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围猎
这是一场外人穷尽想象也无法描摹的巅峰对垒。
两大七曜境强者的底蕴,在整整十天十夜的极致厮杀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寻常曜仙大战,至多三两日便会本源枯竭、力势衰败,可宋应与黑发凶煞截然不同。一人身负万古大帝本源,根基浑厚如海,周转不息;一人经亿年囚狱血战淬炼,肉身与曜力早已适配无尽厮杀,不知疲倦、不懂衰竭。
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力竭疲软,没有半分招式崩坏。
低空之处,黑白剑光与血色刀芒的碰撞从未间断。每一次交击依旧震得虚空轰鸣炸响,狂暴的能量层层叠叠席卷四方,将仙域天地反复碾轧、重塑。凶煞的刀法依旧是那五式基础杀招,简简单单,却招招压尽极致,千万次重复厮杀依旧精准无瑕,每一次劈斩都稳稳压制宋应的近身力道,亿年固化的杀道在无尽对战中愈发凝练纯粹。
可千万次的硬碰硬、无数回的攻防拉扯,依旧没能冲破宋应的战术牢笼。
宋应的战法早已超脱定式,十天鏖战,他轮番切换诸天武学、上古秘术、赋力连招,没有一套打法重复过半分。他时而柔化力道卸尽对方绝杀锋芒,时而骤然爆发强势对撞,时而虚实变幻诱出对方细微破绽,始终以最从容的姿态牵制着凶煞的极致攻势。哪怕每一次正面硬拼都会落得小幅下风,哪怕肉身不断被刀气割裂伤口,他依旧牢牢攥着整场战局的绝对主动权。
高空魂兽战场同样僵持如故。
六头魂兽十日不眠不休、死战不退,神通对撞、神魂撕扯、肉身搏杀从未停歇。双方皆是百战不死之躯,伤势转瞬即愈,消耗的本源瞬息补满,极致的拉扯对峙贯穿全程,始终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占据上风、击溃对手。
战局的平衡,稳固得近乎诡异。
黑发凶煞周身煞气愈发凝练,原本躁动的暗黑曜力变得沉稳厚重,十日酣战彻底盘活了他亿年封存的厮杀底蕴。他空洞的眼眸里,对战的偏执与炽热愈发浓烈,这般打不破、赢不了、也败不得的极致对局,让他沉寂数亿年的武道之心彻底扎根、绽放。
他从未这般畅快,也从未这般不甘。
他明明每一刀都占优,每一次对撞都稳压对方,却始终无法击溃那层出不穷的诡变战法,始终摸不到真正决胜的契机。越是僵持,他心底的执念便越深,唯有彻底击溃宋应,方能了结他亿年囚狱积攒的所有厮杀道心。
反观宋应,表面依旧从容沉稳、进退有度,帝威凛然不改,心底的焦灼却早已层层堆叠、愈发炽盛。
他不怕战,更不怕耗。十日鏖战,他同样获益匪浅,与这尊纯粹极致的杀道强者对决,让他对攻防节奏、力道制衡、战法变通的理解愈发通透,万古沉淀的武道底蕴也在不断碰撞中愈发夯实。
可他耗不起。
公用仙域与世隔绝,内外光阴并行流转,他在这里多僵持一瞬,外界的危机便多一分深重。墨渊隐忍万古、步步为营,心思缜密、手段阴狠,绝不会白白浪费这十日空档。对方刻意放任凶煞拦路死战,目的本就是拖延他的脚步,为自身布局争取时间。
十日时间,足够墨渊在诸天暗处布下天罗地网,埋下足以颠覆一切的致命后手。
再继续这般无谓僵持,纵使他最终赢下此战,也大概率会错失阻拦墨渊的最佳时机,得不偿失。
宋应心中澄澈无比,他已然看清,这般极致的战术制衡,单凭常规对战永远无法打破。
继续硬碰下去,只会是无尽的消耗循环。对方毫无疲惫、不知衰竭,执念更是根深蒂固,一味强攻破局,只会两败俱伤,徒然浪费更多时间,正中墨渊下怀。
一念及此,宋应骤然收势。
嗡——
流转不息的七大赋力瞬间敛入体内,皎皓、渊怨双剑震颤轻鸣,褪去滔天杀伐剑光,稳稳垂落身侧。原本铺天盖地、滴水不漏的攻防战法尽数停歇,萦绕周身的帝威戾气缓缓消融。
整整十日十夜不曾停歇的厮杀,终于在此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虚空残留的能量乱流缓缓平复,崩塌重塑的仙域大地渐渐归于安稳,唯有高空六头魂兽的缠斗还在本能持续。宋应心念微动,神魂传讯,自家三头魂兽立刻会意,暂且收敛攻势、抽身后撤,与对面三头魂兽遥遥对峙,不再死拼。
整片仙域的滔天杀势,骤然一静。
对面的黑发凶煞亦是身形一顿。
极致紧绷、千万次循环往复的厮杀节奏突然中断,让他本能的杀势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他依旧沉腰握刀,煞气缠身,保持着巅峰备战姿态,空洞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宋应,眼底的亢奋与不甘丝毫未减,却没有贸然再度冲杀上前。
显然,他察觉到了战局的异变。
宋应望着眼前这尊偏执纯粹的杀道强者,缓缓开口,声线清亮沉稳,穿透静谧的仙域虚空:“你我缠斗十日,势均力敌,分不出胜负,也没必要继续死战。”
话音落下,他凝神观察对方的反应。
只见黑发凶煞空洞的眼眸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的暴戾煞气明显滞涩一瞬,周身紧绷的肌肉也悄然松弛了一丝。他没有挥刀、没有进攻、没有反扑,唯有沉寂的对峙,俨然是听懂了这番话语。
宋应眸光微动,心中了然。
对方并非灵智愚钝、不通人语。
可无论宋应言语起落,这尊凶煞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喉间无震颤,唇齿无开合,除却厮杀的本能低吼,从未有过半句人言吐露。
结合对方的来历,宋应瞬间猜出了缘由。
数亿年囚于死寂隔绝的空间,朝夕相伴的只有无尽凶物与无休止的杀戮,没有生灵交谈,没有言语声响,没有半分人间烟火。亿年岁月,他只需厮杀、存活,无需开口、无需交流。久而久之,他的听觉、神智完好无损,能够清晰读懂外界的言语与意图,可发声的本能、言语的能力,却早已在无尽孤寂的杀伐中彻底退化、彻底遗失。
他听得懂世间万语,却再也说不出一字一言。
想通这一点,宋应心底的惋惜更甚。
这是一尊何等可悲的强者。天生极致杀伐天赋,凭一己之力在绝境中磨出无上杀道,却被囚亿载,困于杀戮,断言语、绝交流,只剩一身无解战力与偏执武道执念。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不对?”宋应再度开口,语气平和,不带半分战意与压迫。
黑发凶煞静静伫立虚空,漆黑的眸子微微凝动,依旧无声,却微微颔首,动作极轻,却格外清晰。
确认了心中所想,宋应心底松了几分。
能沟通,便有转机。
宋应敛尽周身最后一丝杀伐气息,姿态坦荡,全无半分避战怯懦,坦然直视着眼前的黑发凶煞,缓缓道出自己的商议。他知晓对方执念深重,视这场武道对决为亿年厮杀唯一的印证,故而未曾半句敷衍,字字恳切,给予这位极致武人最大的尊重。
“我知晓你的执念与战意,说实话我也想继续打下去。”
宋应声音平稳,响彻静谧仙域,“十日鏖战,你我棋逢对手,你凭亿年杀道压我近身之势,我凭万古战法稳战局之权,谁都未曾真正落败,谁也无法彻底取胜。继续缠斗下去,终究是无尽僵持,徒耗光阴,毫无意义。”
他话锋一转,坦诚道出自身难处,不遮掩、不避讳:“我并非惧战,更非不敢与你分胜负。只是外界暗藏祸局,有人蛰伏暗处,妄图借你我缠斗的空隙布局诸天、埋下危机。我必须即刻抽身,前去阻拦。”
“今日之战,就此暂停。”
宋应立下明确约定,给到对方最郑重的承诺,抚平其心底的不甘:“待我平定外界祸乱,了结俗事羁绊,我会重回这片仙域,寻你再战。届时无人打扰、无局牵制,你我倾尽所能,酣战一场,彻底决出高下,了结你我这场武道之争。”
话音落尽,宋应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虚空之上,黑发凶煞伫立不动,周身暗黑煞气微微起伏,彰显着他内心剧烈的波澜。
他虽不能言语,却能全然读懂宋应每一句话、每一份坦荡与诚意。
亿年囚狱,永恒厮杀,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对手与他讲道理、谈约定、敬武道。过往所有生灵,要么畏惧他的战力仓皇逃窜,要么拼死搏杀欲斩他立功,从未有人看穿他骨子里纯粹的武道执念,更无人愿意为一场无名的武道争锋,立下来日再战的诺言。
他心底依旧不甘。
十日酣战,他第一次挣脱单调的凶兽围杀,第一次遇上能接住自己所有杀招、逼出自身全部底蕴的对等强敌。这场战斗,是他数亿年孤寂杀戮中唯一的光,是他固化杀道唯一的印证,他本能想要继续战下去,直到彻底击溃对手,证尽自身道果。
可他极致纯粹的武道之心,也清晰感知到了战局的本质。
眼前之人,战法无穷、经验通天,攻防轮转滴水不漏,纵然他单招极致、步步紧逼,却永远无法突破对方的战术牢笼。这场对局,本就是无解的平衡,再打千招万招,依旧是僵持如故,根本没有短期决胜的可能。
男子在停顿了一会儿后,把刀逐渐收了起来。
宋应见状,先是拱手感谢后瞬身消失在了原地。而二人不知道的是,一场围猎即将围绕他们二人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