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来头
从昆仑玉顶往东海赶的路,走了快一个月。新玉和玉神心贴在一块儿,暖光把车厢烘得像个小太阳,连车窗外呼啸的北风都透着股暖意。
“我说这玉神心真神了,”森一郎扒着车窗看外面的冰原,哈出的白气刚碰到玻璃就化了,“阿古拉,你那破车暖气早坏了吧?现在居然一点不冷。”
阿古拉正低头修导航,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句:“坏了三天了。要不是这两块玉,咱们早冻成冰棍了。”他顿了顿,往屏幕上指,“快到裂玉渊了,导航上标着这地方在‘黑沙岛’,说是座荒岛,连渔民都绕着走。”
赵雪翻着从玉神墓带出来的玉简拓片,上面除了“裂玉渊”三个字,还画着个怪东西,像条鱼,却长着龙角,尾巴是玉做的,正往海底钻:“这是‘玉鳌’吧?奶奶日记里说过,东海有这种神兽,专守海底玉脉,看来裂玉渊底下有活玉。”
念土摸着怀里的两块玉,新玉上的“灭”字烫得越来越厉害。他往车窗外看,远处的海平面灰蒙蒙的,像蒙着层灰布,连太阳都躲在云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不对劲,”苏明远突然开口——这小子自打玉墟城一别,居然偷偷跟了上来,说要“赎罪”,念土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挤在后座,“我家老账本上记过黑沙岛,说那地方的沙子是黑的,踩上去会陷,底下全是烂泥,根本站不住人。”
车刚开到海边渡口,就被个老渔民拦住了。老头穿着件油乎乎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个酒葫芦,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们要去黑沙岛?别去!那地方邪乎得很,前几天有艘船进去,连人带船都没出来,就浮上来点碎木头,上面还沾着黑沙子,一捏就化,像墨!”
“大爷,我们有急事,”赵雪递过去瓶好酒,“您知道裂玉渊在哪儿不?”
老渔民把酒葫芦往怀里一塞,压低声音:“裂玉渊?那是海眼!底下通着地脉,当年龙王都不敢碰!前阵子我夜里起网,看见黑沙岛那边的海水在转,像个漩涡,还泛着绿光,怕是有啥东西要出来了。”
租了艘渔船往黑沙岛开,越靠近,海水越黑,连鱼都不见一条,只有些死海藻漂在水面上,发出股腥臭味。黑沙岛的轮廓渐渐清晰,果然像苏明远说的,岛上的沙子是墨黑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看着黏糊糊的。
船刚靠岸,森一郎就跳了下去,脚刚沾地就“哎哟”一声,往下陷了半只脚,黑沙子顺着鞋缝往里钻,凉丝丝的,像蛇在爬:“娘的,这沙子真邪门!”
念土跟着跳下来,新玉往沙子上照,暖光下能看见黑沙子里嵌着些小碎玉,正往外冒黑气——是灭世玉的戾气!他心里一沉:“灭世玉的戾气已经漏出来了,再不想办法,整个东海的玉脉都得被污染!”
往岛中心走,黑沙子越来越软,每走一步都得费半天劲。岛中央果然有个漩涡,足有篮球场那么大,海水打着转往下沉,泛着幽幽的绿光,像只巨大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这就是裂玉渊?”阿古拉往漩涡边凑,被苏明远一把拉住了,“小心!漩涡边上的吸力大得很,掉下去就完了!”
漩涡底下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有啥东西在撞海底。绿光突然变亮,从里面钻出个东西,正是玉简上画的玉鳌——头有磨盘大,龙角上缠着黑沙,眼睛是绿的,正往他们这边看,嘴里喷出的水花带着黑气,落在黑沙子上,立刻烧出个小坑。
“是玉鳌!”赵雪举着狼形佩,红光往玉鳌身上照,“它好像受伤了,身上的鳞片掉了不少,还沾着黑沙子!”
玉鳌嘶吼一声,声音像打雷,往念土扑来。念土赶紧举起新玉,暖光往它头上照,玉鳌却不躲,反而更凶了,龙角往念土身上撞——角上沾着的黑沙子掉在念土胳膊上,立刻烧出个红印,疼得他龇牙咧嘴。
“它被戾气迷了!”苏明远突然往玉鳌身上扔了块东西,是从玉墟城带的玉神心碎片,“这东西能醒神!”碎片落在玉鳌头上,果然冒起白烟,玉鳌晃了晃脑袋,眼睛里的绿光淡了些。
“趁现在!”念土往漩涡边跑,新玉的暖光往漩涡里照,能看见底下有个黑洞,里面泛着黑光,正是灭世玉!它被嵌在海底岩石里,周围的玉脉都变黑了,像被墨染过,“灭世玉在那儿!被卡在海眼上了!”
玉鳌突然往漩涡里钻,尾巴在水面上扫了扫,像在铺路。念土明白了,这神兽是想带他们下去,赶紧招呼其他人:“跟上!它知道路!”
跳进漩涡的瞬间,像是被只大手抓住,往海底拽。念土赶紧把新玉和玉神心举起来,暖光在周围织成个泡泡,把海水挡在外面。往下看,黑沉沉的海底有片亮,是灭世玉在发光,周围的海床上,嵌着无数玉脉,都在往灭世玉的方向渗灵气,像被吸走了似的。
“它在吸玉脉的灵气!”赵雪指着灭世玉,“再这样下去,整个东海的玉脉都会被吸干!”
玉鳌带着他们落在块巨大的岩石上,岩石上刻着些字,是上古文字,新玉的暖光往上面照,字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一行简体字:“灭世玉,玉神心之影,需同源玉合之,方得安宁。”
“要把新玉和玉神心合在灭世玉上?”森一郎往灭世玉那边看,“可那东西周围的戾气太浓,靠近不了啊!”
话音刚落,灭世玉突然发出阵刺耳的尖啸,周围的海水开始翻腾,从里面钻出些黑影,是人形的,却长着鱼鳍,手里拿着玉叉,眼睛是绿的,正往他们这边游——是被戾气污染的“海民”,当年守海底玉脉的渔民,现在成了怪物。
“是‘怨鲛’!”苏明远脸色煞白,“我家账本上记过,这些人被灭世玉的戾气迷了心,以为我们来抢玉,见人就杀!”
怨鲛手里的玉叉往念土刺来,叉尖泛着绿光,显然沾了戾气。念土举着新玉去挡,暖光撞在玉叉上,“咔嚓”一声,玉叉断了,怨鲛嘶吼着往回撤,却又被灭世玉的戾气拽了回来,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是被控制了!”念土突然明白,“灭世玉在利用他们挡我们!”
玉鳌突然往怨鲛群里冲,龙角往它们身上撞,被撞到的怨鲛身上冒起白烟,眼睛里的绿光淡了些,居然往海底深处游去,像是醒了。
“它在救它们!”赵雪举着狼形佩跟上,红光往怨鲛身上扫,“我们也帮忙!”
森一郎和阿古拉捡起地上的碎石往怨鲛身上扔,苏明远则掏出藏在身上的玉屑——居然是从玉墟城带的,他说“说不定能用上”,往怨鲛嘴里塞,果然,被喂了玉屑的怨鲛都慢慢清醒了,往远处游去。
解决了怨鲛,灭世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周围的岩石开始往下掉,整个海底像在摇晃。念土赶紧往灭世玉冲,新玉和玉神心的暖光往它身上照,灭世玉的黑光突然弱了,露出里面的真面目——居然和玉神心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黑的。
“原来灭世玉是玉神心的另一半!”念土突然明白,“当年玉神耗尽神力,玉心一分为二,一半成了玉神心,一半成了灭世玉,分守天地玉脉,现在必须合在一起!”
他把新玉往灭世玉上按,两块玉刚碰到一起,就发出“嗡”的巨响,暖光和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道光柱,直冲海面。周围的海底岩石不再摇晃,变黑的玉脉开始慢慢恢复原色,像春天发芽的草。
就在这时,灭世玉突然裂开,从里面掉出个东西,是块玉简,上面刻着字:“玉心归位,地脉暂安,然西域‘焚玉谷’有玉火,能熔万物,近日异动,恐焚尽西土地脉,念氏后人速往。”
焚玉谷?玉火?念土心里一沉,刚解决裂玉渊,又来个新地方。新玉上的“灭”字旁边,慢慢浮现出个“火”字,暖光往西土地面的方向指,透着股灼热感。
玉鳌往念土身上蹭了蹭,像是在告别,然后往海底深处游去,龙角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渐渐看不见了。
回到黑沙岛,黑沙子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黄沙,踩上去松软松的,连海水都变清了,能看见鱼在水里游。老渔民划着小船在远处招手,喊着“你们没事吧”,声音里满是惊喜。
“总算搞定了,”森一郎往沙滩上一躺,“下一步去哪儿?焚玉谷听着就热,是不是得带点冰?”
念土摸着怀里的两块玉,它们已经合在了一起,变成块双色玉,一半暖一半凉,像握着日月:“去焚玉谷。既然玉火能熔万物,说不定和回魂草的毒有关。”
苏明远突然从背包里翻出个东西,是块烧焦的玉片,上面刻着个“焚”字:“我在黑沙岛沙子里捡到的,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去过焚玉谷。”
玉片上的焦痕是新的,显然刚被烧没多久。念土捏着玉片,突然觉得不对劲——这焦痕的形状,像只手,正往玉片中心抓,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焚玉谷里有啥?
是谁先去过那里?
念土抬头往西土的方向看,远处的天空泛着红光,像着了火。他握紧赵雪的手,往停在岸边的渔船走,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却怎么也压不住新玉上传来的灼热感。
往西域焚玉谷去的路,走得浑身发燥。车窗外的戈壁滩被太阳烤得冒白烟,连空气都烫乎乎的,往嘴里吸一口,像吞了口火。新玉和玉神心合在一起的双色玉贴在念土怀里,“火”字那半边烫得厉害,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热度,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这鬼地方是蒸笼吗?”森一郎把舌头伸得老长,一个劲往脸上扇风,“阿古拉,你那水壶还有水不?再不给点,我就要变成烤全羊了。”
阿古拉正费劲地转动方向盘——车在戈壁上跑了三天,轮胎磨得快见底了,走起来“咯吱咯吱”响,像随时会散架。他往车后座瞅了眼,苏明远正捧着那半块烧焦的玉片发呆,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我说苏明远,”阿古拉忍不住开口,“你盯着那破玉片看一路了,看出啥了?这上面除了焦痕,连个字都没有。”
苏明远把玉片翻过来,指着背面一道极细的刻痕:“这是‘离’字,八卦里代表火。我家老账本上记过,苏家祖上有人会‘玉火术’,能引地脉之火熔玉,这刻痕就是他们的标记。”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看来是我家的人先去焚玉谷了。”
念土心里一紧。苏家这摊子事,看来还没了结。他往远处看,地平线上有座山,光秃秃的,山顶冒着黑烟,像支巨大的烟囱——不用问,那就是焚玉谷。
越靠近焚玉谷,空气越热,连石头都被晒得发烫,用手一摸能烫出泡。谷口堆着些碎石,上面有烧灼的痕迹,黑一块白一块的,像被大火烧过。
“这地方真烧起来过?”赵雪往谷里瞅,里面黑黢黢的,能看见红光一闪一闪的,像炭火,“奶奶日记里说玉火是温的,能熔玉却不伤草木,怎么看着像野火烧过?”
森一郎捡起块碎石,用手一捏就碎了,粉末里还带着火星:“管它是啥火,先进去看看。不过得小心点,别真成了烤串。”
刚走进谷口,就听见“噼啪”的响声,像木头燃烧。谷道两旁的岩壁是红的,上面嵌着些熔化的玉,像蜡油似的往下淌,滴在地上凝成块块,黑糊糊的,透着股焦味。
“是‘熔玉浆’,”苏明远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立刻缩了回来,“烫!这玉火比账本上记的厉害十倍,连岩壁都被烧化了。”
念土的双色玉突然“嗡”地颤了一下,暖光往谷深处照,能看见个黑影在动,很高,像个人,却拖着条长长的尾巴,正往岩壁上撞,每撞一下,就有股火光喷出来,把岩壁烧得滋滋响。
“是‘玉火兽’!”赵雪想起奶奶日记里的插画,“这东西是玉火所化,能引地脉之火,本是守护玉火的,怎么看起来像疯了?”
玉火兽突然转过身,火光里能看见它的脸——居然是个人脸,眉眼扭曲,像是在痛苦地嘶吼。它看见念土,突然冲了过来,嘴里喷出股火舌,往念土身上卷。
念土赶紧举起双色玉,暖光往火舌上撞,火舌居然被挡在了外面,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水浇在炭火上。玉火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有东西能挡它的火,嘶吼着又冲了过来,尾巴往念土身上扫,扫过的地方,地面立刻被烧出道沟。
“它身上有东西!”森一郎突然大喊,指着玉火兽的脖子,“那儿缠着根黑绳,上面还挂着块玉,是黑的!”
念土定睛一看,果然,玉火兽的脖子上缠着根黑绳,绳子末端拴着块黑玉,和苏明哲那块很像,只是上面刻着个“火”字,正往外冒黑气,把玉火兽的火光都染黑了。
“是蚀魂玉的变种!”苏明远脸色煞白,“我家账本上提过‘焚魂玉’,能引戾气入火,让玉火兽失控,看来真是我家的人干的!”
他突然往玉火兽身上扔了块东西,是从玉墟城带的玉神心碎片——这小子居然一直带着,说“说不定能用上”。碎片落在黑玉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黑玉的光弱了些,玉火兽的嘶吼也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丝清明。
“有用!”赵雪举着狼形佩冲过去,红光往黑绳上照,绳子立刻冒出黑烟,像是被烧着了,“念土,快!趁它没疯,把黑绳弄下来!”
念土趁机冲过去,双色玉往黑绳上贴,暖光顺着绳子往里钻,黑绳很快被烧断了,黑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立刻被玉火兽踩碎了,冒出股黑烟,散了。
玉火兽身上的火光慢慢变成了金色,不再狂暴,它往念土身上蹭了蹭,像在道谢,然后转身往谷深处走,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像在指路。
“它要带我们去玉火的源头!”念土跟了上去,“看来这玉火兽也是被人控制了,真正的玉火应该没这么凶。”
谷深处有个溶洞,洞口被火光映得通红,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儿,像水在沸腾。走进溶洞,里面豁然开朗,中央有个池子,池子里不是水,是金色的火焰,正缓缓跳动,像液体一样,池边的岩壁上嵌着些玉,被火焰照着,泛着温润的光——正是玉火的源头!
但池子边坐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件黑斗篷,手里拿着根玉杖,杖头刻着个“火”字,正往池子里滴东西,是黑色的液体,每滴进去一滴,金色的火焰就会变黑一点。
“是你!”苏明远突然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二叔?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黑斗篷人慢慢转过身,露出张苍老的脸,左脸有块疤,和苏明远的很像,只是更旧,眼睛里闪着绿光,手里的玉杖往地上一顿:“明远?你这小辈居然也来了,看来苏家的后人,也不全是废物。”
“二叔,你为啥要这么做?”苏明远的声音都在抖,“焚魂玉是禁术,会遭天谴的!”
被称为二叔的人笑了,笑声像破锣:“天谴?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当年你爷爷把焚魂玉的秘方藏了起来,不让我练,就是怕我得到玉火,掌控地脉之火!现在我不仅得到了,还要用它烧了这焚玉谷,让天下人都知道,苏家才是玉的主人!”
他突然举起玉杖,往池子里一指,池子里的火焰瞬间变黑,像墨汁一样,往念土他们这边涌来,所过之处,岩壁都被烧化了,滴下的熔玉浆带着股腥臭味。
“这是‘戾火’!”苏明远急得大喊,“是戾气和玉火结合的怪物,沾到就会被烧成灰!”
念土赶紧举起双色玉,暖光往戾火上照,戾火被挡在了外面,却像有生命似的,往两边绕,想从侧面偷袭。赵雪举着狼形佩,红光在身前织成个圈,把戾火挡在了外面,可红光越来越暗,显然快撑不住了。
“你们撑不了多久!”二叔狂笑,“这戾火是用百条玉脉的戾气炼的,除非用玉神心的核心,否则谁也挡不住!念土,把你的双色玉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念土没理他,往池子边看,池底的火焰虽然黑了,却隐约有金色在跳动,显然玉火的本源还在。他突然想起和尚的话,玉神心是地脉的定海神针,说不定能净化戾火。
“赵雪,帮我挡住他!”念土往池子边冲,双色玉的暖光往池子里照,“我要把玉神心的力量引出来,净化戾火!”
赵雪咬紧牙关,狼形佩的红光突然暴涨,把戾火逼退了半步。森一郎和阿古拉捡起地上的碎石往二叔身上扔,虽然伤不到他,却能拖延时间。苏明远突然冲过去,抱住二叔的腿:“二叔,别再错下去了!先祖已经错了,我们不能再错了!”
二叔被抱住,气得一脚把苏明远踹开,玉杖往苏明远身上砸。念土趁机冲到池子边,把双色玉往池子里按,暖光像潮水似的涌进池底,金色的火焰突然从池底冒了出来,像莲花一样绽放,往黑色的戾火上扑,每碰到一处,黑色就褪去一处,变回金色。
“不!”二叔看着戾火被净化,眼睛都红了,举着玉杖就往念土身上砸,“我不甘心!”
就在这时,玉火兽突然冲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玉杖,玉杖砸在它身上,发出“咔嚓”一声,玉火兽的身体裂开了,却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无数金色的火星,往二叔身上扑,火星沾到二叔的黑斗篷上,立刻烧了起来,斗篷底下露出件衣服,上面绣着个“苏”字。
二叔在火里惨叫着,身体慢慢化成了灰烬,只留下那根玉杖,落在地上,“当啷”一声断了,里面掉出个东西,是半块玉简,上面刻着字:“焚玉谷火灭,然北地‘冻玉原’有冰魄,能凝万物,近日冰裂,恐冻僵北地脉,念氏后人速往。”
冻玉原?冰魄?念土心里一沉,这地脉的麻烦,怎么就没个完?双色玉上的“火”字旁边,慢慢浮现出个“冰”字,冷光往北地的方向指,透着股寒气,和玉火的灼热完全不同。
玉火兽化作的火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往念土身上落,像在告别,然后慢慢消散了。池子里的玉火恢复了金色,温柔地跳动着,把溶洞照得暖洋洋的,岩壁上的熔玉浆也不再发烫,慢慢凝固成了温润的玉。
苏明远瘫坐在地上,看着二叔化成的灰烬,眼圈通红:“都结束了……苏家的债,总算还得差不多了。”
念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有些债,不是说还就能还清的,但至少,他们在往好的方向走。
走出焚玉谷,外面的戈壁滩居然下起了雨,不大,却把空气洗得干干净净,连石头都透着股清凉。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见北地的方向,灰蒙蒙的,像被冰雪覆盖。
“看来又得往北走了,”森一郎往嘴里塞了块干粮,“冻玉原听着就冷,我得回去拿件棉袄。”
赵雪翻着奶奶日记的最后几页,上面画着片冰原,冰面上嵌着些玉,像星星,旁边写着行字:“冰魄与玉火相生相克,若两者失衡,地脉将大乱。”
念土摸着怀里的双色玉,“冰”字越来越亮,冷光里似乎能看见些影子,像冰原上的人,正往冰下钻,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像玉。
冻玉原的冰为什么会裂?
冰魄又是啥样的?
他握紧赵雪的手,往北地的方向望去,雨丝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根银线,连接着天和地。
往北地冻玉原去的路,走得人骨头缝都发僵。车窗外的戈壁滩早换成了雪原,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连太阳都懒洋洋的,没一点温度。念土怀里的双色玉“冰”字那半边凉得像块冰,隔着两层棉袄都能感觉到,倒是把“火”字那边的暖意中和得刚好,不冷不热,像揣着个小暖炉。
“我说这破地方是被老天爷忘了吧?”森一郎裹着军大衣,缩在后座打哆嗦,“阿古拉,你那导航还活着不?再找不着冻玉原,我耳朵都要冻掉了。”
阿古拉正用抹布擦车窗上的冰花,闻言头也不抬:“活着呢,说前面那道冰墙就是入口。我爹日记里画过,冻玉原被冰墙围着,墙是活的,会自己开门,也会自己关门,跟蓬莱玉府的雾带似的邪乎。”
赵雪翻着从焚玉谷带出来的玉简拓片,上面除了“冻玉原”三个字,还画着个冰雕似的人,手里捧着块玉,正往冰下钻,旁边写着行小字:“冰魄藏于冰魂窟,需玉火温之,方得不僵。”
“冰魂窟?”她指着拓片,“听着就冷。而且这字看着像奶奶的笔迹,难道她来过这儿?”
念土往车窗外看,远处的冰墙越来越近,果然像道巨门,直插云天,冰面上嵌着些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和阿古拉爹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车刚停在冰墙前,就听见“咔嚓”一声,冰墙中间裂开道缝,刚好能容车通过,像有人在里面特意开了门。
“还真会开门!”森一郎瞪大了眼,“这墙成精了?”
苏明远往冰缝里瞅,脸色有点发白:“我家老账本上记过,这冰墙是冰魄的戾气凝成的,能认人。当年苏振海想进来,被冰墙冻成了冰棍,还是后来用焚魂玉的火才烧开条缝……”他突然闭了嘴,显然是想起了二叔的事。
念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这一路过来,苏明远变了不少,眼里的戾气没了,多了些踏实,偶尔还会主动递块压缩饼干,或者帮着看路,倒不像刚开始那样浑身带刺了。
车开进冰缝,两边的冰墙泛着蓝光,能看见里面冻着些东西,像动物,又像人,轮廓模糊,被冰裹着,一动不动。森一郎往冰墙上摸,刚碰到就“哎哟”一声缩回来:“娘的,这冰比铁还硬,还带刺!”
念土的双色玉突然“嗡”地颤了一下,“冰”字亮得刺眼,暖光往冰墙里照,能看见冻着的东西脸上有字,是苏振海的笔迹:“擅闯冰原者,冻于此墙,永为冰奴。”
“是被冰墙困住的人!”他心里一沉,“苏振海当年果然来过,还想抢冰魄,结果被冰墙收拾了。”
穿出冰缝,眼前豁然开朗——冻玉原比想象中大多了,冰面像面巨大的镜子,映着蓝天白云,远处的冰山上嵌满了玉,像星星落在上面,闪得人眼睛都花了。冰面上有个巨大的漩涡,正缓缓转动,冰碴子打着转往下掉,像裂玉渊的缩小版,只是颜色是白的。
“那就是冰魂窟的入口!”赵雪指着漩涡,“玉简上说冰魄就在底下!”
车刚停在漩涡边,冰面突然震动起来,从漩涡里钻出个东西,像头巨大的白熊,却长着鱼的尾巴,浑身上下覆盖着冰甲,眼睛是蓝的,正往他们这边看,嘴里喷出的白气落在冰面上,立刻冻出层霜——正是玉简上画的“冰魂兽”!
“是冰魂兽!”阿古拉抄起后座的工兵铲,“我爹日记里说这东西是冰魄的守护者,专冻带火气的活物,咱们刚从焚玉谷来,身上肯定带着火味,它这是来找茬了!”
冰魂兽嘶吼一声,爪子往车顶拍来,冰甲落在车顶上,“哐当”一声,车顶立刻陷了块,结满了冰碴子。念土赶紧推开车门,举起双色玉,“火”字那边的暖意往冰魂兽身上照,这怪物果然往后退了两步,冰甲上冒起白烟,像是被烫着了。
“它怕玉火的暖意!”赵雪举着狼形佩冲过来,红光往冰魂兽的眼睛照,“念土,用‘火’字那边的光烧它!”
森一郎和阿古拉也跟着下车,捡起地上的冰碴往冰魂兽身上扔,虽然伤不到,但能吸引它的注意。苏明远则从背包里翻出个东西,是块被玉火烤过的玉片——居然是在焚玉谷顺手捡的,他说“说不定能用上”,往冰魂兽的腿上扔,玉片碰到冰甲,“滋啦”一声化了,冰甲上立刻出现个小坑。
“有用!”念土趁机往冰魂兽的肚子上照,那儿的冰甲最薄,暖光一照,冰甲立刻裂开,露出底下的白肉,冰魂兽疼得嗷嗷叫,转身往漩涡里钻,尾巴在冰面上扫了扫,像在指路。
“它这是要带我们去找冰魄?”赵雪有点懵,“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怎么突然变向导了?”
苏明远盯着冰魂兽的背影,突然开口:“它不是变向导,是被冰魄的戾气控制了。你看它尾巴上的冰甲,有块是黑的,跟二叔的焚魂玉一个色,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往漩涡里走,冰面越来越滑,每一步都得用冰镐凿出个坑。漩涡底下果然有个溶洞,洞口挂着冰棱,像水晶帘子,里面黑黢黢的,能听见“滴答”声,是冰化成水的动静。
走进溶洞,里面比外面暖和点,岩壁上嵌着些玉,泛着蓝光,照亮了前方的路。最深处有个冰池,池子里不是水,是蓝色的冰,像块巨大的蓝宝石,正缓缓发光,池中央的冰里嵌着块东西,鸽子蛋大小,通体透明,像块冰,却在发光——正是冰魄!
但冰池边站着个人,穿着件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仪器,正往冰魄上照,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些数字,发出“滴滴”的响声。听见脚步声,这人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手里的仪器往念土身上指:“念土?果然是你。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是你!”念土突然认出他,“你是……守沉玉岛的那个研究员?当年你说要研究玉脉,结果跑了,原来是你在搞鬼!”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笑了:“研究员?那只是个身份。我是‘玉脉会’的人,专门研究地脉玉。苏振海的后人太蠢,只会抢,不懂研究。你不一样,念土,你能融合这么多玉,是最好的‘容器’。”
“玉脉会?”赵雪皱起眉,“从没听过这组织。”
“你们当然没听过,”研究员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块黑玉,和苏明哲那块很像,却更亮,上面刻着个“统”字,“我们藏了三百年,就是为了等地脉异动,好收集所有玉脉核心,包括你的双色玉,还有这冰魄。有了它们,我们就能控制整个地脉,让天下的玉都听我们的。”
他突然按下仪器上的按钮,冰池里的冰突然开始震动,冰魄周围的冰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真面目——居然和玉神心、灭世玉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透明的,像块冰。
“冰魄也是玉神心的一部分!”念土突然明白,“当年玉神心一分为三,玉神心掌生,灭世玉掌灭,冰魄掌平衡,三者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玉神心!”
“总算不笨。”研究员笑得更得意了,“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这冰魄被我用‘凝魂液’泡了三个月,早就认我为主了。你看——”他往冰魄上指,冰魄突然发出蓝光,往他手里的黑玉上钻,“它现在,是我的了!”
冰魂兽突然从溶洞深处冲出来,往研究员身上撞,却被他手里的仪器挡住了,仪器发出道红光,打在冰魂兽身上,这怪物立刻被冻住了,变成了座冰雕,尾巴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
“这是‘速冻仪’,专门对付冰魂兽的。”研究员掂了掂手里的仪器,“你们也尝尝?”
他刚要按按钮,苏明远突然冲过去,用身体挡住了红光,红光打在他背上,“咔嚓”一声,他的后背立刻结了层冰,疼得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研究员的腿:“念土!快!抢冰魄!”
念土眼睛一热,举起双色玉往冰魄上照,暖光和蓝光撞在一起,冰魄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周围的冰池裂开了,蓝色的冰化成了水,往念土这边涌,像在认主。研究员想抢,却被苏明远抱得死死的,气得他一脚踹在苏明远肚子上,苏明远“哇”地吐出口血,却抱得更紧了。
“疯子!”研究员从白大褂里掏出把匕首,往苏明远背上刺去。就在这时,赵雪举着狼形佩冲过来,红光往匕首上照,匕首立刻断了,森一郎和阿古拉也冲过来,一个抱胳膊一个抱腿,总算把研究员按住了。
念土趁机抓住冰魄,双色玉和冰魄刚碰到一起,就发出“嗡”的巨响,暖光、黑光、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道光柱,直冲溶洞顶部,把冰顶都照得透亮。冰魂兽身上的冰开始融化,慢慢活了过来,往念土身上蹭了蹭,像在道谢。
冰魄融进双色玉里,变成了三色玉,暖、冷、暗三种光和谐地交织着,握在手里,像握着整个地脉的灵气。研究员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笑得像疯了:“没用的……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玉脉会的人已经在‘归玉台’等着了,那儿是所有地脉的交汇点,只要拿到你的三色玉,就能启动‘地脉统御阵’,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森一郎一拳打晕了。阿古拉拿出绳子,把他捆得像个粽子:“废话真多。念土,这‘归玉台’是啥地方?听着就不是好去的。”
念土摸着三色玉,上面的“冰”字旁边,慢慢浮现出个“统”字,冷光往南边的方向指,透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他想起爷爷说过的故事,说天下地脉像张网,网的中心有个点,叫归玉台,是地脉的源头,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归玉台是地脉的心脏。”念土往溶洞外走,“看来这玉脉会,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苏明远被阿古拉扶着,后背的冰已经化了,留下片红印,他喘着气说:“我家老账本最后一页提过归玉台,说那儿有座玉碑,刻着所有地脉的秘密,还有……念家先祖的名字。”
走出冰魂窟,冻玉原的冰墙已经合上了,像从没开过门。冰面上的漩涡也消失了,只留下个淡淡的印记,像块玉的形状。冰魂兽往他们身上蹭了蹭,然后转身往冰原深处走,很快消失在冰雾里。
“看来得往南走了。”赵雪把狼形佩塞回怀里,“归玉台……希望别比冻玉原还冷。”
森一郎往南望,远处的地平线泛着红光,像有火在烧:“我总觉得那玉脉会不简单,说不定比苏家那些人还难对付。”
念土握紧手里的三色玉,“统”字越来越亮,光里似乎能看见些影子,像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座玉碑,手里拿着仪器,正在刻着什么,碑上的字被红光照着,看不清,只觉得透着股寒意。
归玉台的玉碑上刻着什么?
玉脉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回头望了眼冻玉原,冰墙在阳光下泛着蓝光,像个沉默的守护者。握紧赵雪的手,往南边的方向走去,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冰的凉意,却吹不散三色玉传来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