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企图

    十日震彻天地的杀伐彻底落幕,大地裂痕缓缓愈合,崩碎的灵峰重新凝形,翻滚的能量乱流归于沉寂。整片空间看似恢复了最初的荒芜平和,唯有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与本源余温,印证着方才那场巅峰死斗的真实存在。

    他不懂权谋算计,不知人心诡诈,亿年囚狱生涯只教会了他厮杀、存活、对峙、等待。在他简单至极的武道认知里,此战暂停,便是纯粹的约定,他日重逢,便再战分高下,仅此而已。

    细微、隐晦、几乎无法捕捉的禁锢之力,正悄然渗透公用仙域的空间壁垒。不同于他昔日被封印的死寂囚笼,这股力量并不暴戾、不压制、不束缚,润物无声般铺满整片天地,看似是空间自愈的常态韵律,实则在层层锁死仙域的每一处出入口。

    不对劲。

    不是禁锢他的肉身,不是压制他的战力,而是彻底隔绝这片仙域与诸天的联系,将他孤身一人,牢牢困在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战场之中。只是这股封禁之力太过隐晦,远超他过往接触的所有囚笼阵法,仅凭本能捕捉到的一丝违和,根本无从溯源、无从破局。

    与此同时,诸天之外。

    刚脱离密闭仙域,一股刺骨的死寂与寒凉,瞬间包裹周身。

    心头的焦灼与预感,瞬间成真。

    宋应眸光沉冷,帝识瞬间铺展而出,横扫亿万星域。可他磅礴浩瀚的神魂感知扩散而出,触及的却是一层层绵密、厚重、无比隐晦的屏障壁垒。这些壁垒层层叠叠、交错纵横,笼罩了整片诸天核心疆域,将所有关键节点尽数封锁,不留半点疏漏。

    是囊括诸天、层层嵌套、环环相扣的绝世天罗地网。

    宋应低声呢喃,眼底战意与冷冽交织。

    放任凶煞挣脱封印、拦路死战,从不是简单的借人拖延,而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铺垫。十日鏖战,看似是他与凶煞的巅峰博弈,实则是暗处棋手借这场厮杀,精准试探两人的战力极限、摸清两人的武道短板、记录两人的攻防节奏,甚至借着两人极致对撞的本源波动,校准了这张惊天大网的所有锁死轨迹。

    一直困于仙域,被无声禁锢,断了后路;一枚脱出战场,踏入深空,直面天网。

    就在宋应眸光沉凝、推演破局之计,遥远的诸天黑暗深处,一道道沉寂万古的气息,缓缓苏醒。

    数道足以撼动诸天的恐怖底蕴,从万古蛰伏的死寂中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星域壁垒,精准锁定了深空之中的宋应,与仙域之内的黑发凶煞。

    一场专为两大巅峰曜仙量身打造的围猎,正式启幕。

    仙域之内,懵懂执拗的杀道凶物尚在静待再战,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瓮中之鳖;

    既然对方想借十日僵局布死局,那他便以万古万法,破这诸天围猎!

    “墨渊他究竟如何做到的?”系统在宋应魂海内震惊的说道,但宋应又何尝不想知道呢。

    墨渊蛰伏万古,始终藏于暗处,不露真身、不展全力,隐忍得令人心生忌惮。他原以为自己早已摸清墨渊大半底蕴与布局思路,可今日这铺天盖地、笼罩诸天的锁天大网,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预判。

    十日隔绝,十日缠斗,不过转瞬光阴,却足以让对方完成这般惊天动地的封禁大局。

    手段之诡、布局之深、算计之准,可怖至极。

    宋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澜,眸光复归冷静沉冽。此刻纠结缘由已然无用,当务之急,是摸清这十日之间,诸天究竟发生了多少隐秘变故,查清暗处苏醒的数道恐怖气息究竟是何方存在。

    他周身流光一闪,身形破空而出,不再停留于死寂深空,朝着诸天核心结界的方向极速掠去。

    整片星域依旧死寂沉沉。

    万千星辰黯淡无光,纵横星域的灵脉彻底凝滞,往日络绎不绝的修行者、穿梭诸天的异兽尽数绝迹,连天地运转的韵律都变得僵硬冰冷。整片天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捂住口鼻,断绝了所有生机与动静,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路疾驰,沿途所见,尽是荒芜与死寂。

    不多时,宋应便抵达暗星驻守之地。

    规诫仙子一袭素白仙裙伫立最前,仙眸紧锁天穹,面色褪去往日的淡然温润,布满凝重。她周身仙光收敛,气息紧绷,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其身侧,青衫,黑岩等一众暗星的智者、镇守强者尽数在场,人人神色沉肃,眉头紧锁,周身战意与戒备拉满,整片驻地鸦雀无声,只剩无边压抑。

    众人感知到破空气息,齐刷刷转头看来,见是宋应归来,眼底纷纷掠过一丝动容与欣喜,却又很快被浓重的阴霾覆盖。

    十日之前,宋应踏入公用仙域鏖战,外界无人能驰援、无人能窥探战局,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担忧他深陷困局、遭遇不测。

    如今宋应安然归来,却偏偏赶上了诸天最诡异、最凶险的变局。

    规诫仙子率先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率先开口:“宋应道友,你从公用仙域脱身,可知晓外界变故?”

    宋应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神色,沉声问道:“我在仙域缠斗十日,与世隔绝。这十日之间,诸天究竟发生了何事?所有结界尽数封禁,整片星域生机凝滞,是谁在暗中布局?”

    他没有铺垫,没有迂回,直接开门见山问询核心症结。

    规诫仙子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灰蒙蒙的死寂天穹,缓缓道出这十日来的惊天异变,每一字都沉重无比:“自你踏入公用仙域、仙域壁垒闭合的那一刻起,诸天异变,骤然开端。”

    “第一日,边缘星域数十处传送阵同时寂灭,无人触发、无人破坏,凭空失效,域外通路悄然断绝。”

    “第三日,诸天各大结界节点依次黯淡,层层空间屏障无声叠加、自行锁闭,所有跨域通道尽数封禁,内外彻底隔绝。”

    “第五日,天地玄气停止流转,星辰曜力凝滞不动,无数秘境、小世界失联,彻底沦为孤岛。我们尝试催动本源、破开结界探查,却发现整片诸天核心,早已被一层无形天网笼罩。”

    说到此处,规诫仙子转头看向宋应,眼底满是震骇与不解:“最诡异的是,这层天网毫无暴戾杀机,无阵法波动、无能量外泄,全程润物无声。若非我们实时镇守结界、紧盯天地韵律,甚至无从察觉封禁已然成型。”

    “我们查遍所有古籍、推演万千天机,却寻不到阵法根源,摸不透布局之人,更不知该如何破局。”

    “我们看看能不能与其他势力合作,墨渊此次行动定然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没理由拒绝合作。”宋应听到规诫仙子的话先是皱眉,随后平静的说道。

    听闻宋应的提议,规诫仙子眼底掠过一抹苦涩的无奈,轻轻摇头。

    “我们早已试过。”

    她的声音低沉沉重,裹挟着无尽的压抑与茫然,“早在第三日结界陆续封禁之时,我们便主动传讯诸天各大顶尖势力、上古宗门、域外族群,试图联结所有战力,共探变局、联手破局。”

    “可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这话一出,周遭一众强者神色愈发暗沉,人人心底都压着一块巨石。

    一旁的青衫缓步上前,面色肃穆,沉声补充道:“不止是不予回应。所有诸天顶尖势力,像是在同一时间彻底沉寂,敛尽所有气息,关闭所有山门结界,断绝一切对外联络。”

    “不仅如此,我们几人的宗门也没有给我们回答。”这时顾寒伊几人也陆续表示为难。她们五人可都是各自宗门的圣女,如今连她们都无法联系,那就代表问题很大了。

    宋应眸光沉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所有势力绝非无故沉寂,要么被墨渊麾下的万古强者武力震慑、被迫封山避战,要么早已暗中倒戈,沦为了这场围猎棋局的沉默帮凶。

    坐等外援,已是痴人说梦。

    “既然传讯无用,那我便亲自去一趟。”

    宋应瞬间下定决断,眸光锐利如剑。他不愿就此坐以待毙,更不信整片诸天所有势力尽数俯首。总有残存的宗门、隐匿的强者不甘受控,只是被天网封禁,无从脱身、无从联动。

    与其困守原地被动迎敌,不如主动出击。

    他周身黑白剑光骤然流转,暗天大帝本源缓缓升腾,周身空间之力隐隐躁动。他打算强行撕裂这层笼罩诸天的无形天网,横跨星域,亲自奔赴几大顶级宗门驻地,当面求证、强行联动,撕开这死寂的困局。

    可他身形刚动,一道清冷坚决的女声便骤然响起,稳稳将他拦下。

    “不可。”

    苏轻瑶莲步轻踏,快步上前,素净的眉眼间满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坚决,死死拦住宋应的去路。

    “宋应,你不能去。”

    她声音清亮,字字恳切,条理清晰地急声劝阻:“这天网润物无声、层层嵌套,看似无凶煞、无威压,实则是专为困住你与那尊七曜强者布设的绝杀大局。它最大的凶险从不是爆发杀伐,而是诱敌深入,分段锁杀。”

    “你此刻坐镇暗星核心,尚有驻地结界与众人相守,可一旦孤身撕裂天网、跨界远行,等于主动踏入诸天黑暗的包围圈。那些蛰伏万古的未知强者正全域锁定你,你主动离阵,便是自断屏障、自投罗网!”

    苏轻瑶聪慧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这天网布局的歹毒内核。

    墨渊布下此局,目的从来不是困死留守的众人,而是狙杀宋应与仙域内的凶煞。暗星驻地有根基结界庇护,暂时安全,可虚空星域处处是杀机,步步是陷阱。

    宋应心知她说的是实情,却依旧不愿放弃最后一丝联动的机会,沉声道:“坐以待毙,终究是死局。我出去一趟,未必没有转机。”

    话音未落,两道轻柔却无比坚定的身影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臂。

    触感温热,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希玟抬眸,往日温柔恬淡的眼眸此刻泛红,褪去了所有温婉,只剩满心的惶恐与坚定。她望着宋应,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转机我们可以慢慢等,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想,但是你不能去冒险。”

    一旁的灵汐亦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与执拗,用力点头附和:“没错,我们不要什么诸天大势,不要什么宗门联动,也不要什么胜败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