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惶惶不可终日
其实之前弗雷德里克七世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由于自身的权威和信心不足没做成而已。
此时此刻丹麦王国的国耻日被再次提出,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弗雷德里克七世,毕竟这位荒唐的国王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事情传到斯德哥尔摩之后弗雷德里克七世确实小小激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此事与他无关。
于是乎便向想要砍死他的瑞典高层澄清了一切,瑞典人并不相信弗雷德里克七世,只不过事已至此再去追究那些似乎并没有太大意义。
瑞典国王奥斯卡一世也不算庸手,他立刻开始了危机公关。
“《基尔条约》是反法战争之后由欧洲各国为了和平,共同确认的、伟大的安排。
它结束了近二十年的混乱,并为欧洲带来了近半个世纪的和平。
任何试图撼动或质疑它的行为,都不过是忘恩负义的野心家们的阴谋!
挪威和瑞典享有相同的宪法、相同的市场自由,以及同等的尊重。
我们坚信在国王奥斯卡一世的带领下,我们可以解决任何分析,战胜任何阴谋。
历史将证明大斯堪的纳维亚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瑞典王国随后又对挪威做出了一系列的补偿行为,奥斯卡一世本以为可以破财免灾。
但很快其他的问题接踵而至,他的行为招致了瑞典方面的不满,新的浪潮再次打了过来,这碗水他似乎怎么都端不平。
一切倒是都在弗兰茨的计划之中,当然为了让效果更加持久,弗兰茨还决定帮挪威培养大学生。
这些精英分子未来会是最锋利的箭,不过现在也不能放过瑞典。比如一些激进的大斯堪的纳维亚主义者在瑞典议会中大谈芬兰问题。
好巧不巧,消息很快传到了俄国。
尼古拉一世十分开心,决定再向芬兰增派两万人和一支分舰队。
俄军增兵,瑞典只能接招,只不过双方的国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而且瑞典和俄国的处境不同,瑞典的操作必须慎之又慎避免真正引起冲突。
尼古拉一世此时的心境则完全不同,虽然他很想继续揍奥斯曼帝国,但如果能挑起大北方战争他也会很开心。
现在尼古拉一世的自信心相当膨胀,他巴不得有人能跟他打一仗。
另一方面尼古拉一世本身也是想要转移俄国国内的矛盾,在他眼中这些年来俄国取得了不少胜利,但这些胜利却无法转化成忠诚和养料。
但弗兰茨想说的是得亏他打赢了,否则俄国早就炸了。
尼古拉一世和俄国高层非常奇怪,他们不是不会发展,而是压根没人在乎。
说实话弗兰茨一直以为俄国会模仿奥地利,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与俄国那些传统贵族相比,尼古拉一世都算是进步的了。
这帮人只在乎自己的特权,不在乎是否可以种出更多粮食,或者生产处更多产品。
其实尼古拉一世和那些俄国高层也提出过工商业的改革计划,但执行起来却是一塌糊涂,甚至很快就恢复原样。
他们只要比其他人过得好就无所谓,弗兰茨也渐渐明白了这群家伙要的是特权,而不是国家的发展。
这一点在农奴制问题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双方不断反复扯皮,甚至搞得尼古拉一世和奥地利帝国的这群旁观者都搞不清楚俄国高层是想要解放农奴,还是想要稳固农奴制。
因为同一派系的同一批人,在同一件事上可以有两种完全相反的态度。
很多人都觉得他们疯了,但他们自己再清醒不过。他们想要和欧洲一样的富裕,但却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不想给那些农奴自由或者权力。
于是乎俄国贵族选择保留特权,抛弃义务。他们既想要低成本的价格优势,又想保留近乎奴隶主般的权柄。
尼古拉一世未必是什么好人,但他自幼就是被作为一个军人培养的,他的一生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在像一个军人一样活着。
而在军队中信誉是非常重要的,并非是商场之上那种抽象的生命线,而是现实的、物理意义上的生命线,这让他没法背叛自己的士兵,所以历史上的尼古拉一世才会自杀。
在法兰克王国结束之后,因为最高豁免权的存在,和宗教思想的加持,在欧洲自杀的君主几乎不存在。
但尼古拉一世压根就不是一个正统体系培养出来的国家继承人,在他自己眼中他始终都是一个士兵,他需要为战败负责。
同样胜利之后,尼古拉一世也会为自己的士兵负责。
虽然他解放那些农奴身份的士兵很大程度上是想填充君士坦丁堡的人口,但他确确实实没有忘记那些为他出生入死的士兵,哪怕他们是一群农奴。
事实上之前尼古拉一世特赦那些有战功的农奴,破格提拔那些农奴成为低级军官就已经让俄国高层非常恼火。
以驻防的名义将军队调到君士坦丁堡,然后宣布给这些农奴出身的士兵自由。
这种操作直接碰到了俄国高层的底线,在他们眼中简直过分逆天,甚至不亚于烽火戏诸侯。
其实尼古拉一世真玩烽火戏诸侯,说不定这群俄国高层还没有这么大的意见。
但现在又是动国本,又是动军队,还骗他们,甚至直接动他们的利益。
现在尼古拉一世再想调兵,那些俄国高层都会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以防沙皇再来一把先斩后奏。
这也不能怪俄国的大臣ptSd,因为在成功了一次之后尼古拉一世真的来了个梅开二度。
而俄国农奴出身的士兵对尼古拉一世命令响应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凡是向君士坦丁堡附近调派的命令都是一群人抢着去。
甚至有士兵觉得军官私自篡改了沙皇的命令,然后活活将军官打死。
几乎俄国所有的利益集团都跟这位沙皇不对付,他们巴不得能把尼古拉一世弄死。
在他们现在看来,当初的十二月党人才是对的,但十二月党人还是太温柔,就该戳瞎他的双眼,割断他的喉咙,把他挂在广场上。
事实上过去那些几乎被遗忘的十二月党人,突然又成了香饽饽被人重金从西伯利亚请回来好吃好喝地养在私人庄园里。
俄国内部各个派系之间也难得放下成见,一起给尼古拉一世找麻烦。
此外俄国人似乎把精力都用在了内斗上,内部的发展完全是一塌糊涂。先不说巴尔干那些新征服的土地,就连俄国本土那些熟地的变化也不大。
工业方面的进步速度感人,弗兰茨派去的间谍甚至认为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限制俄国工业的发展完全就不需要奥地利帝国来做手脚,那些俄国官僚和贵族自己就会把俄国工业的道路封死。
在英美等西欧国家,人们担心的是知识产权可能无法得到保证。而在俄国,人们最该担心的是产权是否能得到保护。
在俄国一切的核心和前提是权力,没有权力的话,今天开荒,明天土地就有可能会被别人占领。
没有权力,今天建厂,明天就有可能被没收。今天积累的财富,明天就有可能成为别人的零花钱。
在俄国没有权力不是能不能赚到钱的问题,而是连自己都可能保不住。
至于法律和契约固然存在,但那只是为了统治阶级服务的手段。别说俄国那些屁民,奥地利帝国那些能跨国做生意的富商巨贾后面哪个没有一点靠山?
但在俄国屁用没用,那些俄国官僚和皇商根本就不在乎这些。除了奥地利帝国的官方生意,其他商人连自身权益都没法保证。
奥地利帝国与俄国贸易这么多年,愣是没有出现过什么像样的大商人、大公司,反倒是反俄的风气越来越重。
最离谱的事情是俄国人不信自己的法庭,不敢和俄国人做生意,甚至不敢投资。
两伙俄国人跑到维也纳打经济纠纷的官司,搞得陪审团都大摇其头。
更加离谱的事情来了,双方拿着从维也纳得到的判决书去俄国,结果俄国方面认为判决有效执行了。
俄国那边还没抗议,维也纳的民众先不干了,他们觉得维也纳市政府在浪费本国的公共资源讨好俄国人。
抗议持续了一个月,那位做出判决的法官不得不被调离维也纳。
但这件事也能从侧面体现出,俄国社会的信任度有多低。
俄国这个国家政府的公信力也很差,尼古拉一世本人更是被自家商人认为是出尔反尔的代表。
俄国并不是没有聪明人,不是没有道德高尚的人,但那些人必须隐藏好自己,否则就有可能遭受一些无妄之灾。
哈贝斯库勋爵去俄国的时候就亲眼见过一位工程师因为他看不懂的礼仪或者问题被勒令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中忏悔,直到冻成一座冰雕。
奥地利帝国的队伍每一次到俄国,总是会有很多人毛遂自荐。
起初奥地利帝国随行的官员和学者们是非常看不起这群流浪汉一样的家伙,但一番交流之后更是觉得这群人蠢得不成样子。
偶尔也会遇到几个真有才学的人,等这群人到了奥地利,人们才发现那些俄国人是拿着落后十几年的资料跟奥地利帝国的专家们坐而论道。
(这里主要是指英国人和法国的人资料,奥地利帝国方面很看不起。)
那些看起来很蠢的人也并非骗子,只是起点太低。
奥地利帝国官员会觉得那些人是骗子也是有真实原因的,因为此时俄国的诈骗业十分猖獗。
各种各样的片数层出不穷,甚至就连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官员也会上当。
尤其是越熟悉俄国的律法越容易上当,弗兰茨很好奇便找来了一群法学家和反诈专家来研究。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俄国法律本身存在大量漏洞,只要有些聪明人的道德足够低下完全可以注意并利用它们。
俄国人自己的商业传统智慧也和欧洲其他提倡的不同,别管那些欧洲商人能不能做到,但他们都想要一个诚实商人的体面形象。
但俄国人的商业智慧却不同,俄国人更加信奉无奸不商。在俄国“无奸不商”没有任何贬义,他们认为这充满了智慧。
在十九世纪的俄国以次充好,面粉里掺沙子,蜂蜜里兑水,阴阳合同,啤酒加尿都被称为“商业技巧”,而非欺诈。
《罪与罚》的作者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这样评价当时的俄国。
“在一个不诚实的社会里,人会不得不对自己撒谎,以便能够继续生活下去。”
俄国铁路的建设也是一塌糊涂,尼古拉一世和俄国高层都意识到了铁路的重要性,但双方都不想花钱,又都想占便宜。
再加上俄国自身的工业能力太差,很多东西都要从其他国家进口,所以铁路建设的成本居高不下。
哪怕是到了1859年,俄国最长的铁路依然是奥地利帝国援建的。尼古拉一世个人将这条铁路视为私产,以及摇钱树。
除了他和他的军队以外,任何想要使用铁路的人都要支付高额费用,并且不允许其他人进来分一杯羹。
这搞得俄国上下怨声载道,倒是意外养活了马贩和商帮。
在尼古拉一世眼中最赚钱的两条路,第一是垄断和奥地利帝国的贸易,拿奥地利帝国的商品到俄国市场卖。
第二是在黑海沿岸种棉花、种经济作物,养羊...这就必须要打奥斯曼。
但这两条道路都是在那些俄国高层心中雷区蹦迪。
尼古拉一世其实并不清楚那么多,他就知道有仗打的时候日子似乎会好过一点。
至于打谁其实无所谓,如果不是和英国有停战协议,他甚至想打加拿大。
毕竟阿拉斯加殖民地在发现了金矿之后日子过得也挺红火的。
但瑞典不是俄国,尼古拉一世越是这样满不在乎,奥斯卡一世越是要谨小慎微。
其实瑞典王国之所以要搞大斯堪的纳维亚,很大程度上就是迫于俄国的威胁。
事实上整个欧洲都默认俄国人一定会西进,奥地利人觉得与俄国必有一战,瑞典人也是如此。
尤其是现在所谓的“东西罗马”似乎很和谐,而且神圣罗马帝国在奥地利的主导下十分强大。
那么俄国人还怎么西进呢?
瑞典这个曾经的死敌现在正处于衰落期,易地而处他们也会选择进攻瑞典。
在这种思维之下,瑞典王国只能惶惶不可终日。而弗兰茨特别清楚,有些事情越怕就越有可能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