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出发
“有照片吗?”
李湛沉声问道。
“有。
那边暗线假扮成受邀的记者,在台下拍的。”
安娜迅速翻开手机盖,
调出一张虽然像素略显模糊,但足够看清人脸的现场照片,递了过去。
李湛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楚。
照片里,
乔安邦笑意盈盈,贾长林阴鸷警惕,
而夹在他们两人中间的,
是一个穿着高档西装、戴着宽大墨镜、身材与乔振海极其相似的年轻男人。
无论是脸型轮廓,还是站立的姿态,确实能以假乱真,
骗过台下那帮领导和媒体绝对绰绰有余。
但,替身瞒得过天下人,却绝对瞒不过李湛。
两年前李湛亲手用刀尖挑瞎了乔振海的一只眼睛,
甚至连乔振海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容,都深深刻在李湛的脑子里。
照片里这人的气场里透着一股心虚的僵硬,根本没有乔大少爷那种骨子里嚣张跋扈的乖戾。
只看了一眼,李湛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冷笑。
“假的,是个替身。”
李湛将手机还给安娜,
“乔安邦和贾长林这两只老狐狸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居然亲自出席给这个替身站台。
看来,他们是为了增加这个局的可信度。
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
如果今天有敌人摸进会场,第一目标肯定是冲着乔振海去的。”
“替身?”
安娜湛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那怎么办?
那帮俄罗斯雇佣军现在已经在外围就位了?”
李湛转过身,
看着安娜那副担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烈。
“怎么办?”
他冷笑了一声,
“那不是挺好嘛!
我刚才还在担心,咱们这位乔大少爷要是死活不敢现身,这出戏该怎么往下唱。
现在既然他们主动把‘乔振海’送上了戏台,那是不是真的,还重要吗?”
李湛指了指那部手机,目光灼灼地盯着安娜,
“你现在立刻给那边的暗线回信,让他想办法通知那伙老毛子——
告诉他们,今晚的终极目标,就是那个在乔安邦身边戴墨镜的‘乔振海’。
给我不计代价,干掉他!”
安娜毕竟是在俄罗斯地下世界混迹多年的精英,心思通透。
听到李湛这句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对啊!
管他是不是真的!
那帮俄罗斯雇佣军,根本不认识真正的乔振海。
他们只需要一个明确的、高价值的击杀目标就行。
只要雇佣军在盛世大酒店闹出动静,
乔安邦那边就会彻底坚信:鱼已经咬钩了!
“我明白了。”
安娜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转过身,开始给前方的暗线发号施令。
而李湛再次举起了望远镜,将视线重新投向了远处那栋安保森严的别墅。
“乔家的狸猫换太子……”
李湛看着别墅三楼某个亮起灯光的窗户,
犹如一头盯着猎物咽喉的猛虎,低声呢喃着,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戏,那老子今天,就陪你们将错就错!”
——
南粤的天,暗得很快。
随着最后一丝夕阳被厚重的积雨云彻底吞没,
广州和深圳这两座繁华都市的霓虹灯开始接管夜晚。
然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城郊边缘,
两台庞大的地下暴力机器,已经在黑暗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轰鸣。
广州,
番禺区某废弃物流园。
宽阔的水泥空地上,
此刻密密麻麻地站着近三百号剃着寸头、穿着黑色雨衣的广府打仔。
整个物流园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水打在雨衣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汽车引擎沉闷的怠速声。
场地中央,
停着十几辆用来掩人耳目的面包车和两辆加长型的轻卡。
“都特么给老子听好了!”
“疯狗强”站在一辆轻卡的车厢挡板上,
手里拎着一把还没开刃、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开山刀,
眼神亢奋得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今晚,咱们的目标是东莞的中堂镇!
龙爷发了话,到了中堂,
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见着东莞看场子的,直接往死里砍!
谁第一个带头拿下一个场子,堂口赏十万!”
底下那三百多号打仔听到“十万”的花红,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贪婪,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
总教头关飞站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根烟,冷眼看着疯狗强做战前动员。
他转过头,看向正坐在副驾驶上核对路线的军师“眼镜”,
“路都探好了吗?”
“探好了。”
“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向家的人没骗我们。
从番禺到中堂的几个主要交警队和收费站,全都撤了杆。
今晚这条路,是咱们的私人通道。”
关飞点点头,将烟头吐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低沉而透着杀伐之气,
“发家伙,上车!
目标,东莞中堂镇!”
“哗啦——”
几辆轻卡的车厢被掀开,成捆的开山刀、镀锌钢管和棒球棍被扔了下来。
三百号人迅速分发武器,沉默而有序地钻进了一辆辆金杯车里。
片刻后,
十几辆连大灯都没开的面包车犹如一条黑色的毒蛇,
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物流园,直扑东莞的北大门。
同一时间,
深圳,宝安区一处隐秘的货柜码头。
与广州那边的肃杀相比,
深圳这边的集结透着一股更加纯粹的暴戾。
码头的二楼铁皮办公室内,
罗文辉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铁观音,
透过百叶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货柜集散地。
下方被几盏巨大的探照灯照得通明。
两百多号穿着紧身背心、露出大片纹身的深圳刀排,正三三两两地靠在货车旁抽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汗臭味。
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
他叫阿森,是罗文辉手底下最狠的打仔,也是这次出征长安镇的总负责人。
阿森的左脸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手里把玩着一把用黑胶带缠死刀柄的厚背砍刀,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罗文辉没有亲自带队。
到了他这个级别的教父,自然不需要像年轻古惑仔那样亲自上前线砍人。
他只需要坐在茶室里,
等阿森把长安镇的头牌夜总会砸烂,把地盘的账本带回来就行了。
“森哥,
兄弟们都到齐了,家伙也全发下去了。”
一个马仔跑过来,低声向阿森汇报道。
阿森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百叶窗后的罗文辉。
罗文辉隔着玻璃,冲着阿森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老大的首肯,阿森猛地转过身,
手里的厚背砍刀在半空中挽了一个极其凌厉的刀花,
刀背砸在一旁的铁皮货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哐!”
吵闹的货柜码头瞬间死寂。
两百多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阿森身上。
“兄弟们。”
阿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长安镇,
是那姓李的小子发家的地方,也是整个东莞油水最肥的肉!
今晚辉叔让咱们去吃这块肉,
能不能吃得满嘴流油,就看你们手里的刀够不够狠了!”
阿森将砍刀往肩膀上一扛,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到了长安,
凡是遇到敢反抗的,不管是谁,一律放倒!
今晚,我要让长安镇改姓罗!
上车!”
“吼!”
两百多号深圳打仔发出震天的狂吼,
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迅速涌向了停在码头里的车队。
五分钟后。
深圳的车队轰鸣着启动,碾碎了码头的积水,
带着一股席卷一切的狂暴气势,沿着夜色中的107国道,
直插东莞的南大门——长安镇。
夜色如墨。
在这片被向家和周家刻意制造出来的“真空期”里,
广州和深圳,一北一南,
两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尖刀,已经彻底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