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埋伏
傍晚六点半。
深圳,罗湖区边缘的一处城中村。
城中村的街道如同蜘蛛网般密集,
头顶上私拉乱接的电线将本就不多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随着夜幕降临,楼下的烧烤摊、廉价快餐店和录像厅开始播放嘈杂的音乐,
空气中弥漫着地沟油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
在这片混乱与喧嚣中,
一栋名为“鑫旺”的廉价无证宾馆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宾馆三楼最靠里的一间客房内,
厚重的劣质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铁柱光着膀子坐在床沿,借着昏暗的壁灯,
正用一块干净的棉布,一遍又一遍、不急不缓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开了血槽的军用三棱刺。
他背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刀疤,那是半年前在曼谷里留下的。
从曼谷重伤捡回一条命,休整了大半年,这是铁柱第一次重新带队出任务。
换作是半年前那个脾气火爆的农村糙汉,
要是知道有人敢来东莞抢地盘,这会儿早就按捺不住提着刀冲出去了。
但在曼谷那场生死局里走了一遭后,铁柱变了。
这半年来,
他像个疯子一样泡在东莞的地下训练基地里,
不仅流汗流血地弥补自己格斗和战术上的短板,更是在刻意打磨自己的性子。
他越来越明白师兄李湛常说的那句话——
“咬人的狗不叫,发怒的刀不快。”
真正的狠角色,必须是冷静、理智的。
东莞的基本盘,是师兄李湛带着他们这帮兄弟拿命拼下来的血汗基业。
这次李湛不在,老周和蒋文杰能把“直捣黄龙”这么重大的偷家任务交给他,
铁柱心里清楚,这是对他的绝对信任。
他绝不能让老周失望,更不能折了师兄的威名。
所以这次出来他管理得非常严格。
他知道,这次的关键就是出其不意。
现在身处敌营,任何细小的疏忽都会让这次行动功亏一篑。
两天前,他带着精挑细选的五十多号东莞精锐秘密潜入深圳。
为了做到绝对的隐蔽和出其不意,
他包下了这栋城中村宾馆的整整两个楼层,实行了最高级别的静默管理。
五十多号壮汉,三四个人挤一间房,吃喝拉撒全在屋里。
铁柱下了死命令:
连抽烟都不能开窗,吃饭全部由专人分批次从不同的快餐店打包送上来。
整整四十八小时,
没有一个人踏出过宾馆大门半步,
硬生生避开了罗湖区那些无孔不入的本地眼线。
今天中午,家里传来了确切消息:
官面上的制衡已经完成,罗文辉和广州龙爷极有可能在今晚动手。
接到消息后,
铁柱立刻让所有人提前吃饱喝足,检查装备,然后闭眼养神,进入临战状态。
此刻,房间里的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嗡——嗡——”
摆在床头柜上的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打破了死寂。
铁柱手上的动作一停,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蒋文杰之前安排在深圳这边的监控小组负责人打来的。 “
柱哥,罗文辉的人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兴奋,
“整整十几辆车,两百多号人,由他手下的阿森带队。车
队刚出了货柜码头,上了107国道,直奔东莞长安方向去了。
周哥让你,按原计划行事!”
“知道了,
继续盯着罗文辉的老巢,别断了线。”
铁柱声音沉稳,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床上,反手将三菱刺利落地插回战术绑腿的刀鞘中。
时候到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行动。
经过半年战术淬炼的大脑,此刻异常冷静。
他很清楚,罗文辉的主力虽然已经出发,
但这会儿绝对还不是他们现身“偷家”的最好时机。
兵法里讲究一个时机。
现在罗文辉的车队刚上国道,随时都能掉头回援。
如果现在动手,一旦走漏风声,
对方的大部队杀个回马枪,他们这五十号人就会陷入被两面夹击的绝境。
真正的机会,
是在罗文辉的部队彻底跨过边界、在长安镇和阿旺的伏击圈正式绞杀在一起、打得红了眼的时候。
只有当那条出征的恶狼彻底陷进东莞的泥潭里拔不出腿时,
才是他铁柱在这边一刀捅穿对方心脏的绝杀时刻!
铁柱站起身,走到窗户边。
他并没有拉开窗帘,只是用手指轻轻拨开一条细不可察的缝隙。
城中村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楼下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芒,
几个穿着暴露的站街女正在巷子口招揽着过往的打工仔。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市井、庸俗且生机勃勃,
没人知道,头顶这栋破宾馆里,正潜伏着几十头即将出闸的猛虎。
铁柱在脑海中,
将罗湖区那家作为罗文辉大本营的“金碧茶楼”的内部结构图,以及撤退路线,
如同放电影般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纰漏。
随后,他重新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拨通了几个内部短号。
“通知各个房间,都把家伙带好,鞋带系死。”
铁柱的语气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十分钟后,
让各队的小队长,全部到我房间来开会。准备干活了。”
挂断电话,铁柱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
起码还有一小时的时间,
他要在今晚的这把火彻底烧起来之前,
把每一个突击的战术细节,
犹如钉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每个小队长的脑子里。
......
与此同时,
一百多公里外的广州番禺。
同样是一片鱼龙混杂的城中村,同样是一间昏暗破旧的廉价旅馆。
黑仔正半躺在掉皮的沙发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蝴蝶刀。
跟铁柱那份如山般的沉稳不同,
黑仔身上透着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毒蛇般阴冷嗜血的暴戾。
他和铁柱一样,都在莞城养了两个月的伤。
这几个月李湛他们在曼谷、香港大杀四方的时候,
他和铁柱只能在训练基地不断的锤炼自己。
这次老周让他带队行动,那可是把他高兴坏了。
但他也明白,这次绝对不能有什么闪失,不能给师兄丢脸。
昨天下午接到任务后,
他就带着手底下这五十多号人马,在这间破旅馆里埋伏了下来。
“嗡——”
旁边一个小弟接完电话,神情亢奋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黑哥,蒋哥那边的眼线来信了。
龙爷手底下的关飞和疯狗强,带着三百多号主力刚刚发车,直奔咱们东莞去了。
这广州老巢,现在全空了!”
“啪!”
蝴蝶刀在指尖瞬间收拢,被黑仔一把死死攥在掌心。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扭了扭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灯光,他嘴角咧开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这帮老帮菜,终于滚出去了。”
黑仔从脚边抄起一把用黑胶布缠死刀柄的开山刀,眼神中透出压抑到极点的疯狂。
“黑哥,咱们现在就杀过去?”
小弟握紧了拳头,跃跃欲试。
“急什么?
抓老鼠还得等它把头全伸进笼子里呢。”
黑仔冷笑了一声,
“等他们到了东莞,跟咱们的人动手拔不出腿的时候,
才是咱们在这边大开杀戒的时候!
去,告诉外屋的兄弟们,都给老子活动活动筋骨,家伙重新擦一遍。
今晚,咱们就拿广州教父的人头,给师兄报喜!”
一南一北,两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
李湛手底下最凶悍的两头猛虎,
已经借着夜色,同时向着敌人最空虚的心脏,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今晚的南粤,注定是一个无眠的血色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