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陷入黑暗
队伍在森林边缘找到一处废弃的石洞，勉强能遮风挡雨。
被救回来的族人们大多还很虚弱，龙族长老正指挥着大家清理石洞，生起一堆篝火。火焰噼里啪啦地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暖光，却驱不散眉宇间的疲惫。
念土靠在石壁上，看着篝火发呆。
心月把处理好的伤口凑到火边烤了烤，撕下一块干净的兽皮递给他：“刚才那人影跑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他胸口的裂纹在发光。”
念土接过兽皮，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边缘：“看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你说，他会不会和那棵花树有关？”心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那歌声一响，他人就来了， timing 太巧了。”
念土没说话。
他总觉得那白衣女子不简单。尤其是她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哥哥”，像根刺扎在心里。
谁的哥哥？
是指自己，还是指人影？
正琢磨着，石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少女抱着幼崽跑进来，脸色发白：“外面……外面有东西在哭。”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握住身边的武器。
念土示意大家别动，自己拎着光矛走到洞口。
洞外的森林里，不知何时飘起了白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个小女孩在哭，听得人心里发毛。
“出来！”念土朝着雾气大喊。
哭声停了。
过了几秒，雾气里慢慢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破烂的灰色布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满了泥污，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念土。
“你是谁？”念土握紧光矛。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手里攥着半块黑色的石头——正是之前飞走的那块黑色石头的另一半。
念土瞳孔骤缩。
石头竟然碎成了两半？
“这是……”
小女孩突然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姐姐让我把这个给你，说落星潭的路，要靠两块石头拼起来才找得到。”
“姐姐？”念土追问，“哪个姐姐？”
“就是唱歌的姐姐呀。”小女孩指了指森林深处，“她说你们要找的答案在落星潭底，但是那里有‘守门人’，没有石头进不去。”
心月这时也走了出来，打量着小女孩：“你认识那个唱歌的姐姐？”
小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以前不认识，是她刚才找到我的，说我身上有‘干净的气息’，能安全穿过雾林。”
“雾林？”
“就是前面那片林子呀。”小女孩指了指东边，“过了雾林就是落星潭，但是雾林里有好多‘影子’，会抓走身上有‘印记’的人。”
念土和心月对视一眼。
身上有印记的人……不就是他们这些被“种子”寄生过的人吗？
“你身上没有印记？”心月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小女孩摇摇头，掀开破烂的袖口，露出光洁的胳膊：“姐姐说我是‘天生灵体’，不怕那些影子。”
天生灵体？
念土心里一动，想起了混沌空间里的那颗巨大种子。祖龙曾说过，只有纯粹的灵体才能靠近种子的核心。
这个小女孩，难道和种子有关？
“你叫什么名字？”念土问。
“我没有名字。”小女孩低下头，抠着衣角，“大家都叫我小乞丐。”
“那以后就叫你阿灵吧。”心月摸了摸她的头，“灵魂的灵。”
阿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可以吗？”
心月笑着点头。
念土把阿灵手里的半块石头接过来，又掏出自己怀里的另一半。
两块石头一靠近，就像有磁力似的吸在一起，严丝合缝，表面的纹路重新连接，发出淡淡的金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路径，直指东边的森林。
“真的能指路。”念土惊讶道。
“姐姐说，等你们到了落星潭，把石头扔进潭里，就能看到‘过去’了。”阿灵补充道。
看到过去？
念土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能看到过去，是不是就能知道祖龙的真相？知道人影的来历？知道自己和他到底是不是“一体”？
“我们现在就出发。”念土当机立断。
龙族长老急忙劝阻：“首领，大家都累坏了，不如休息一晚再走？”
“不能等。”念土看向森林深处，“那人影肯定没走远，他也在找落星潭。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找到答案。”
心月也点头：“我跟念土带着阿灵先走，你们休整好再跟上，我们会留下记号。”
事不宜迟，三人一龙（幼崽）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石头指引的方向，钻进了东边的森林。
这片森林果然和之前的不一样。
树木的枝干扭曲得像麻花，树叶是灰黑色的，上面挂满了白色的雾气，走在里面像浸在冰水里，冷得骨头缝都发疼。
阿灵却像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那些雾气一靠近她，就自动散开，像是在躲避什么。
“你看。”心月碰了碰念土的胳膊，指向旁边的树干。
树干上，缠着几道黑色的影子，影子里隐约能看到人的轮廓，正拼命地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就是阿灵说的‘影子’？”念土皱眉。
“应该是。”心月压低声音，“它们好像在盯着我们。”
念土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黑色疤痕，又看了看心月手腕上的印记。
这些影子，果然只对有印记的人感兴趣。
“走快点，别停留。”念土拉着心月，加快了脚步。
阿灵似乎没察觉到危险，还在前面自顾自地说：“姐姐说，这些影子都是被‘蚀’吃掉的人变的，他们的‘种子’被夺走了，只剩下空壳，所以才会抓有印记的人填补自己。”
念土心里一沉。
被蚀吃掉的人？
那岂不是说，这些影子里，可能有葬龙谷的族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雾气突然变淡了。
一片开阔的水域出现在眼前。
水面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暗红色的天空，岸边散落着许多白色的石头，石头上布满了孔洞，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响声，像在哭。
“这就是落星潭？”心月惊讶道。
阿灵点点头，指着潭中央：“姐姐说，答案就在下面。”
念土拿出那块拼好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的纹路正对着潭水，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
“扔下去吗？”心月问。
念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走到潭边，用力将石头扔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掉进潭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一圈圈涟漪在水面扩散开来。
涟漪扩散到岸边，突然停下，然后开始反向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的水越来越黑，隐约能看到一些发光的碎片在里面沉浮，像是星星的碎片。
“这是……”念土瞪大了眼睛。
那些碎片里，竟然有画面！
他看到了祖龙。
不是虚影，是真正的祖龙。
它庞大的身躯盘旋在混沌空间里，金色的鳞片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爪子里握着一颗巨大的种子——正是念土在混沌空间里看到的那颗。
祖龙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正是那个唱歌的白衣女子！
她的手里也握着一颗种子，只是那颗种子是灰色的，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你确定要这么做？”白衣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祖龙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有把‘种子’分开，才能避免它彻底失控。光明与黑暗，本就该各司其职。”
“可他们是孪生的，强行分开会让他们互相吞噬的！”白衣女子急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祖龙说，“我会把‘光种’送去源界，让它在平衡中成长；‘暗种’留在归墟，由你看管，绝不能让它沾染混沌之力。”
白衣女子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兄长。”
兄长？
念土的心猛地一跳。
祖龙是她的兄长？
那她岂不是……龙族的先祖？
画面突然切换。
祖龙将光种扔进一个漩涡，漩涡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白衣女子则将暗种抱在怀里，眼神里满是不舍。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影子突然从混沌空间的裂缝里钻出来，扑向白衣女子怀里的暗种！
“是蚀！”心月惊呼。
画面里的蚀比他们遇到的任何蚀都要庞大，像一团巨大的黑雾，张开嘴就想吞噬暗种。
祖龙怒吼一声，金色的龙息喷向蚀，将它暂时逼退。
“快走！”祖龙对白衣女子说，“带着暗种去归墟深处，用你的力量封印它！”
白衣女子含泪点头，抱着暗种转身跳进另一个漩涡。
祖龙则留在原地，与蚀展开了激战。
画面到这里突然破碎，变成无数的光点，重新沉入潭底。
漩涡渐渐平息，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念土和心月都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
原来他和人影，真的是一体的。
他是光种所化，人影是暗种所化。
白衣女子是龙族的先祖，是祖龙的妹妹，也是看管暗种的人。
而蚀，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暗种！
“所以……人影说的那些，半真半假。”心月喃喃自语，“祖龙分开他们是为了保护‘种子’，不是为了控制。”
念土却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可他没说，光种和暗种会互相吞噬。”
白衣女子的话回荡在他脑海里——“他们是孪生的，强行分开会让他们互相吞噬的！”
这就是人影一定要吞噬他的原因？
不是为了变得完整，而是因为本能？
就在这时，潭水突然再次剧烈晃动起来。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潭底冲天而起，落在岸边，凝聚成人影的样子。
他的手里，竟然也握着半块黑色石头！
“你果然在这里。”人影看着念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看来，你也看到了‘过去’。”
“你早就知道真相？”念土握紧了光矛。
“当然。”人影笑了笑，“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毕竟，我们共享着同一个灵魂。”
他举起手里的半块石头：“这是她给我的，她说，只有我们兄弟联手，才能打败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念土皱眉。
“你以为蚀是最大的威胁？”人影嗤笑一声，“它不过是混沌空间的一缕残念，真正可怕的，是祖龙！”
念土一愣：“你说什么？”
“你看到的画面，只是祖龙想让你看到的。”人影缓缓走近，“他分开我们，根本不是为了保护‘种子’，而是为了培养两颗最纯净的‘养料’，用来喂养他手里的那颗混沌种子！”
“你胡说！”念土怒吼。
“胡说？”人影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祖龙要把光种送到源界？为什么要让你觉醒平衡之力？因为只有在源界，光种才能吸收足够的‘生机’，变得纯净！”
他指着落星潭：“而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看‘过去’的地方，是祖龙设置的‘融合阵’！他就是要让我们在这里互相吞噬，变成最纯净的‘养料’！”
念土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愿意相信人影的话，可画面里祖龙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确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冰冷。
“姐姐为什么要帮你？”心月突然问。
人影看向心月，眼神柔和了一瞬：“因为她终于看清了祖龙的真面目。她给我石头，就是想让我在这里杀了你，夺取光种的力量，然后毁了混沌种子。”
“不可能！”阿灵突然开口，小脸涨得通红，“姐姐才不会让你杀人！她告诉我，要让你们‘和解’！”
人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孩子懂什么！”
就在这时，落星潭的水面再次炸开，白衣女子的身影从潭里升起，悬浮在半空。
她的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显然受了重伤。
“你果然来了，分身。”白衣女子看着人影，眼神里满是失望。
“姐姐，你终于肯见我了。”人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我不是来帮你的。”白衣女子说，“我是来阻止你。”
“阻止我？”人影像是听到了笑话，“你要阻止我毁掉祖龙的阴谋？”
“祖龙有错，但他的初衷是为了守护源界和归墟。”白衣女子说，“混沌种子一旦失控，两个世界都会毁灭。”
“那又如何？”人影眼神疯狂，“与其被当成养料，不如一起毁灭！”
他突然冲向念土，灰色的气息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光剑：“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念土握紧光矛，迎了上去。
金黑蓝三色光纹与灰色光纹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响声。
两人的力量本源相同，招式也一模一样，打得难解难分。
白衣女子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只能焦急地大喊：“别打了！你们是一体的，互相残杀只会让混沌种子受益！”
可两人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
念土的光矛刺穿了人影的肩膀。
人影的光剑划破了念土的胸口。
灰色的血液和金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滴落在落星潭的水面上。
水面突然沸腾起来，无数条金色的锁链从潭底钻出来，像蛇一样缠绕住两人的身体。
“不好！”白衣女子脸色大变，“融合阵启动了！”
念土和人影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锁链传来，两人的身体正在被强行拉到一起，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两人同时怒吼，却无力反抗。
他们的身体越来越近，光种和暗种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交融。
金色和灰色的光芒在他们体表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里，念土看到了人影的记忆。
他看到人影在归墟的孤独，看到他被蚀追杀的痛苦，看到他对“完整”的渴望。
人影也看到了念土的记忆。
他看到念土在源界的成长，看到他和心月、首领的羁绊，看到他对“守护”的执着。
“原来……这就是你的人生。”人影的声音在念土脑海里响起。
“你的痛苦，我感受到了。”念土的声音在人影脑海里回应。
就在两人的意识即将融合的瞬间，光球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裂。
一道金色的龙爪从光球里伸出，抓住了念土的身体，将他往外拉。
是祖龙！
祖龙的巨大身影出现在落星潭上空，金色的眼睛冰冷地看着念土，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成熟的果实。
“终于……要成熟了。”祖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
人影看着被拉走的念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祖龙！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猛地引爆了自己的力量，灰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光球，也吞噬了那些金色的锁链。
“念土！记住！混沌种子的核心在……”
人影的话没说完，就被灰色的光芒彻底吞噬。
念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身体像要被撕裂，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昏迷前，他看到白衣女子冲向祖龙，阿灵扑向自己，心月的哭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还有，落星潭的水面上，漂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里，隐约能看到人影的侧脸。
那是……暗种的核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而在遥远的混沌空间，那颗巨大的种子，轻轻颤动了一下，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