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水狱潜行
雾气浓稠如牛乳,湿冷地贴附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入肺叶的寒意。吴邪、陈文锦、阿透,以及那自称姜离后裔、名唤“姜石”的老者,四人抬着简易担架上的张起灵,在陡峭湿滑、被扭曲暗红色植被覆盖的山坡上艰难跋涉。身后,那短暂栖身的岩洞方向,早已被浓雾和山林吞没,胖子和阿宁、迈克是生是死,是战是退,全无音讯,如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姜石老人虽然年迈,且一只眼睛浑浊,但在这种地形中行走却异常敏捷熟悉,仿佛早已将这片死亡之地的每一寸沟壑刻入骨髓。他那只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独眼,在雾气中如同微弱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用枯瘦的手指指向某个方向,或者用那古怪的腔调吐出几个简短的字眼:“小心……蚀藤……”、“绕开……那水洼……有‘影蛭’……”、“快……‘蚀潮’要起了……”
“蚀潮”,是他们给“归墟之野”周期性活跃的“蚀”能波动的称呼。据陈文锦解释,这类似潮汐,与地脉、甚至可能和“墟眼”的某种律动有关。每当“蚀潮”起时,雾气会变浓,各种“蚀”化生物会更加活跃,攻击性更强,而“守尸人”似乎也能从中汲取力量,或者进行特定的仪式。明天“蚀潮”最盛时,就是“黑水之灵”仪式举行的时刻,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姜老伯,” 陈文锦一边小心地避开一丛颜色妖艳、散发出甜腻香气的暗紫色花朵,一边低声问道,“你说的‘鼎下水狱’,入口在祭坛基石下。祭坛周围守卫森严,我们如何接近?就算接近了,如何开启入口?”
姜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似乎在组织语言:“祭坛……西侧……水下……有暗渠……通基石……我年轻时……下去过……清理水道……入口……是块活石……用‘守灯’的血……滴在石眼……才能推开……”
守灯的血?吴邪心中一动,看向姜石。姜离一脉,世代守灯,他们的血脉,就是开启某些关键之地的“钥匙”?
“那进去之后呢?水狱里面什么情况?祭司被关在哪里?” 吴邪追问,他必须尽可能了解情况。
“水狱……很大……很深……是鼎脚……压着的……天然水洞改造……里面……很冷……水是黑的……有……被罚的‘蚀民’……也有……古代关的……怪物……祭司……应该在……最深处……靠近‘黑水源眼’的……铁笼里……” 姜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那里……有‘大长老’的亲信……看守……很厉害……”
“黑水源眼?” 陈文锦抓住这个新词。
“就是……黑水之灵……沉睡的地方……在水狱最底下……和鼎心……有裂缝相通……” 姜石解释道,“仪式……就在源眼旁边……用‘钥匙容器’的血……滴入源眼……”
果然,汪奇被抓,就是为了用他的血进行唤醒仪式。而他特殊的“容器”体质,很可能让他的血具有某种催化剂或媒介的作用。
“除了祭司,水狱里还有其他……可以争取的力量吗?比如,那些被罚的‘蚀民’?” 陈文锦思索着。
姜石摇摇头,那只淡金色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悲哀:“被罚的……都疯了……或者……被黑水侵蚀……成了怪物……不认人了……”
谈话间,他们已经下到谷底,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条宽阔、水流湍急、颜色暗绿近黑的大河横亘在眼前。河水散发出浓烈的甜腥味,水面上雾气翻腾。对岸,是更加高耸、被雾气完全笼罩的黑色山影,而在河的上游方向,雾气最浓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无比庞大、如同洪荒巨兽蹲伏般的、倾斜的黑色阴影——正是“枢”鼎!距离比在洞厅时近了许多,压迫感也更加强烈,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就是这里……顺水……上游……有隐蔽水道……通祭坛下……” 姜石指着上游方向,然后看向陈文锦和吴邪,独眼中带着恳求,“我……带你们到入口……我进去……没用……血脉……太稀薄了……开不了门……也打不过守卫……你们……一定要……救出祭司……阻止……”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将希望寄托在了这几个“外来者”身上,尽管他们同样伤痕累累,前途未卜。
吴邪看向担架上依旧昏迷的张起灵。小哥的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眉心那暗绿印记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带来不祥的预感。他不能带着小哥潜入水狱,那太危险。必须有人留下照看。
“陈先生,阿透,” 吴邪做出决定,“你们留下,照顾小哥,找个安全的地方隐蔽。我和姜老伯去水狱。”
“你一个人?” 陈文锦皱眉,“你伤势不轻,对水下环境也不熟。我和阿宁……”
“阿宁不在这里,胖子也不在。” 吴邪打断他,语气坚决,“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你精通这里的知识,阿透有感知能力,你们留下照顾小哥最合适。水狱里面情况不明,人多不一定有用,反而可能暴露。我有这个,” 他摸了摸胸口那冰冷的青铜碎块,又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传来麻痒感的手掌,“而且,姜老伯知道路。”
陈文锦看着吴邪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看昏迷的张起灵,最终点了点头:“好。你们小心。我们在下游那个有白色石笋的河湾等你们。如果明天正午……‘蚀潮’最盛时,你们还没出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我们会出来的。” 吴邪沉声道,又看向阿透,“阿透,小哥就拜托你了。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陈先生。”
阿透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出来:“吴邪哥哥……你一定要小心……水下面……有很多不好的‘声音’……”
吴邪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和姜石一起,沿着河岸,向上游雾气更浓的方向走去。陈文锦和阿透则抬起担架,朝着下游寻找合适的隐蔽点。
与姜石前行,气氛更加沉默压抑。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脚步声。越靠近上游,“蚀”的味道越浓,雾气也越重,能见度不足十米。河岸边的植物变得越发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颜色暗沉、质地如金属般的裸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滑腻的苔藑和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与“归墟之心”地面那些纹路类似,但更加密集、活跃,仿佛在缓慢搏动。
姜石带着吴邪,离开主河道,拐进一条被高大岩石和茂密藤蔓遮掩的、极其隐蔽的支流入口。支流很窄,水流相对平缓,但颜色更加幽暗,几乎不透光。两侧岩壁湿滑高耸,遮天蔽日,使得这里光线极其昏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他们找来一根浮木,吴邪将身上多余的装备(除了匕首、青铜碎块、水壶、一点应急药品和两根荧光棒)用防水布包好绑在背上,和姜石一起趴上浮木,用手划水,悄无声息地沿着支流向深处漂去。
支流蜿蜒曲折,如同肠道。水声在狭窄的岩壁间回荡,被放大成一种沉闷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生灵沉淀腐烂后的、沉重到极点的“死”气。吴邪体内的混乱能量,在这环境中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带来阵阵心悸和冰冷的战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神去压制。
漂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湖。湖心位置,水面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用黑色巨石垒砌的、巨大的、分为三层的圆形祭坛!正是他们在迷宫中心远眺看到的那座!祭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散发着冰冷、邪异、古老的气息。祭坛顶端,那幽绿色的池子光芒在雾气中隐约可见,如同鬼火。
而祭坛的基座,大半浸没在水中,与湖岸和岩壁相连。姜石示意吴邪将浮木靠向祭坛西侧,靠近水面的基座。
这里的水更加幽暗冰冷。姜石指了指水下,用气声说道:“暗渠……在下面……大约……一丈深……跟着我……”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吴邪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伤口的刺痛,紧随其后。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带着强烈的甜腥味和压迫感。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不到半米。吴邪睁大眼睛,勉强看到前方姜石模糊的身影,正向下潜游。他奋力划水跟上,伤口被冷水一激,疼痛加剧,体内的混乱能量也似乎被冷水刺激,窜动得更加厉害。
下潜了大约三四米,果然看到祭坛基座的水下部分,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直径约一米、边缘长满暗绿色水草的方形洞口!洞口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姜石游到洞口边,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怀里(他那身破烂衣物居然有内袋)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兽皮包裹的物件,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暗金色的、如同金属粉末般的东西。他将粉末小心地倒入洞口的水中。
粉末入水,并未溶解,而是发出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缓缓向洞内飘去,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距离——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人工修整过的方形水道,墙壁上刻着简单的纹路。
姜石对吴邪点点头,示意安全,然后率先游了进去。吴邪不再犹豫,紧随其后。
水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划水的声音被岩壁放大,显得格外清晰。淡金色的光点在前方引路,照亮大约五六米的范围。水道很直,持续向下。吴邪感觉水压逐渐增大,耳膜开始胀痛。他体内的能量躁动也更加明显,尤其是胸口那块青铜碎块,在进入水道后,竟然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仿佛被什么引动。
游了大约两三分钟(感觉却像几个小时),前方引路的金色光点忽然齐齐熄灭!同时,水道也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广阔、幽暗、深不见底的水下空间。
姜石浮出水面(这里似乎有空气层),吴邪也连忙浮出,大口喘息。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被水淹没大半的天然洞穴,洞穴上方是高达数十米的穹顶,隐约有微弱的天光(或许是发光矿物)从极高处的裂缝透下,勉强照亮。洞穴中央,水面上赫然矗立着数十根粗大的、锈蚀严重的青铜巨柱,巨柱上缠绕着比人腰还粗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黑色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有的垂入水中,有的则连接着洞穴岩壁上开凿出的、一个个黑漆漆的、如同兽口般的洞口——那是牢房!
这里就是“鼎下水狱”!阴冷、死寂、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腥“蚀”味和绝望气息。水面泛着诡异的油光,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水底冒出,破裂,散发出一股更加刺鼻的、类似硫磺混合腐烂物的恶臭。
“入口……在那边……” 姜石指着洞穴一侧,靠近岩壁的水面。那里,靠近水面的岩壁上,有一块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微微向内凹陷的巨石,石头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如同眼睛般的天然孔洞。
“把血……滴进……石眼……” 姜石示意吴邪,他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水面和水下的阴影。
吴邪游到那块石头前,用匕首划开自己另一只没有重伤的手掌边缘(尽量避开主要血管)。鲜血涌出,他忍着痛,将手掌按在石眼上,让鲜血流入孔洞。
血液接触石眼的刹那,异变发生!
石眼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以石眼为中心,一圈圈暗红色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在巨石表面迅速扩散开来!同时,吴邪感到自己体内的混乱能量,以及掌心的伤口,仿佛与这石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能量不受控制地顺着血液,疯狂涌向石眼!
“咔……咔咔……”
沉重的、仿佛锈蚀了千万年的摩擦声响起。那块巨石,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散发着更加阴寒气息的通道入口!入口内,有微弱的水流声和一种极其低沉、仿佛巨兽呼吸般的“隆隆”声传来。
门开了!但吴邪也付出了代价。大量能量和血液被抽取,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连忙抓住旁边的岩壁才稳住。手掌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直流,体内的能量紊乱加剧,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快……进去……门……很快会关……” 姜石焦急地催促,但他自己却停在原地,没有进去的意思。
“姜老伯,你……” 吴邪喘息着看向他。
“我……进不去了……血脉……不够……也……打不动了……” 姜石那只淡金色的独眼望着幽深的通道,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恐惧,是解脱,还是遗憾?“里面……一直向下……最深处……水最黑最冷的地方……就是……关祭司的……铁笼……小心……水里的……东西……还有……守卫……”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如果……见到祭司……告诉他……姜石……尽力了……”
说完,他不等吴邪回应,猛地转身,向着来时的水道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吴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这个守灯人的后裔,在这片绝地坚守一生,最终将希望寄托于外人,自己却选择了离开,或许,是去完成他最后的使命,或者,只是不想再踏入这梦魇之地。
没有时间感慨。巨石门正在缓缓闭合。吴邪一咬牙,深吸一口气,猛地钻进了那条幽深、阴寒的通道。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手中的一根荧光棒(拧亮)提供着有限的、绿幽幽的光芒。通道是向下的,坡度很陡,脚下是滑腻的台阶(一半浸在水里)。水声和那“隆隆”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和浓烈的“蚀”味,几乎令人窒息。吴邪能感觉到,这里的“蚀”能浓度,比外面高了数倍不止!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耳边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在回响。
他必须尽快找到祭司,然后离开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侵蚀或被发现的风险。
他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大约几十级台阶,通道开始变得平缓,连接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完全被幽暗冰水淹没的地下空间。荧光棒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几米,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泛着诡异油光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半腐烂的絮状物和骨骸。那“隆隆”的呼吸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来自水底深处,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而冰冷的韵律。
这里应该就是水狱的主体部分了。那些岩壁上的牢房入口,就在黑水之下。而祭司,在最深处。
吴邪将荧光棒含在嘴里(避免光亮太显眼),开始涉水向前。水冰冷刺骨,深及胸口。他尽量放轻动作,避免溅起水花。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水和水面。
没走几步,他忽然感觉到,左侧不远处的黑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速度很快,带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握紧匕首,荧光棒的光对准那个方向。
水面恢复了平静。但那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不是一处,是好几处!周围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冰冷地、贪婪地注视着他这个闯入的鲜活生命。
是水狱里关押的“蚀民”怪物?还是“黑水”的衍生物?
吴邪不敢动,也不敢后退。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根荧光棒,没有拧亮,而是用匕首在上面刮下一点荧光粉末,轻轻撒入面前的水中。
绿色的荧光粉末在水中缓缓下沉,照亮了一小片水域。
就在荧光粉末下沉到大约一米深时,吴邪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只见在那幽绿的光晕中,数条惨白、细长、如同被水泡涨了无数倍的、没有五官的“手臂”,正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向的黑暗水底伸出,缓缓地、如同水草般摇曳着,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那些“手臂”的末端,不是手,而是吸盘状的口器,口器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蠕动的倒刺!
是“水傀”!而且是比地下河那些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品种!它们被活人的气息和鲜血(吴邪手上的伤口)吸引过来了!
跑!吴邪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不再隐藏,拧亮手中的荧光棒,用尽力气,朝着记忆中通道延伸的方向,拼命划水前进!同时,另一只手挥舞匕首,逼开最近的一条“手臂”。
“哗啦——!”
他的动作瞬间打破了寂静。周围的黑水如同沸腾般炸开!七八条惨白的“水傀手臂”从水中猛地探出,以更快的速度缠向他的四肢和脖颈!同时,水下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更多的黑影正在涌来!
吴邪拼命挣扎,匕首砍在一条“手臂”上,如同砍中坚韧的橡胶,只切入一半,暗绿色粘稠的液体喷溅出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溅到皮肤上,立刻传来灼痛。那“手臂”吃痛缩回,但更多的缠了上来。他的脚踝、腰部瞬间被冰冷滑腻的“手臂”死死缠住,巨大的力量要将他拖入深水!
窒息感瞬间传来,荧光棒脱手落入水中,光芒被黑暗吞噬大半。吴邪心中涌起绝望。难道要死在这里,成为这些怪物的食物?
不!不能死!小哥还在等着!胖子、阿宁、汪奇……还有那么多人!
求生的欲望混合着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吴邪不再去压制,反而主动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顺着被“水傀”缠绕的肢体,狠狠向外冲击!
“嗤——!”
一股暗红与幽绿交织的、混乱而灼热的能量流,从他伤口和皮肤毛孔中迸发出来!与“水傀”身上纯粹的、冰冷的“蚀”能狠狠撞在一起!
缠绕他的“水傀手臂”仿佛触电般,发出无声的尖啸(水波剧烈震荡),纷纷松脱、萎缩、甚至开始融化!显然,吴邪体内这股混杂了“蚀”力、“枢”力、守灯人灵液和他自身血脉的诡异能量,对这些纯粹的“蚀”化生物,有着意想不到的克制和破坏作用!
但这一下爆发,也几乎抽干了吴邪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精神,更严重的是,他感觉到那股混乱能量在爆发后,变得更加不稳定,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控,将他从内部撕碎!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昏过去。
趁着“水傀”暂时退却的间隙,吴邪用最后一点力气,扑腾着向前游了几米,抓住了一块从水中凸出的、滑腻的岩石。他趴在岩石上,剧烈地咳嗽,喘息,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不能停!那些“水傀”只是暂时被击退,很快就会再次聚集。而且,刚才的动静,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水狱的守卫。
他挣扎着抬头,借着远处水中尚未完全熄灭的荧光棒微光,看向前方。只见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外,水面的中央,隐约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与他胸口青铜碎块偶尔的微光,以及姜石眼中那淡金色,都有些相似,但更加凝实、古老,仿佛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是祭司?还是……关押祭司的铁笼上的禁制?
无论如何,那是唯一的方向。
吴邪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他检查了一下装备,匕首还在,青铜碎块还在,荧光棒还剩一根。他将最后一点应急止血药粉撒在崩裂的伤口上(效果甚微),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滑入冰冷刺骨、危机四伏的黑水之中,朝着那点微弱的暗金光芒,奋力游去。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也不再保留。他将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全部用于前进。体内混乱的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带来剧痛,也带来一股扭曲的、毁灭性的力量,让靠近的“水傀”和阴影(水下的其他东西)纷纷退避,但每一次能量涌动,都让他感觉自己离崩溃更近一步。
二十米的距离,在此刻如同天堑。冰冷、黑暗、剧痛、低语、窥视……无数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试图将他淹没。但他眼中只有那点光。
近了,更近了……
终于,他游到了那片水域的中心。这里的水更加幽深黑暗,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那点暗金色的光芒,来自水下大约两三米深的地方。
吴邪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那点暗金光晕指引。他下潜了大约三米,眼前出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只见在幽暗的水底,赫然矗立着一个用粗大黑色金属(非铁非铜)铸造的、约三米见方的巨大笼子!笼子的栏杆上,刻满了复杂的、流淌着微弱暗金光芒的古老符文,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笼子内外隔绝。笼子底部,似乎铺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暗沉的织物。
而在笼子的中央,一个身穿破烂黑袍、低垂着头、跪坐在地的身影,被数条暗金色的、由符文构成的光链,从笼顶穿透肩胛骨,死死锁在笼底!那身影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死去。但他胸口,却有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与笼上符文同源的暗金光芒,正是之前看到的光源!
是黑袍祭司!他还活着!至少,那点本源的光芒还亮着!
吴邪心中激动,正要游近查看。突然——
“嗡——!”
笼子上的暗金符文猛地大亮!一股强大、威严、充满排斥力的波动从笼子上爆发开来,将周围的黑水都推开一圈!同时,锁链上的光芒也更加炽烈,那跪坐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这波动,并非攻击吴邪,更像是……某种感应或警示?
几乎在笼子产生异动的瞬间,吴邪感觉到,从水狱的深处,那“隆隆”呼吸声的源头方向,一股冰冷、庞大、充满无尽恶意与饥渴的意念,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动,缓缓地、“苏醒”了过来,并且,将一道冰冷而“好奇”的“目光”,投向了笼子,以及……笼子附近的他!
是“黑水之灵”!它被惊动了!
与此同时,吴邪胸口的青铜碎块,在这笼子符文波动和“黑水”意念的双重刺激下,骤然变得滚烫!并且,自主地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与笼上符文、与“黑水”意念都隐隐对抗又联系的奇异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