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错路

    往归玉台去的路,越走越怪。车窗外的景色像被人揉过的画,一会儿是戈壁滩,石头上嵌着玉;一会儿又变成雨林,藤蔓缠着玉珠;刚看见雪原上的冰棱泛着玉光,转眼又冲进片沙漠,沙丘里埋着半截玉柱。

    “这导航是不是中邪了?”森一郎扒着车窗看外面突然冒出来的椰树,叶子上还挂着块碧玉,“前一秒零下二十度,现在能穿短袖,阿古拉,你确定没开错路?”

    阿古拉把方向盘打到底,躲过块滚下来的玉岩:“导航早乱了!归玉台是地脉交汇点,周围的空间都拧巴了,咱们现在走的不是正经路,是在地脉缝里钻呢。”他顿了顿,往仪表盘上指,“油表见底了,最多再跑十里地,得下来步行。”

    赵雪正用布条给苏明远包扎后背,这小子被速冻仪扫过的地方起了层水泡,碰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撑着不肯哼唧。她往车窗外看,远处的天空拧成了麻花状,青的紫的红的云搅在一起,像幅打翻了的调色盘:“奶奶日记里说过‘地脉乱流’,说归玉台周围的空间会跟着地脉跳,咱们现在看见的,可能是几千里外的景色。”

    念土握着三色玉,掌心的“统”字烫得像块烙铁。玉里的暖光、冷光、暗光搅成一团,映得他眼底也跟着忽明忽暗。他往最浓的云层里看,那儿藏着座山的影子,山顶平平的,像被人削过,正中央立着块东西,方方正正的,不用想也知道是玉碑。

    “快到了。”念土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山就是归玉台,玉脉会的人就在山顶。”

    车刚停稳,森一郎就跳下去找油桶,脚刚沾地就“哎哟”一声蹦起来——地上的草是玉做的,叶尖锋利得像刀子,把他鞋底划了道口子。苏明远扶着车门往下挪,刚站直就愣住了:“这地方……我家老账本上画过,说归玉台的草叫‘割玉草’,专割带玉气的东西,看来咱们身上的玉气够浓的。”

    往山上走,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石头全是玉髓,滑得像抹了油。每走一步,三色玉就颤一下,周围的景色跟着变,前一秒还是悬崖峭壁,下一秒就变成石阶,阶上刻着字,是念家先祖的笔迹:“玉脉归心,非念氏血脉不可登。”

    “看来我先祖来过这儿。”念土摸着石阶上的字,突然觉得掌心的玉烫得厉害,抬头一看,山顶的玉碑越来越清晰,碑前站着群人,穿着和那个研究员一样的白大褂,手里都拿着仪器,正围着碑忙活,碑上插着根黑玉杖,杖头刻着个“统”字,和研究员那块一模一样。

    “是玉脉会的人!”赵雪握紧狼形佩,红光在掌心打转,“至少有二十个,比咱们人多!”

    最前面站着个老头,头发白得像雪,却穿着身黑西装,手里把玩着块黑玉,正是玉杖的缩小版。他往念土这边看,隔着老远,居然笑了,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像贴在耳边说:“念家的小子,来得正好。”

    “这人是谁?”阿古拉举着工兵铲,手心全是汗,“气场比那个研究员强十倍,看着就不是好惹的。”

    苏明远脸色发白,往老头手里的黑玉上瞅:“那是‘统御玉’,我家老账本上记着,说是玉脉会的信物,能调动所有被污染的玉脉。这人……怕是玉脉会的头头。”

    刚爬到半山腰,突然从旁边的石缝里钻出群东西,像猴子,却长着翅膀,身上的毛是玉色的,爪子往念土身上抓——是“玉翅猴”,专抢带玉气的人。赵雪举着狼形佩扫过去,红光过处,猴子们嗷嗷叫着往后退,却没跑,反而围成圈,挡住了去路。

    “是‘驭玉哨’!”苏明远突然往山顶指,那个穿黑西装的老头正吹着个玉哨,哨声尖得像针扎,“他们在用哨子指挥这些猴子!”

    念土举起三色玉,暖光往猴子群里扫,这东西果然怕玉神心的气,纷纷往两边躲,让出条路。可刚往前走没几步,脚下的石阶突然裂开,从里面喷出股黑气,裹着些碎玉,往念土脸上砸——是灭世玉的戾气,被玉脉会的人引出来了。

    “他们想用地脉戾气耗光你的玉气!”森一郎用工兵铲挡开碎玉,“这招够损的!”

    三色玉突然爆发出光,暖、冷、暗三色光交织成个球,把黑气挡在外面。念土趁机往山顶冲,刚到碑前就被拦住了,两个白大褂举着仪器往他身上照,仪器发出红光,打在光罩上,居然把光罩打薄了些。

    “是‘蚀光仪’,专门对付玉光的。”穿黑西装的老头走过来,黑玉在指尖转着圈,“念土,别费劲了。你的三色玉是厉害,可这归玉台的地脉戾气全被我引出来了,不出半个时辰,你的玉就会被耗光,到时候,你就是个普通人。”

    他往玉碑上指,碑上刻着幅图,是整个天下的地脉分布图,每个节点都插着根黑玉针:“看见没?这些节点的玉脉都被我用‘统御玉’控制了,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他举起个遥控器,“所有地脉都会暴走,到时候,天下的玉都得听我的,包括你的三色玉。”

    念土没说话,往玉碑后面看,碑后刻着行小字,是玉神的笔迹:“玉脉统御,需完整玉神心为引,然心不正者,必遭反噬。”

    “你想用我的三色玉启动统御阵?”念土突然笑了,“可惜你不懂,完整的玉神心认主,你心术不正,就算拿到,也会被玉心反噬。”

    老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突然挥手:“给我拿下!”

    白大褂们举着仪器围过来,红光像雨点似的往念土身上打。赵雪举着狼形佩护在他身前,红光和对方的红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森一郎和阿古拉冲进人群,工兵铲和拳头一起上,把两个白大褂掀翻在地。苏明远忍着背痛,往一个仪器上踹了一脚,仪器“砰”地炸了,冒出股黑烟。

    念土趁机往玉碑冲,三色玉往碑上的黑玉杖上按。刚碰到一起,就发出“嗡”的巨响,黑玉杖上的戾气被震得往外冒,老头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被苏明远一脚踩碎了。

    “不!”老头急了,往念土身上扑,手里的统御玉往三色玉上砸,“这玉脉是我的!三百年了,我等了三百年!”

    三色玉突然爆发出强光,把老头震得往后飞,撞在玉碑上,吐了口血。他手里的统御玉掉在地上,碎了,碑上的黑玉针“噼里啪啦”全掉了下来,地脉分布图上的光慢慢变亮,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白大褂们手里的仪器突然全炸了,吓得他们转身就跑。玉翅猴们也散了,往山里钻。穿黑西装的老头瘫在地上,看着碎掉的统御玉,突然笑了,笑得像哭:“没用的……就算你们毁了统御玉,也挡不住‘玉劫’……地脉已经乱了,不出三年,天下的玉都会变成石头,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从嘴里吐出块黑玉,是从那个研究员身上搜来的“统”字玉,玉一离开嘴,他就不动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念土捡起地上的黑玉,刚碰到就觉得烫手,玉里裹着个影子,是老头的魂,正被三色玉的光慢慢净化。他往玉碑上看,碑上的地脉分布图突然亮起个点,在极北之地,像颗星星,旁边浮现出三个字:“碎玉星”。

    “碎玉星?”赵雪凑过来看,“从没听过这地方。”

    苏明远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抖:“我家老账本最后一页提过,说极北之地有颗‘碎玉星’,是天上掉下来的玉陨石,藏着修复地脉的秘密。刚才那老头说的‘玉劫’,怕是和这陨石有关。”

    三色玉上的“统”字慢慢隐去,浮现出个“碎”字,冷光往极北的方向指,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念土摸着碑上的“碎玉星”,突然觉得掌心的玉沉了不少,像揣着块石头。

    “看来得往北走了。”森一郎往山下看,玉脉会的人早跑没影了,只有那个穿黑西装的老头还躺在那儿,像座黑雕像,“这碎玉星听着就不是好地方,比归玉台还邪乎。”

    赵雪翻着奶奶的日记,最后一页画着颗星星,旁边写着行字:“碎玉星落,地脉重生,然星中有‘噬玉虫’,能吞万物玉气。”

    “噬玉虫?”念土心里一沉,“听着比割玉草还厉害。”

    往山下走,三色玉的光越来越暗,周围的景色慢慢稳定下来,不再乱变,只是空气里多了股土腥味,像地脉在喘气。苏明远扶着念土的胳膊,突然叹了口气:“没想到苏家欠的债,最后得靠念家来还。等这事了了,我去守着那些被冻在冰墙里的人,也算赎罪了。”

    念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抬头往极北的方向看,天空的云层裂开道缝,露出颗星星,亮得刺眼,像块碎玉,正往他们这边眨眼睛。

    碎玉星里真有修复地脉的秘密?

    噬玉虫又是什么怪物?

    他握紧赵雪的手,往山下走,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玉碑的凉意,却吹不散掌心三色玉传来的沉意。

    往极北碎玉星去的路,走得人心里发毛。车窗外的雪不是白的,是灰的,像撒了把土,连太阳都成了个模糊的白圈,照在雪地上,连点温度都没有。念土怀里的三色玉“碎”字那半边凉得邪乎,跟冻玉原的冰魄似的,可另半边的暖光又烤得人慌,手心一会儿冒冷汗,一会儿又发烫,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这鬼地方连指南针都失灵了。”森一郎举着个罗盘,指针转得跟抽风似的,“阿古拉,你爹日记里就没提过碎玉星具体在哪儿?再这么瞎转,咱们油都得耗光在冰原上。”

    阿古拉正用刀子刮车窗上的冰,闻言头也不抬:“提过一嘴,说碎玉星掉下来的时候砸穿了三层冻土,形成个大坑,坑边的石头都带着星光,夜里能自己亮。可这冰原一眼望不到头,鬼知道那坑藏在哪儿。”

    赵雪把苏明远裹得像个粽子——这小子后背的伤还没好,一到极北就咳个不停,脸白得跟纸似的。她翻着奶奶日记里夹着的地图,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旁边标着行小字:“碎玉星落于‘无回谷’,谷内有星雾,入者难寻出路。”

    “无回谷?”苏明远突然止住咳,声音哑得像破锣,“我家老账本上记过这地方,说当年有支探险队进去找碎玉星,最后只有一个人爬出来,疯疯癫癫的,说谷里的星星会吃人,把队友都变成了石头。”

    念土突然按住怀里的三色玉,掌心的“碎”字猛地亮起来,暖光、冷光、暗光拧成股绳,往西北方向指。他往那边看,灰雪尽头有片雾,不是白的,是淡紫色的,像被揉碎的星星,在风里慢慢晃:“在那儿。那雾就是星雾,碎玉星肯定在雾后面。”

    车往星雾里开,刚进去就觉得不对劲。周围的灰雪突然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像萤火虫似的往车窗上撞,撞碎了就化成股寒气,往车里钻。森一郎往窗外抓了一把,手心立刻结了层白霜:“娘的,这星星是冰做的!”

    三色玉突然“嗡”地颤起来,念土低头一看,玉里的光正被星雾吸着,像水往海绵里渗。他心里一沉:“这雾能吸玉气!苏明远说的没错,探险队的人怕是被吸光了玉气,才变成石头的。”

    穿出星雾,眼前豁然开朗——无回谷是个巨大的陨石坑,坑壁上嵌满了碎玉,正往外透着淡紫色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坑底中央卧着块东西,足有三间屋子那么大,表面坑坑洼洼的,泛着金属光泽,却又透着玉的温润,正是碎玉星!

    可碎玉星周围爬满了东西,像蛆虫,却有手指长,通体漆黑,正往陨石上啃,啃过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白芯,像被蛀空的木头。赵雪举着狼形佩照过去,红光里能看见这些虫子的嘴是玉做的,尖得像针头:“是噬玉虫!奶奶日记里画过,说这虫子专啃天上掉下来的玉陨石!”

    坑边站着个穿皮袍的老头,手里拄着根兽骨杖,杖头串着个玉坠,坠子上刻着个“守”字,和阿古拉爹玉牌上的字很像。他正往噬玉虫身上撒着什么,是黄色的粉末,撒过的地方,虫子立刻蜷成一团,化成了黑水。

    听见脚步声,老头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比树皮还深,眼睛却亮得很,往念土怀里的三色玉看了一眼,突然笑了:“念家的小子?总算来了。再晚三天,这碎玉星就被虫子啃空了。”

    “您认识我?”念土愣住了。

    老头往陨石上指:“我是守星人,守了这碎玉星五十年。你先祖当年路过这儿,留了句话,说三百年后会有个带三色玉的后生来修复地脉,让我等着。”他顿了顿,往噬玉虫聚集的地方啐了口,“这些虫子是被人引来的,有人想让碎玉星彻底碎掉,好让地脉没救。”

    “是谁?”赵雪握紧狼形佩,“是玉脉会的余孽?”

    老头还没说话,坑壁突然传来“轰隆”一声,掉下来块巨石,砸起片星雾。雾里钻出群人,穿着和玉脉会一样的白大褂,手里却拿着不一样的仪器,像个吸尘器,往噬玉虫身上吸,吸进去的虫子从另一头出来,变成了黑色的粉末,往碎玉星上撒——撒过的地方,虫子啃得更凶了。

    “是‘玉脉会’的分支‘碎星堂’!”苏明远脸色发白,“我家老账本上提过,说这伙人比玉脉会还疯,觉得地脉早就该毁了,想让天下变成无玉之地。”

    领头的是个女人,留着寸头,脸上画着虫纹,手里拿着个玉筒,筒里爬满了噬玉虫,正往外面爬:“守星老头,别费劲了。这‘育虫粉’是用碎玉星的粉末做的,能让噬玉虫疯长,不出半天,这陨石就会变成筛子。”

    她往念土身上看,眼神像刀子:“念土?听说你集齐了三色玉?正好,碎玉星碎掉的时候会爆发出巨大的玉气,到时候把你的玉一吸,咱们就能亲眼看着地脉彻底完蛋,多好。”

    女人突然举起玉筒,往碎玉星上倒,噬玉虫像潮水似的涌过去,啃咬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守星老头往虫子堆里撒黄色粉末,可虫子太多,根本挡不住,气得他用兽骨杖往地上顿:“孽障!这碎玉星是修复地脉的唯一希望,毁了它,你们也活不成!”

    “活不成?”女人狂笑,“能亲眼看着这腐朽的地脉完蛋,值了!你以为玉脉会真的完了?那老东西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大老板早就带着核心成员去‘葬玉渊’了,那儿才是地脉的终点!”

    念土突然想起那个穿黑西装的老头临死前说的“玉劫”,心里一沉:“葬玉渊在哪儿?”

    “等你死了就知道了。”女人举起仪器,往念土身上照,仪器发出道黑光,像根吸管,往三色玉上缠——玉里的光立刻弱了些,像被吸走了似的。

    “这仪器能吸玉气!”念土赶紧后退,三色玉的光往黑光上撞,撞得仪器“滋滋”冒白烟,“赵雪,帮我拦住她!”

    赵雪举着狼形佩冲过去,红光往女人脸上扫,女人却不躲,脸上的虫纹突然亮了,红光被弹了回来,赵雪“哎哟”一声,被自己的红光震得后退了两步:“她脸上的纹有问题!”

    森一郎和阿古拉抄起工兵铲往白大褂身上砸,可这些人跟疯了似的,被打倒了又爬起来,抱着他们的腿往碎玉星那边拖,想让噬玉虫连人带玉一起啃。苏明远忍着背痛,往一个白大褂的仪器上踹,却被对方抓住了胳膊,往虫堆里拽——离得近了,能看见这些人的眼睛都是黑的,像被噬玉虫的戾气迷了心。

    念土趁机往碎玉星跑,三色玉往陨石上按。暖光、冷光、暗光钻进陨石的裂缝里,啃得正欢的噬玉虫突然停住了,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化成了星雾。守星老头眼睛一亮,往念土这边扔过来个布包:“是‘定星砂’!你先祖留下的,能稳住碎玉星的灵气!”

    定星砂撒在陨石上,白芯处立刻冒出红光,像人的血在流动。碎玉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坑洼慢慢抚平,露出里面的真面目——是块巨大的三色玉,和念土怀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亮!

    “原来碎玉星就是完整的玉神心!”念土突然明白,“当年玉神心一分为四,除了玉神心、灭世玉、冰魄,还有这块碎玉星,藏在天上,等着有一天能合在一起!”

    女人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举着玉筒往碎玉星上冲:“我毁不了地脉,也要毁了你!”

    就在这时,噬玉虫突然调转方向,往女人身上爬——这些虫子被碎玉星的灵气引着,把她当成了新的目标。女人尖叫着往坑外跑,却被虫子缠住了腿,摔倒在星雾里,很快没了动静,只留下个玉筒滚到一边。

    白大褂们见领头的跑了,也跟着往坑外钻,转眼就没了影。守星老头往陨石上撒了把定星砂,碎玉星的震动慢慢停了,表面的三色光和念土怀里的玉交相辉映,像两颗跳动的心脏。

    “合是合了,可地脉还没好。”老头往陨石中心指,那儿有个小孔,里面黑黢黢的,“这碎玉星的核心被人挖走了,是块‘星核玉’,没有它,碎玉星只能暂时稳住地脉,撑不了一年。”

    念土往小孔里看,三色玉突然“嗡”地颤了一下,映出个影像——是片海,海水是黑色的,海底立着块玉碑,碑上插着颗星星状的玉,正是星核玉!碑前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个仪器,正在往碑上按。

    “是葬玉渊!”苏明远突然开口,“我家老账本上画过这片海,说在极东之地,是地脉的尽头,所有的玉脉最后都会流到那儿。”

    三色玉上的“碎”字慢慢隐去,浮现出个“葬”字,冷光往极东的方向指,透着股死气。念土握紧怀里的玉,突然觉得掌心的温度在下降,像要被冻住似的。

    “看来得去极东了。”森一郎往坑外走,拍了拍身上的星尘,“这葬玉渊听着就晦气,比无回谷还吓人。”

    守星老头往念土手里塞了个东西,是块黄色的粉末,正是他撒的定星砂:“这砂能挡葬玉渊的死气。记住,那儿的海水能化玉,连你的三色玉都能化,千万小心。”

    走出无回谷,星雾慢慢散了,露出外面的灰雪。碎玉星在坑底发出柔和的光,像颗真正的星星,照亮了半个冰原。赵雪往极东的方向看,那儿的海平线泛着黑色,像块巨大的墨锭,正往天上晕染。

    星核玉为什么会在葬玉渊?

    玉脉会的大老板到底是谁?

    念土回头望了眼无回谷,守星老头的身影在坑边越来越小,像个守了千年的石像。他握紧赵雪的手,往极东的方向走去,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碎玉星的凉意,却吹不散掌心三色玉传来的死气。

    往极东葬玉渊去的船,在黑海上晃得人胃里翻江倒海。这海邪门得很,水是墨黑的,连浪花都是黑的,拍在船板上,像泼了桶墨汁,腥臭味里还混着股玉的腐味,闻着让人头晕。念土怀里的三色玉“葬”字那半边凉得像块冰,贴在皮肤上,冻得骨头缝都发疼,可另半边的暖光又烤得人后背发燥,整个人跟揣了个冰火罐子似的。

    “这船板都发潮了,别是要沉吧?”森一郎蹲在船边,用刀子刮着木板上的黑渍,刮下来的粉末是玉色的,一捏就碎,“阿古拉,你确定这破船能撑到葬玉渊?我瞅着这船龄比我爷爷岁数都大。”

    阿古拉正用布擦着罗盘——这玩意儿在黑海上倒是能用,指针一个劲往东南偏,跟被磁石吸住了似的。他头也不抬地回:“这是找了仨渔民才凑出来的船,说是以前专门给玉脉会运东西的,抗造。你没瞅见船底镶着玉片?那是‘沉水玉’,能镇住黑海的邪劲,沉不了。”

    赵雪正给苏明远敷药,这小子自从进了黑海,咳得更凶了,有时痰里还带着血丝,脸白得像张纸。她往远处看,黑海尽头有片雾,不是白的,是灰黑色的,像浓烟,雾里隐约有座岛的影子,岛上的树都是黑的,枝桠张牙舞爪的,像一只只手:“那就是葬玉渊吧?奶奶日记里说,葬玉渊周围的雾会吃船,进去的船十有八九出不来,能出来的也只剩个空壳子。”

    苏明远突然指着雾里的影子,咳着说:“那岛……叫‘葬玉岛’,我家老账本上画过,说岛上的沙子是玉碎做的,踩上去‘咯吱’响,埋着好多历代玉脉守护者的尸体。最邪乎的是岛中心的海眼,海水是往上涌的,能把船吸进去,海眼里就插着星核玉。”

    念土按住怀里的三色玉,掌心的“葬”字突然烫起来,暖光、冷光、暗光搅成一团,往雾里指。他盯着那片灰雾,突然发现雾里飘着些东西,像船的残骸,木头都朽成了黑渣,上面挂着些玉饰,正是玉脉会的标志。

    “快到了。”念土声音有点发紧,“那些船骸是被雾里的东西撕碎的,不是触礁。”

    船刚钻进灰雾,就听见“咔嚓”一声,船桅突然断了,断口处黑黢黢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森一郎往雾里扔了个火把,火光里能看见些影子,像章鱼的触手,却是玉色的,正往船身上缠——是“缠玉藤”,一种长在海底的玉化植物,专缠带玉气的船。

    “娘的,这玩意儿比玉翅猴还难缠!”森一郎抄起斧头砍过去,斧头刚碰到藤条就被弹开,藤条上的玉片划得他手背上全是血口子,“这藤是硬玉化的,砍不断!”

    赵雪举着狼形佩扫过去,红光过处,藤条果然松了松,却没断,反而越缠越紧,把船板勒得“咯吱”响,像要散架。念土举起三色玉,暖光往藤条上照,这东西果然怕玉神心的气,纷纷往雾里缩,却没跑远,在船周围打着转,像在等机会。

    “是‘驭藤哨’!”苏明远突然往雾里指,隐约有个黑影在礁石上吹着什么,哨声尖得像指甲刮玻璃,“有人在指挥这些藤条!是玉脉会的人!”

    穿出雾,葬玉岛的轮廓越来越清。岛上的树果然是黑的,叶子像刀片,风一吹“哗哗”响,像在笑。沙滩上的沙子确实是玉碎做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扎得脚底板疼。岛中心有个巨大的漩涡,海水真的在往上涌,像口烧开的大锅,漩涡中心闪着点白光,不用想也知道是星核玉。

    漩涡边站着群人,穿着白大褂,手里却拿着武器,有刀有枪,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仪器,正围着个穿红袍的人。那红袍人背对着他们,手里举着个玉杖,杖头镶着颗黑玉,正是星核玉的缩小版,正往漩涡里指,漩涡的转速突然快了不少。

    “是玉脉会的大老板!”赵雪握紧狼形佩,红光在掌心打转,“那红袍……我在奶奶日记的插画里见过,画的是三百年前玉脉会的创始人,说是个活了很久的怪物!”

    红袍人突然转过身,脸上戴着个玉面具,面具上刻着个“葬”字,和三色玉上的一模一样。他往念土这边看,声音像两块玉在摩擦,又尖又涩:“念家的小子,来得正好。星核玉马上就要被我引出来了,等它和我的‘葬神玉’合在一起,整个地脉都会倒灌进葬玉渊,到时候,天下再无玉脉,多干净。”

    “你到底是谁?”念土举起三色玉,掌心的光越来越亮,“三百年前的人早就该入土了,你凭什么活着?”

    红袍人笑了,笑声里带着玉碎的“咔嚓”声:“凭这个。”他摘下面具,露出张一半是人一半是玉的脸,眼睛是两颗绿玉,正往外冒光,“我把自己的魂嵌进了葬神玉里,活了三百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你以为苏振海、你爷爷,还有那些守玉人,真的是在护玉脉?他们都是棋子,是我养肥了给星核玉垫脚的!”

    他突然举起玉杖,往漩涡里一插,漩涡中心的白光突然爆亮,星核玉慢慢升了起来,通体透明,却裹着层黑气,和当年的灭世玉很像。周围的缠玉藤突然疯长,往念土他们身上扑,这次的藤条上还长着倒刺,是玉做的,闪着寒光。

    “是‘蚀玉液’!”苏明远突然大喊,指着藤条上的黏液,“这藤条被泡过蚀玉液,能化掉玉气!念土,小心!”

    念土赶紧用三色玉的光护住众人,可蚀玉液一碰到光罩,就“滋滋”冒白烟,光罩肉眼可见地变薄了。红袍人笑得更得意了:“没用的,这蚀玉液是用碎玉星的粉末做的,专门克你的三色玉。再过一会儿,你的玉气就会被化光,到时候,你和这些废物没区别。”

    森一郎突然抱起块船板,往藤条堆里冲:“老子不信这个邪!”他把船板往藤条上砸,板上的沉水玉和藤条一碰,果然冒出白烟,藤条缩了缩,给他让出条路,“念土,我去砸那玉杖!”

    阿古拉也跟着冲过去,用工兵铲劈那些漏网的藤条,苏明远忍着咳,往藤条上撒守星老头给的定星砂——这玩意儿果然管用,撒过的地方,藤条立刻僵住了,像被冻住的蛇。赵雪举着狼形佩护在念土身前,红光和蚀玉液撞在一起,发出“噼啪”的响声,像放鞭炮。

    念土趁机往漩涡边冲,三色玉往星核玉上照,暖光、冷光、暗光像三条龙,往星核玉里钻。被黑气裹着的星核玉突然震动起来,黑气慢慢褪去,露出里面的白芯,和三色玉的光交相辉映,像久别重逢的兄弟。

    “不!”红袍人眼睛里的绿玉突然爆亮,往星核玉上扑,想把它按回漩涡里,“那是我的!三百年了,我等了三百年!”

    就在这时,星核玉突然发出道白光,打在红袍人身上。红袍人身上的玉片突然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骨头,居然也是玉化的,正慢慢碎裂。他尖叫着,身体一点点变成玉粉,被漩涡吸了进去,只留下那根玉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藤条们没了指挥,纷纷往海里缩,转眼就没了影。星核玉慢慢飞到念土手里,和三色玉合在一起,变成了块四色玉,暖、冷、暗、白四种光和谐地转着,握在手里,像握着整个天地的灵气。

    漩涡的转速慢慢慢了下来,海水不再往上涌,开始往下沉,露出海底的玉脉,像一条条银色的龙,往四面八方延伸。赵雪往漩涡深处看,里面黑黢黢的,却隐约有光点在闪,像星星:“底下好像有东西。”

    念土的四色玉突然“嗡”地颤了一下,白光往漩涡里指。他往深处看,那些光点慢慢聚成个图案,是张地图,标记着个地方——“归元洞”,在大地的最中心,旁边写着行字:“玉脉归原,需四色玉为引,然洞中有‘原玉’,非纯心者不可得,得者方能定乾坤。”

    归元洞?原玉?念土心里一沉,这地脉的事,看来还没到头。四色玉上的“葬”字慢慢隐去,浮现出个“原”字,白光往地心的方向指,透着股说不出的厚重感。

    苏明远靠在阿古拉身上,咳得没那么凶了,往漩涡里瞅:“我家老账本最后一页缺了角,剩下的字里有‘归元’两个字,说那儿是地脉的根,藏着开天辟地时的第一块玉。”

    森一郎往岛上看,那些白大褂早就跑没影了,只留下些仪器,上面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些奇怪的符号,像某种坐标:“这些人肯定是去归元洞了,想抢在咱们前面拿到原玉。”

    往船边退的时候,念土发现沙滩上的玉碎里嵌着些东西,是骨头,却带着玉的光泽,上面刻着字,是历代守玉人的名字,其中一个,赫然是他爷爷的笔迹:“孙儿念土,若你看到此骨,当知守玉非为玉,为苍生。”

    念土把骨头小心地埋进玉碎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抬头往地心的方向看,天空的灰雾散了些,露出块云,像块巨大的玉,正往下掉着光。

    归元洞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原玉又是什么样子?

    他握紧赵雪的手,往船上走,黑海的风带着葬玉岛的玉腥味,却吹不散掌心四色玉传来的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