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别硬碰
蚀心虫本体的嘶鸣像无数根钢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念土的金蓝色翅膀在背后绷紧,护源鳞的光芒顺着手臂蔓延,在指尖凝成一道锋利的光刃。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贪婪——不是对源力的渴望,是对“本源”的吞噬欲,就像饿了三百年的野兽,盯着唯一的猎物。
“别硬碰。”老金的声音压得很低,锈长刀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到极致的战栗,“这虫子的壳比吞源鲸的逆鳞还硬,得找它的口器——看见没?脑袋下面那圈软肉,泛着粉色的地方。”
念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蚀心虫小山似的身体前端,果然有一圈蠕动的粉色软肉,周围长满了倒刺,开合间能看到里面漆黑的喉咙,像是通往另一个深渊。
“你吸引它注意,我来动手。”念土快速盘算着,金蓝色翅膀突然扇动,带起的气流掀起满地黑泥,朝着蚀心虫的侧面飞去。
这招果然有用。蚀心虫本体转动巨大的头颅,红色的眼睛死死锁住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转向,带起的黑浪差点把站在旁边的念苍卷进去。
念苍却像没看见似的,只是痴痴地笑着,漆黑的眼睛里映出蚀心虫的影子:“咬他……撕碎他……把他的本源给我……”
“疯子。”老金低骂一声,趁着蚀心虫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金色光芒裹着锈长刀,像道闪电般冲向它的头颅。
刀锋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劈向那圈粉色软肉。
“铛!”
一声脆响,比砍在吞源鲸逆鳞上还刺耳。老金只觉得手臂发麻,长刀竟然被弹开了,软肉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蚀心虫吃痛,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巨大的尾椎猛地横扫过来。老金反应极快,脚尖在黑泥里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堪堪躲过扫击。但尾巴带起的劲风还是把他掀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
“老金!”念土心里一紧,手里的光刃突然掷出,金蓝色光芒像道流星,擦过蚀心虫的眼睛。
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激怒了它。蚀心虫放弃追击老金,转而将头颅转向念土,口器猛地张开,喷出一股黑色的粘液。
粘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刺鼻的腥臭味,落在地上的瞬间,黑泥都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念土不敢硬接,翅膀急扇,身体在空中灵活地翻转,堪堪躲过粘液。可刚稳住身形,就看到蚀心虫的口器里钻出无数细小的虫子——是从源界之心逃出来的蚀心虫幼体,密密麻麻的,像团黑色的潮水,朝着他扑来。
“护源鳞!”老金在后面大喊,“用本源鱼的力量!”
念土瞬间反应过来,握紧胸口的护源鳞。鳞片里的本源鱼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金蓝色光芒突然暴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
黑色潮水撞在光罩上,像滚油遇水般炸开,细小的蚀心虫在光芒里挣扎着蜷缩、融化,很快就变成了一地黑灰。
可这只是缓兵之计。蚀心虫本体显然没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巨大的身躯突然压低,像座移动的小山,朝着念土碾压过来。
念土只能不断后退,金蓝色翅膀扇得飞快,却始终甩不开这头怪物。他能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消耗,护源鳞的光芒也开始变暗——本源鱼的力量不是无限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念土大喊,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念苍,突然有了个主意,“念苍!你以为这虫子会听你的?”
念苍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疯了:“它是我养的!当然听我的!”
“是吗?”念土突然转向,金蓝色翅膀带着他冲向念苍,故意把蚀心虫的注意力引过去,“那你敢站到它面前试试吗?”
蚀心虫果然被引动,巨大的头颅跟着转向念苍,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它分不清谁是“主人”,只知道眼前有活物,有可以吞噬的本源。
念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终于露出一丝慌乱:“你……你干什么?让它停下!我是它的主人!”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命令蚀心虫,可那怪物根本不理他,口器再次张开,显然把他也当成了猎物。
“看吧,它只认本源,不认主人。”念土的声音里带着冷意,翅膀突然急转,避开蚀心虫的扑击,同时一脚踹在念苍的后背。
念苍猝不及防,身体像个破麻袋般飞出去,正好落在蚀心虫的口器前方。
“不——!”
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蚀心虫的口器猛地合拢,再张开时,原地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粘液,和半块染血的黑袍碎片。
念苍,死了。
解决了这个疯子,念土却没觉得轻松。蚀心虫失去了“目标指引”,变得更加狂暴,头颅疯狂地转动着,红色的眼睛在他和老金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它盯上你了。”老金捂着受伤的胸口站起来,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本源鱼的力量对它有吸引力,它想连鱼带鳞一起吞了。”
念土低头看向护源鳞,鳞片的光芒确实暗淡了不少,里面的本源鱼似乎在颤抖。
“拼了。”他深吸一口气,金蓝色翅膀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老金,帮我争取一次机会,我要把本源鱼送进它嘴里。”
老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打算:“你想让本源鱼在它肚子里动手?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念土打断他,眼神异常坚定,“这是唯一的办法。”
老金看着他,又看了看狂暴的蚀心虫,最终咬了咬牙:“好!我这把老骨头陪你赌一次!”
话音刚落,老金突然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冲向蚀心虫的头颅。这次他没攻击软肉,而是用锈长刀不断劈砍它的眼睛。
蚀心虫被惹得狂性大发,巨大的头颅左右甩动,试图摆脱老金的纠缠。口器张得更大了,里面不断有黑色粘液喷出,却都被老金灵活地躲过。
“就是现在!”老金突然大喊,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蚀心虫的一只眼睛被长刀划伤。
剧痛让蚀心虫彻底失控,口器猛地张开到极致,朝着老金的方向狠狠咬去。
就在这一瞬间,念土动了。
金蓝色翅膀带着他像颗出膛的炮弹,从蚀心虫张开的口器冲了进去。
入口处的倒刺刮得他皮肤生疼,念土却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握着护源鳞,在进入喉咙的前一刻,将鳞片猛地按在软肉上,低声道:“拜托了。”
护源鳞里的本源鱼似乎听懂了,金蓝色光芒骤然爆发。念土能感觉到鳞片在发烫,里面的小生命正在拼命挣扎,像是要破鳞而出。
他不敢耽搁,借着爆发的光芒作为掩护,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同时用尽全力,将护源鳞朝着喉咙深处推去。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往外冲。倒刺划破了他的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感觉不到疼,满脑子都是“快出去”。
就在他即将冲出蚀心虫口器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
蚀心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庞大的身躯在沼泽里疯狂翻滚,带起的黑浪高达数丈,连远处的沉龙渊光柱都在晃动。
念土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黑泥里,眼前一阵发黑。他挣扎着抬头,看到蚀心虫的身体正在快速膨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口器里不断喷出黑色的液体,里面混着金蓝色的光芒——是本源鱼在它体内疯狂啃噬。
“成了……”老金拄着长刀,踉跄地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金色的眼睛里露出疲惫的笑意。
蚀心虫的抽搐越来越剧烈,庞大的身躯最终像个被吹爆的气球,“嘭”的一声炸开,黑色的粘液和破碎的虫壳溅得到处都是。
金蓝色的光芒在爆炸中心亮起,本源鱼从碎片里钻出来,体型似乎大了一圈,鳞片上的纹路更加清晰。它在原地盘旋了两圈,最后朝着念土飞来,钻进他胸口的护源鳞里。
念土只觉得胸口一暖,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酥麻,疼痛感竟然减轻了不少。
沼泽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黑泥里不断冒起的气泡,和远处依旧在缓缓愈合的“门”。
老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金色的血液染红了身下的黑泥:“总算……搞定了……”
念土走过去,想扶他起来,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愣住了。
老金的伤口处,金色的血液里竟然混着一丝黑色的纹路,和之前源界之心上的蚀心虫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念土的声音开始发颤。
老金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苦涩:“刚才被尾巴扫中的时候……可能沾到虫卵了。”
他轻轻推开念土的手,语气异常平静:“蚀心虫的卵,一旦钻进身体,就会顺着血脉往本源里钻……老骨头了,扛不住这东西。”
“不会的!”念土急了,护源鳞的光芒想往老金伤口里探,却被他躲开。
“别费力气了。”老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色鳞片,塞进念土手里,“这是金龙一族的信物,拿着它去龙族圣地,找心月她娘。那丫头……应该被她娘救走了,只是暂时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还有,源界之心虽然毁了,但你爹的生魂应该还在碎片里……去守界人的祭坛,那里或许能找到让他苏醒的办法。”
“守界人?”念土握紧金色鳞片,手心全是汗。
“三百年前你爹没找到的人……也是源界最后的屏障。”老金的声音越来越低,金色的眼睛开始变得黯淡,“记住……‘门’在愈合,不是好事……它在害怕更可怕的东西……比暗影君主和蚀心虫都可怕……”
话音未落,老金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融入周围的黑泥里。最后只剩下一把锈长刀,插在地上,刀柄上的金色纹路慢慢褪去。
念土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金龙信物和护源鳞,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又一个人走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苏明远的生魂还在微弱地发光,像颗随时会熄灭的星星。
远处的“门”还在缓缓愈合,裂缝越来越小,黑色的雾气也渐渐收敛,像是在隐藏什么秘密。老金说它在害怕更可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念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他拔起地上的锈长刀,刀柄入手冰凉。这是老金留下的唯一念想,他得带着。
转身刚要离开,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沼泽深处,一块被黑泥半掩的石头后面,露出一角红色的布料。
念土走过去,拨开黑泥,发现是一块残破的红色披风,上面绣着金色的龙纹——是心月的披风。
披风的角落里,缝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等我。
念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披风叠好,放进怀里,和苏明远的生魂放在一起。
“我会等你。”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心月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握着锈长刀,带着金龙信物和心月的披风,念土展开金蓝色的翅膀,朝着龙族圣地的方向飞去。
飞过沉龙渊上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门”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道伤疤,印在天空上。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愈合的“门”上,那道浅浅的痕迹里,突然闪过一双眼睛。
不是红色,不是黑色,是纯粹的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白。
眼睛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念土的金蓝色翅膀猛地一顿,后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老金说的“更可怕的东西”,或许已经来了。
而他怀里的护源鳞,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鳞片里的本源鱼发出一声细微的悲鸣,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