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眼还眼
“对帝国的忠诚不需要靠羞辱别人来证明。还有这种逼人表态,逼人表决心的做法看来似乎是在帮忙,但实际上却是在拉仇恨。”
如果放在后世,弗兰茨都会怀疑这群人是在故意找事。
但在十九世纪是这样的,弗兰茨见过很多极端民族主义者,他们一旦极端起来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现在这群人不过是还处于皈依者狂热之中,如果他们突然发现一切无法达到预期,或者是觉得遭遇了不公立刻就会反咬一口。
奥地利帝国的高层本来有一万句话想说,但在弗兰茨点出关键之后,这群人选择了闭嘴,因为他们也不想被人当枪使。
“那些丹麦人该怎么办?”
帝国的高层显然对那些残余的丹麦民族主义者非常不满,之前弗兰茨曾经下过命令不去过分干涉地方事务。
只要那些人不公开叛乱就由着他们闹,反正他们自己最终会做出选择。
弗兰茨说的非常自信,实际上绝大多数丹麦民族主义者也都选择了偃旗息鼓,甚至直接改变立场。
不过有那么一小撮儿人始终过分活跃,他们的公开行动已经在事实上开始分裂这个国家。
弗兰茨对此自然不能继续坐视不理。
“让他们双方都闭嘴。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稳定,任何可能分裂帝国的行为都该被禁止。”
弗兰茨的态度非常明确,他不会让这帮人一直折腾下去。如果他们肯安分守己,弗兰茨也不想采取强硬措施。
但现在他们自己跳出来了,弗兰茨可不会姑息养奸。更何况只收拾自己人,却不敢对真正破坏秩序的人出手才是最可笑、最让人寒心的做法。
奥地利帝国强制控制言论的时候并不多,不过这不代表奥地利帝国的官员们对这套流程不熟悉。
“不过这次就不要送非洲了。送他们去瑞典吧。”
瑞典,斯德哥尔摩。
瑞典国王奥斯卡一世算是对得起奥斯卡这个名字,即便弗雷德里克七世的势力在丹麦兵败如山倒,他也能与其谈笑风生,并相互引为知己。
不过此时的奥斯卡一世却是真的很高兴,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赌对了。
“弗兰茨那个蠢货居然要把你忠诚的子民送来瑞典,他可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一旁的弗雷德里克七世却是有些不明所以,他不觉得那些无胆屁民们有什么用。
那些家伙如果真忠诚于他就该和奥地利人死磕到底,而不是坐视他这位国王陛下背井离乡。
不过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对弗雷德里克七世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这段时间也让他学到了一些事情,他想过的舒服就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个家伙不只是一个蠢货,还是一个暴君。好在我的人民没有屈服,如果能让我重掌丹麦一定能把他们赶出日德兰半岛...”
奥斯卡一世没有理会弗雷德里克七世的吹嘘,这种话他听得实在太多了。不过奥斯卡一世确实非常需要移民,他需要弗雷德里克七世的明确表态。
这样瑞典才能接收那些来自丹麦的移民,这可是践行大斯堪的纳维亚主义的好机会。
瑞典、挪威、丹麦三国同气连枝,维京人的后裔想要重新崛起就必须统一在同一面旗帜之下...
在奥斯卡一世心中,那面旗帜只能是瑞典。
不过这也不只是为了践行大斯堪的纳维亚主义,此时的瑞典还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人口外流。
瑞典王国由于一系列天灾人祸导致底层生活难以为继,贫富差距过大让很多人都看不到希望。
另外就是移民条件的成熟,蒸汽客船的出现大大缩短了移民的周期。
另外那些移民的瑞典人回到瑞典创办的移民中介更加剧了移民潮,这种模式甚至还有一个专有名词“链式移民”。
瑞典王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自由派当道,他们没法做这种打自己脸的事情。
还有一批瑞典民族精英觉得移民有助于淘汰本民族的弱者,还可以为本民族开疆拓土。
一面开除国籍,一面委以重任,他们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高层内部左右脑互搏,制定出来的政策他们自己都不觉得有效。
事实上瑞典政府还真效仿过德意志邦联制定过《反人口走私法》,但很快就被他们自己给推翻了。
随后又制定了新法律,但很快又被推倒...
另一方面瑞典的人力短缺问题已经非常明显,工业化进程缓慢,大量的矿山和荒地无人开发,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力严重不足,兵源短缺...
奥斯卡一世其实早就想通过吸引外来移民来解决瑞典当前的问题,但问题就是英国人和德意志人看不上瑞典。
芬兰人倒是不介意,但俄国人不同意。
结果就是瑞典只能将目光投向挪威和丹麦,这也是大斯堪的纳维亚主义的重要起源之一。
难道弗兰茨真的要给大斯堪的纳维亚送弹药吗?
当然不是,弗兰茨可太清楚瑞典的问题所在,它真正的问题不是缺人,而是缺心眼。
瑞典虽大,但它本质上是一个各方面资源高度集中的农业国。
瑞典确实有大量的荒地、大量的资源,但开荒开矿这种事情本身就需要巨大的成本和前期投入。
尤其是在瑞典的冻土之上,这种成本并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并不需要去开垦新的土地也能获益,也能维持自己体面的生活。
倒不如现在这样反倒是有利于他们保持自己在国家和社会中相对优势地位,他们在根本上就缺乏动力。
同时由于缺乏工业,所以导致路径十分单一,民众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只知道越生越穷,越生越吃不饱饭。
另外自由竞争也让土地兼并愈发严重,小农手中的土地越来越少,无地农民大量增加,劳动力和市场需求倒挂。
甚至可以说此时的移民是一种人力资源的自我调节,瑞典的市场不需要那么多人,所以年轻人选择离开。
但事情的诡异之处就在于,一方面是劳动力供应过剩,另一方面工厂却招不到人。
瑞典国家内部结构的问题不解决,他就算能吸引再多移民也没用。
那些没有工作的移民反而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催命符,瑞典政府强行解决安置问题也不行,那同样会成为内乱的导火索。
至于瑞典想要解决自身的问题?弗兰茨觉得他们没那个实力,毕竟历史上瑞典人可是想了一百多年才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而且就算是他们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并且有解决问题的想法。
他们内部的利益集团能达成一致意见吗?前置技术也未完全出现,所以弗兰茨送去的只是一颗定时炸弹而已。
其实弗兰茨并不喜欢这样,但与那些人造成的实际破坏相比,一些舆论上的压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至于日后的隐患,无论怎么做都会有一定的隐患,毕竟丹麦本身并不在弗兰茨原本的计划之中。
按照弗兰茨原本的想法,还应该再磨一段时间才对。
然而弗雷德里克七世的操作直接打乱了他原来的部署,甚至想要按部就班的操作都不行。
弗雷德里克七世必须被驱逐,至于吕格斯堡那位继承人的存在感太低,在政治上更是摇摆不定。
弗兰茨并不怕真正的蠢货,但他很怕那种自作聪明的“聪明人”。
吕格斯堡的克里斯蒂安九世是一个保守而迟钝的人,而且对于弗雷德里克七世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愫,其中既有感激,又有愧疚。
对待弗兰茨则是警惕且讨好,这让弗兰茨觉得非常不舒服。
如果克里斯蒂安九世是一个单纯的保守派,弗兰茨其实也不会太多关注。
但问题是这个保守派毫无主见,完全被身边的那些自由派操控,他本人更是一个亲英派。
这就让弗兰茨非常头疼,因为扶植他的成本比奥地利帝国直接进行统治的成本还要高,还有可能遭到反噬,甚至是为其他人做嫁衣。
这个人的判断力也很差,既判断不清形式,也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弗兰茨没兴趣在这种人身上多浪费时间,丹麦历史学家说他天生就不是当国王的料,这个判断相当准确。
克里斯蒂安九世的妻子倒是个人物,至少在政治方面要远强于克里斯蒂安九世,很多事情都是这位露易丝王后在运作。
历史上克里斯蒂安九世的功绩也有一大半要记在这位王后身上,不过她对弗兰茨来说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甚至连做棋子上棋盘的价值都没有。
弗兰茨的残暴做法自然让丹麦的民族主义者们愤怒不已,但那些原本生活在丹麦地区的人们却非常理解。
事实上他们觉得这样的做法非常仁慈且英明,因为丹麦王国已经消失,那些自称丹麦人的家伙要么接受新皇帝的统治,要么就离开。
以奥地利帝国的军事实力碾碎那些反对者轻而易举,现在愿意送他们离开,并且允许他们将财产折现送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而且这些帝国的新公民非常清楚,如果易地而处,弗雷德里克七世一定会把反对者赶尽杀绝。
历史上屠杀和流放才是征服者最常用的选项,剩下长期监禁、没收财产、奴役也都是比较温和的选择。
相比之下弗兰茨的做法绝对称得上仁慈,而在普通民众眼中稳定和秩序就是君主英明的最好体现。
那些不肯走的反对者反而会被视为麻烦制造机,以及不稳定因素。
重点不是弗兰茨怎么看,而是那些丹麦原住民的看法。
再加上帝国体系带来的好处是看得见、吃得着的,之前对于那些丹麦民族主义者的同情早已转化为了愤怒和厌恶。
这一点其实非常重要,这意味着那些丹麦民族主义者的行动只能转入地下。
其实这样对弗兰茨来说便足够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把人赶尽杀绝,他只是想让那些人闭嘴而已。
此外弗兰茨一直都信奉一句话“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并非那种睚眦必报之人,但他的脾气也没好到被人反复跳脸恶心而不做出反击的程度。
除了埋炸弹以外,弗兰茨还准备点燃另一个火药桶——挪威。
瑞典在挪威的统治一点都不牢固,奥斯卡一世的口号非常响亮,但他的所作所为和他口中的自由、平等、共同繁荣完全不沾边。
奥斯卡一世虽然也是挪威国王,但却长期住在瑞典,并且任用瑞典总督来统治挪威。
这让挪威人感觉被轻视,不过让挪威人更加不满的是挪威长期处于从属和次要地位,权力和法律明显更倾向于瑞典。
挪威并没有单独的领事权和外交权,有人会很好奇一个从属国要这些有什么用?
但实际上挪威理论上和瑞典是共主联邦,而且作为一个强国环伺的海洋型国家挪威必须要和周边的强国打交道。
挪威人对这方面的需求非常急迫,但在瑞典人看来却是多此一举的行为,同时双方的利益重心也完全不同,瑞典更侧重于自身在大陆上的开发。
历史上外交权甚至就是挪威、瑞典分道扬镳的导火索,当然现在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
不过弗兰茨可以先提出来让他们尝尝咸淡...
另外瑞典和挪威这个共主联邦天生就缺乏合法性,在挪威人看来,他们是被瑞典从丹麦掳走的。
在挪威人看来丹麦王国是不是坏人不好说,但瑞典王国一定是强盗。
这是个民族的时代,就连弗雷德里克七世都知道借助民族主义来搞事,挪威那些地方贵族和官僚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更重要的是瑞典王国本身就缺乏统治力,别说挪威,瑞典王国连自己的国土都控制不住,很多地区只能靠自治维持。
此时挪威的书面用语与丹麦语几乎没有差别,高层和社会精英使用的更是丹麦王国一直致力于推广的丹麦语(哥本哈根方言)。
弗兰茨准备在丹麦设立一个【国耻日】,用来铭记割让挪威的耻辱日。
当然弗兰茨并不会亲自做,他会让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候提出来好好恶心一下瑞典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