面的灰色光纹亮得刺眼。
与此同时，那些追赶的蚀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念土的方向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在恐惧什么。
“它们怎么不追了？”心月疑惑地问。
念土也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黑色珠子里的力量正在散发出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蚀挡在了外面。
蚀群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退走了，黑色的洪流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上。
三人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是这个珠子的原因。”念土拿出黑色珠子，珠子的温度升高了不少，灰色光纹也恢复了之前的亮度，“暗种的力量能震慑这些被混沌污染的蚀。”
心月看着珠子，眼神有些复杂：“这么说，人影的力量也不是完全邪恶的。”
“或许吧。”念土把珠子重新塞进怀里，“光明和黑暗，本来就没有绝对的界限。”
休息了一会儿，三人继续往黑色山峰走去。
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周围散落着许多白骨，有人类的，有龙族的，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生物骸骨，和之前在巨塔周围看到的很像。
洞口里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和外面的燥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色珠子表面的光纹指向洞口，显然混沌种子就在里面。
“进去吗？”心月看着洞口，有些犹豫。
“进去。”念土深吸一口气，“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得去看看。”
他点燃了一根火把，率先走进洞口。
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旁的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纹路，和金色锁链上的纹路很像，只是颜色是灰色的，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无数条金色的锁链，锁链的末端没入溶洞顶部的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石柱的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种子！
那颗种子足有小山那么大，表面布满了金色和灰色的纹路，两种颜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互相缠绕的蛇，不断地流动、变化。种子的表面还有许多细小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淡淡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溶洞。
这就是混沌种子！
念土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终于见到了这颗贯穿了所有事情的种子，比他在混沌空间里看到的虚影要大得多，也更真实。
种子周围，漂浮着许多黑色的影子，正是阿灵说的那些被混沌力量污染的蚀。它们像守护神兽一样围着种子，发出低沉的嘶吼，警惕地盯着周围。
而在种子的下方，有一个金色的身影被锁链绑在石柱上——是白衣女子！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白色的长裙上沾满了血迹，看起来很虚弱，身上的金色光纹已经变得很暗淡了。
“白衣姐姐！”阿灵忍不住喊了一声。
白衣女子猛地抬起头，看到念土他们，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焦急：“你们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危险！”
她的话刚说完，溶洞顶部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无数块石头从上面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巨大的金色头颅从溶洞顶部的黑暗中探了出来，金色的眼睛像两盏灯笼，死死地盯着念土他们，正是祖龙！
“来得正好。”祖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光种和暗种的核心都来了，省得我再去找了。”
他的目光落在念土怀里的黑色珠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放开她！”念土握紧光矛，挡在心月和阿灵面前。
祖龙嗤笑一声：“凭你？一个还没完全融合的半成品，也敢跟我叫板？”
他的尾巴从黑暗中甩了出来，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念土抽去。
念土急忙侧身躲避，尾巴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坚硬的岩石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
“姐姐说，你才是真正想利用混沌种子的人！”阿灵鼓起勇气喊道，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却还是挡在了念土前面，“你想吞噬种子的力量，变成世界的主宰！”
祖龙的眼神冷了下来：“小孩子懂什么？只有我才能掌控这股力量，只有我才能让源界和归墟重归平衡！”
“强行掌控只会让它失控！”白衣女子虚弱地喊道，“兄长，住手吧，你已经被力量迷惑了！”
“闭嘴！”祖龙怒吼，金色的龙息喷向白衣女子，却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停住了，显然还是不忍心下手。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给了念土机会。
他体内的光种和暗种力量突然爆发，金、灰两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把巨大的光剑，光剑上还缠绕着蓝色的冰魂晶力量，三种力量相互融合，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受死吧！”念土怒吼一声，举起光剑，朝着祖龙的头颅砍去。
祖龙没想到念土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仓促间只能用爪子去挡。
“铛——”
光剑砍在龙爪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色的火花四溅。
祖龙被震得后退了几步，爪子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了下来。
“你竟然……融合了光种和暗种的力量？”祖龙又惊又怒，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念土也没想到自己能伤到祖龙，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两种力量虽然还在碰撞，却因为共同的敌人而暂时达成了平衡，爆发出了远超以往的力量。
怀里的黑色珠子突然飞了出去，悬浮在他的头顶，灰色的光纹源源不断地注入光剑，让光剑的光芒越来越亮。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争气。”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念土脑海里响起，是人影的声音！
念土的心猛地一跳。
他真的还活着！
就在这时，混沌种子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透出的白光也越来越亮，像是要炸开一样。
周围的黑色影子（蚀）变得狂躁起来，疯狂地撞击着金色锁链，想要冲进种子里面。
“不好！种子要失控了！”白衣女子脸色大变。
祖龙也顾不上念土了，巨大的身体盘旋在混沌种子周围，金色的鳞片亮起，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压制种子的躁动。
可种子的力量太强大了，祖龙的压制根本起不到作用，反而被种子的力量震得不断后退，金色的鳞片也开始脱落。
念土看着躁动的混沌种子，又看了看虚弱的白衣女子和狂躁的祖龙，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人影没说完的话，不是指混沌种子的核心在哪里，而是指……
如何平息它的方法。
他看向悬浮在头顶的黑色珠子，珠子里的灰色光纹和混沌种子表面的灰色纹路产生了共鸣，像是在呼应。
而他胸口的光种力量，也和种子表面的金色纹路产生了共鸣。
光与暗，本就是一体。
或许，只有光种和暗种的力量共同作用，才能平息混沌种子的躁动。
念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光剑，朝着混沌种子飞去。
“拦住他！”祖龙怒吼，想要阻止他。
可那些狂躁的蚀突然调转方向，朝着祖龙扑去，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是人影的力量！
念土明白了，人影的意识一直在引导他，一直在帮他！
他避开蚀的攻击，飞到混沌种子面前，举起光剑，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光种、暗种、冰魂晶的力量，全部注入光剑。
光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溶洞。
念土闭上眼睛，将光剑刺向混沌种子表面最大的那道裂缝。
就在光剑即将碰到种子的瞬间，他看到裂缝里，隐约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