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皖系谋权
讨伐令下达之后,北洋军的动作比预想的快得多。曹锟在天津接到命令,当天就召集部队,连夜出发。第一军的士兵们扛着枪,拉着炮,沿着铁路线向南开进,一列列火车满载着士兵和装备,昼夜不停。张怀芝的第二军从山东出发,经徐州、蚌埠,向湖南推进。张敬尧的前敌指挥部设在武汉,调兵遣将,指挥各路人马向岳阳方向集结。
南军虽然打了几个胜仗,但兵力有限,弹药不足,后援跟不上。面对北洋军的大举压境,他们节节后退。岳阳丢了,长沙告急,衡阳也在动摇。前线将领一个接一个地给孙中山发电报,要求增援,要求弹药,要求军饷。孙中山在广州焦头烂额,要什么没什么,只能回电“固守待援”。
程潜在长沙坐不住了。他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望着那些代表北洋军的红色箭头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向湖南腹地推进,脸色灰白。他把手里的铅笔扔在地上,转过身对参谋长说了一句:“给大元帅发电报。北洋军三路合围,咱们兵力不足,弹药将尽,再不撤退,就要被包饺子了。”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总司令,大元帅那边……”
程潜摆了摆手,说:“管不了那么多了。撤。保存实力,以后再打。”
二月上旬,北洋军收复岳阳。中旬,收复长沙。下旬,前锋推进到衡阳。南军一路溃败,丢盔弃甲,死伤无数。逃兵漫山遍野,有的往南跑,有的往西跑,有的干脆把枪一扔,换身衣服,混进老百姓里,不打了。
段祺瑞在北京接到捷报,心情很好。他坐在参战督办署的办公室里,把电报递给徐树铮,笑着说了一句:“又铮,你看看,曹锟打得好。照这个速度,月底就能拿下衡阳。下个月,就能进广东。”
徐树铮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脸上没有笑容,目光里反而多了几分凝重。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总理,仗打得好,是好事。但您想过没有,这仗打完了,功劳算谁的?”
段祺瑞愣了一下,说:“算谁的?算曹锟的,算张怀芝的,算前线将士的。”
徐树铮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算计的语气:“总理,您现在是参战督办。冯国璋是总统。仗打完了,南方平定了,功劳最大的,不是您,也不是曹锟,是冯国璋。是他下的命令,是他任命的统帅。到时候,他在北洋的声望就会压过您。明年,他这个总统就坐稳了。您呢?您还是一个参战督办。”
段祺瑞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目光盯着徐树铮看了好几秒,声音发沉:“你的意思是?”
徐树铮坐直了身子,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能让冯国璋一个人摘桃子。您得回到总理的位子上。仗,是咱们策划的。兵,咱们也派了。凭什么功劳让他一个人占了?”
段祺瑞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徐树铮说得对。冯国璋要是借着这场战争坐稳了总统的位子,他就永远翻不了身了。可他怎么回去?冯国璋不会主动让位,他只能逼。
段祺瑞目光在徐树铮脸上转了一圈,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犹豫:“又铮,你说的我都明白。可冯国璋刚下了讨伐令,咱们就逼他让位,会不会太急了?前线的将士们怎么看?”
徐树铮看出了他的心思,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地图,摊在桌上,手指在秦皇岛的位置点了一下,声音沉稳:“总理,军火月底就到秦皇岛了。这批军火一到奉天,就让江荣廷派兵入关,在直隶摆出进攻的态势。冯国璋两面受敌,就不敢再拖了。”
段祺瑞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沿着北宁线从秦皇岛划到奉天,又从奉天划到山海关,再到北京。说:“江荣廷会答应吗?”
徐树铮笑了笑,说:“军火是他的,他拿了东西,不能不办事。咱们给他军火,他给咱们出兵。公平交易,谁也不吃亏。”
段祺瑞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你再去一趟奉天。告诉他,军火一到,立刻出兵。入关之后,在天津附近驻扎,不要进北京,也不要跟直系的人发生冲突。只要做出姿态就行了。”
徐树铮站起身,说:“总理,我明天一早就动身。”
段祺瑞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了握,说:“又铮,辛苦你了。”
徐树铮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是晚上了。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着线。他的脑海里反复盘算着每一步——军火月底到秦皇岛,江荣廷的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只要他的文书一到,立刻就能装车运走。军火到了奉天,江荣廷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他必须出兵,必须入关,必须在直隶造成威胁。只有这样,冯国璋才会妥协,段祺瑞才能复职。
他把铅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江荣廷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东北是他的根基,他需要段祺瑞的支持,也需要皖系在中央给他撑腰。只要他出兵入关,冯国璋就不敢再拖。段祺瑞复职,皖系重新掌权,江荣廷在东北的地位就更稳固了。这是一笔多赢的买卖。
天还没亮,徐树铮就醒了。他洗漱完毕,穿上大衣,戴上帽子,提着公文包,走出了住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上了车,对车夫说了一句:“去火车站。”
马车穿过北京城空荡荡的街道,在火车站门口停下。他下了车,走进站台,上了专列。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向东北方向开去。徐树铮靠在包厢的软座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沉默了很久。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这一趟,他一定能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