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陆明轩的苦难

    翌日清晨,林衍从衍神宗主殿的偏阁中醒来。他在静室中调息片刻,体内那条小时间线平稳运转,星枢境的根基经过这几个月连续奔波与战斗的打磨,比刚突破时又凝实了几分。

    窗外剑坪上已有早课的弟子在练剑,剑锋破空之声清脆而整齐。林衍没有惊动旁人,独自出了主殿,踏云向东而去。

    归墟海渊的碧波在脚下掠过,南离炎域的火山群在天际线尽头冒着淡淡的黑烟,随即沧澜大陆那片熟悉的海岸线便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沧溟剑宗的山门与他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山门前那块刻着“沧溟”二字的古碑依然上苍劲有力。守门的弟子换了一批新面孔,见到有修士踏云而至,先是按规矩上前询问,待看清来者面容时,那弟子愣了一瞬,随即连剑都忘了收,转身就往山门里跑,边跑边喊,声音在晨雾中传出老远。

    林衍穿过山门,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青石山道拾级而上。山道两侧的剑竹林比当年高了许多,林间偶有早起的弟子在打坐吐纳,见到他纷纷起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激动与好奇。山道尽头,观澜殿的飞檐已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了下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星主吗?”

    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几分随意,在这肃穆的沧溟剑宗山门里显得极不正经。林衍停住脚步,循声望去。一线天石道旁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上,斜躺着一个身影。青衫半敞,发带歪斜,手里拎着半壶灵酒。那张脸比几年前成熟了些许,但眉眼间那股吊儿郎当的神气丝毫未减。

    陆明轩。

    他从松树上翻身跃下,酒壶在指尖转了两圈稳稳挂在腰间,走到林衍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在林衍肩膀上拍了拍。“几年不见,修为倒是涨得挺快。我刚在上面看着你走过来,那走路的气势跟当年天初星上那个小师弟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林衍看着陆明轩,没有说话。八十年地元境中期,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已是天纵之资,放在那些动辄几十万岁的老怪物面前更是只能被称作稚童。整个无垠星界能在百岁之内踏入地元境的修士屈指可数,而陆明轩八十岁便已到了地元境中期,这还是在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修炼的情况下。帝级资质确实不是说说而已。

    “师兄。”林衍唤了一声。

    “哎,这声师兄叫得还算有良心。”陆明轩咧嘴笑道,然后神色忽然一垮,“不过师弟啊,你可得帮我评评理。自从上次你那个紫霞问道门测出我是什么帝级资质,师尊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了。云钧师尊跟玉寒师叔轮流盯着我修炼不说,连铁狱那老头都开始管我。一天十二个时辰,六个时辰修炼,四个时辰参悟剑典,剩下两个时辰还要听星崖师祖讲什么转世感悟。我才八十岁,不是八百万岁的老怪物,哪有那么多感悟可以参?他们还拿你举例子,说什么师弟不到四十岁就征战宇宙,都快把宇宙打下来了,我八十岁了还在地元境。地元境怎么了?师弟你说说看,天初星域有多少人八万岁还不到地元境?”

    林衍安静地听完,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师兄说得有理。”

    “是吧!”陆明轩像是找到了知音,音量都高了几分,“我就知道师弟你懂我。当年在剑宗的时候,师尊他们也是这么管你的,你肯定知道这多难受。”

    “师尊和师祖是为你好。”林衍说。

    “我知道是为我好。”陆明轩叹了口气,难得正经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神态,“算了不说这个了。你难得回来一趟,师尊他们要是知道你回山门了还在这里跟我瞎扯,非把我的灵酒全没收了不可。走,去观澜殿。”

    两人沿着山道继续向上。陆明轩边走边说,说他这些年偷偷在剑竹林深处藏了好几坛灵酒,藏酒的地点连影枭副殿主养的冥蛾都找不到。他又说沧澜大陆北边的几个小宗门这些年纷纷归附了神庭,慕容玄那老头隔三差五就派人来剑宗送公文,云钧真人每次看完公文都要感叹自己明明只是一个剑宗掌教,怎么越来越像神庭编外宰相。他还说玉寒真人最近在尝试将冰魄剑气与林衍当年留下的那缕星辰之力结合,结果把传功殿后院的池塘冻成了一块永久冰雕,青阳真人趁机往里面丢了十几株寒属性灵药,说是废物利用。

    林衍听着这些琐碎小事,并没有打断。他走过无数个超星系团,见过大帝的封印、陨落的帝尸、时间网上的混沌海洋,此刻听着师兄絮絮叨叨地说着剑宗后院的池塘被冻成了冰雕,却莫名觉得踏实。

    观澜殿到了。

    殿门敞开着,云钧真人已在殿前负手而立,须发皆白,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腰间挂着那只赤玉酒壶。他身旁依次站着玉寒真人、铁狱真人、青阳真人,连星崖祖师也难得从后山出来,坐在殿侧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林衍步入殿中,一一行礼。云钧真人看着他,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玉寒真人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但林衍行礼时她微微点了点头,已是最高的礼遇。铁狱真人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林衍的肩膀,力道足以拍碎一块巨石,说了一句“结实了”。青阳真人则盯着林衍看了半天,似乎对他体内那股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的气息颇感兴趣,只是碍于众人在场不便详问。

    星崖祖师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你这趟回来,与以往不同。你身上的气息,有混沌的味道,还有别的东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还有一股不属于这片宇宙的力量。”林衍没有否认,将怀中那块仙器残片取出递与星崖祖师。星崖接过残片,手掌轻轻抚过表面灰扑扑的纹理,沉默良久。没有追问来历,只是将残片还给林衍,说了一句好生保管。

    林衍在观澜殿中将这些年在外的经历简要陈述了一遍。从恒海星系的符草族地下洞穴,到云图星系的潜入;从魔骸的陨落,到玄冥超星系团的收复;从苍玄星界封印的加固,到无垠星界血魔的清剿。在座的都是他的师长,他没有隐瞒任何事,包括魔血帝君的尸体碎片、幽影会议的活动迹象、以及那个至今仍在封印中的疯子帝子。

    殿内沉默了许久。云钧真人最先开口:“大帝,帝华,血魔,幽影会议……这些存在,对于天初星域的修士来说,本是遥不可及的神话。如今神话走进了现实,不是什么好事。”铁狱真人问了一句更直接的:“那些封印若出了事,天初星域会受影响吗?”林衍摇头。最弱大帝加固过的那层禁制,血魔再想动手,先得问问那缕大帝的气息同不同意。但其他封印,不好说。星空中还有上千颗潜在的炸雷。

    星崖祖师听完这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林衍一切小心,然后便拎着茶盏回后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