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以牙还牙
她看似踉跄地向前踏出一步,步法歪斜,毫无章法,仿佛随时会跌倒。
但就在这看似毫无威胁的、醉汉般的步伐踏出的瞬间,她整个人的“势”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江河初醒、暗流涌动的磅礴拳意,自她身上升腾而起!
那拳意朦胧似雾,却又内蕴惊雷,看似散乱无章,却暗合某种玄妙轨迹。
“踉跄踏月星河碎,垂手低眉气象微。莫道形骸如柳絮,江河醒处第一雷。”
她口中,竟低低吟诵出一段晦涩难懂、却又意境深远的诗诀。
随着诗诀吟诵,她那踉跄一步正好踏在樊羡以“艮山术”催生出的一根地刺侧面,地刺无声碎裂,而她身形借力,如同柳絮飘飞,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右拳如同从虚无中钻出,轻飘飘、软绵绵地印向樊羡身前的水韵盾。
樊羡心头警兆狂飙!
这一拳看似毫无力道,但他却感受到了一股潜藏于柔靡之下的、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暗劲!
他想也不想,全力催动水韵盾,蓝色水幕瞬间加厚数层,波光流转,韧性十足。
“啵——”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苏若雪的拳头,轻轻印在了水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没有狂暴的气浪。
但那层层叠叠、足以卸去开山巨力的水幕,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以拳印为中心,荡开一圈剧烈无比的涟漪,随即,整个水幕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波光急速黯淡!
“什么?!”
樊羡骇然失色,急忙灌注更多灵力,才勉强稳住水韵盾,未被一拳击溃。
而苏若雪一拳无功,身形借力,如同醉汉晃酒,又是一个踉跄,向侧方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流火剑的突袭与数道风刃的绞杀。
步伐看似凌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于樊羡密集的法术与灵宝攻击中找到那唯一的缝隙,如同湍急江河中一尾逆流而上的游鱼,灵动得令人发指。
“《饮江河》!这是《饮江河》拳法!”
台下,有见多识广的老一辈修士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饮江河?莫非是……四海通宝盟那位‘醉拳仙’胡老前辈的独门绝学?”
有人颤声问道,声音中带着激动与敬畏。
“观其形,察其意,吟其诀……八九不离十!可......老前辈不是说不再收弟子了吗?这女娃子从何处学来?”
“醉拳仙胡舟?可是那位硬撼半步飞升、拳意通玄、武道破虚境的前辈?”
“正是!传说其《饮江河》拳法,共有九式,以醉态演绎江河百态,拳意磅礴浩瀚,变化万千,乃武道绝顶传承之一!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得见!”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看似踉跄蹒跚、实则暗藏无尽玄机的娇小身影上。
高台上,各大家族长老也纷纷动容。
林家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与深深的困惑。
他们能看出这拳法气象不凡、意境深远,绝非寻常武学,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某部古老的武道典籍或传闻中见过类似描述,但一时之间却难以确切想起。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丫头竟能将如此玄奥的拳法施展到这般境地,显是已得其中几分真意,绝非一些花把式可比。
樊家长老脸色更加难看。
胡舟之名,在南界域上五境武修圈中可谓如雷贯耳。
其《饮江河》拳法,堪称武道瑰宝。
这野丫头,竟有如此机缘?
陈楚月那清冷如寒潭的眼眸,也再次转向了苏若雪,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许。
她看着苏若雪那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合天道自然的醉步拳架,感受着那磅礴浩瀚、却又变幻莫测的拳意,冰封般的眸底深处,似有极细微的剑芒一闪而逝,仿佛被引动了某种争胜之心。
台上,苏若雪对台下惊呼充耳不闻。
她彻底沉浸在《饮江河》的拳意之中。
第一式“酩酊起”施展完毕,她身形晃荡间,拳势陡然一变!
由醉转醒,由微澜化狂涛!
“卸却云鬟作瀑飞,撕开天幕泻银辉。此身敢教山河改,不向人间问瘦肥。”
诗诀再起,拳意随之倾泻!
她双臂舒展,如大鹏展翅,又似天河倒悬,携着崩天裂地、改易山河的磅礴气势,拳劲层层叠加,如浪追浪,一浪高过一浪,悍然轰向樊羡!
正是第二式“沧浪倾”!
樊羡面色骤变,不敢再以水韵盾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流火剑赤芒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烈焰剑罡,狠狠斩向那如天河倾泻般的拳劲洪流!
“轰隆!!”
拳劲与剑罡轰然对撞,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与气浪!
高台剧烈震动,防护光罩再次明灭不定,荡开层层涟漪。
台下前排观众被狂暴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惊呼连连。
烟尘与灵光碎片四散中,樊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流火剑哀鸣着倒飞而回,剑身上光芒黯淡了不少。
他终究是吃了拳意与力量双重冲击的亏。
苏若雪亦不好受,催动完第二式,对自身负荷极大,体内气血翻腾,喉头腥甜上涌,被她强行压下。
但她眼中战意如火,燃烧得更旺!
得势不饶人!
她身形如风中柳絮,顺着爆炸的气浪飘飞,拳势再变,化倾泻为圆转。
“掬水捧月作酒杯,步踏涟漪去复回。任他千钧迎面至,我自旋身卸山巍。”
第三式“酾月徊”!
拳路圆转如意,如月照大江,光影迷离。
劲力回旋缠绕,似水成涡,带着一股奇异的粘稠、卸力之意。
任凭樊羡的流火剑如何迅疾劈斩,风刃水箭如何密集攒射,竟大多被这圆转如意的拳势牵引、偏转、卸开,难以触及苏若雪真身。
樊羡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闷。
这《饮江河》拳法太过诡异莫测,醉态可藏杀机,柔劲能卸巨力,圆转可化万法,让他有种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又被棉花里藏的针扎了手的难受感。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似乎越打越顺手,拳意与那暴涨的气血结合得越发紧密圆融,对他造成的威胁越来越大。
“不能这样下去!”樊羡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否则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流云箫上!
“嗡——!”
碧玉流云箫猛然一震,发出清越悠长的箫鸣,通体碧光大放,道道玄奥的云纹自箫身浮现,一股远比流火剑、水韵盾、御风珠强大、晦涩、古老的灵力波动,轰然爆发!
五阶灵宝的真正威能,此刻方显!
“能逼我用出‘流云破虚’,苏肉,你足以自傲了!”
樊羡脸色微微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结出数十个复杂印诀,体内金丹疯狂旋转,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流云箫中。
“流云破虚·千音杀!”
樊羡厉喝一声,将碧玉流云箫凑到唇边,猛地一吹!
“呜——!!!”
没有预料中的优美箫声,只有一道尖锐、凄厉、仿佛能刺穿耳膜、直透神魂的诡异音波,如同实质的灰色涟漪,以流云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高台地面的暖阳白玉竟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碎裂声!
防护光罩剧烈震荡,光芒急闪,主持阵法的汝家修士脸色一变,急忙加持灵力,才勉强稳住。
台下离得稍近的观众,哪怕隔着防护光罩,也被这音波震得头晕目眩,耳中嗡鸣,气血翻腾,修为稍弱者甚至直接捂耳惨叫,口鼻溢血!
音攻!
而且是范围极大、威力极强的神魂音攻!
这“流云破虚·千音杀”,乃是樊家这套传承灵宝的核心杀招之一,以灵力激发特殊音律,直攻对手神魂,防不胜防,对炼气士效果尤甚,对武道修士亦有强烈干扰。
樊羡修为不足,强行催动此招颇为勉强,且消耗巨大,但此刻为了取胜,也顾不得了。
苏若雪首当其冲!
那凄厉音波入耳,她只觉得脑中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攒刺,剧痛无比,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鸣作响,气血运行都为之一滞,《饮江河》那圆转如意的拳势瞬间出现了破绽。
“就是现在!”
樊羡眼中精光爆射,强忍神魂因过度催动灵宝而传来的空虚与刺痛,左手掐诀一指,流火剑赤芒再盛,化作一道烈焰流星,直刺苏若雪因音波冲击而略显僵直的胸膛!
右手则虚空一按,早已暗中准备多时的强力束缚法术“坤元·地缚”发动,苏若雪脚下地面瞬间软化,化作两只泥土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
攻其必救,缚其行动,绝杀一击!
“苏姐姐!”林豆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台下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一些心软的女修甚至偏过头,不忍再看。
高台上,汝清寒灵力暗提,已准备出手救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若雪那因音波冲击而略显涣散的眸子,骤然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冰冷!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对方灵力剧烈消耗、心神因操控强大杀招而出现空隙的这一刻!
面对疾刺而来的流火剑与脚下束缚,她仿佛恍若未觉,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微微侧头,张嘴,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贝齿,然后,对着那柄燃烧着熊熊烈焰、锋锐无匹、直刺她胸膛的四阶灵宝飞剑,一口咬了下去!
不,准确地说,是咬向了飞剑侧方、灵力流转相对薄弱的某处剑脊!
“她疯了?!”
“用牙咬灵宝?!”
“找死不成?!”
台下惊呼四起,所有人都觉得苏若雪是被音波冲昏了头脑,或是绝望下的疯狂之举。
唯有少数眼尖者,如陈楚月、汝清寒、以及各大家族见识广博的长老,在苏若雪张口露齿的瞬间,隐约捕捉到她那口雪白牙齿上,一闪而过的、某种冰晶般的、非金非玉的奇异光泽。
“那是……”
有长老瞳孔骤缩。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又带着某种金属崩裂特有颤音的脆响,压过了流火剑的呼啸与音波的余韵,清晰地传遍了骤然死寂的广场!
在樊羡呆滞、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他心神相连的清晰感知中——
他那柄以“赤炎精金”为主材、辅以多种火属性灵材、经家族炼器大师精心锻造、又以自身丹火温养多年的四阶灵宝“流火剑”,剑脊处,被苏若雪一口咬中的地方,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赤红灼热的剑身,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黯淡、熄灭,发出一声哀鸣,灵性大损,打着旋儿从空中坠落,“哐当”一声掉在白玉地面上,弹了两下,再无动静。
而苏若雪,只是微微晃了晃脑袋,仿佛只是咬碎了一块稍硬的糖果,然后,在樊羡因灵宝受损、心神遭受反噬而剧痛恍惚的瞬间,脚下淡金色气血轰然爆发,那两只泥土大手被硬生生震碎!
纤云步发动,身形如鬼魅,拉出一串残影,瞬息间已出现在因震惊、心痛、反噬而动作慢了半拍的樊羡身前!
这一次,她距离樊羡如此之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那尚未散去的骇然与茫然。
她没有用拳。
而是再次张嘴,露出一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寒玉般光泽的牙齿,对着樊羡身前那面因主人心神剧震而灵光略微不稳的“水韵盾”,再次一口咬下!
“嗷呜!”
小巧的贝齿,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灵性材质战栗的锋锐与寒意,狠狠啃在了波光流转的蓝色水幕之上。
“啵——咔嚓嚓!”
水韵盾的防御,在流火剑被“咬伤”的震惊与主人心神反噬的双重影响下,本就有些不稳,此刻被这专克灵性材质、掺入了“琉璃冰晶粉末”的利齿一啃,顿时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蓝色水幕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即灵光迅速黯淡,盾体之上,以齿痕为中心,蔓延开数道清晰的冰霜裂纹!
“啊!”
樊羡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惊与打击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又惊又怒又痛的惊呼,下意识想要抽身后退,同时催动御风珠,并再次将流云箫置于唇边,想要吹奏。
然而,苏若雪苦心营造、甚至不惜硬抗音波冲击、以身为饵创造的这绝佳近身机会,又岂会让他轻易逃脱?
整个近身、咬剑、震地、再近身、咬盾的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快如电光石火,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
就在樊羡瞳孔收缩、想要动作的刹那,苏若雪那沾满血污、却依旧精致的小脸上,忽然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带着血腥气的明媚与……狡黠?
然后,在樊羡茫然的、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应对的注视下,苏若雪那只完好、却同样沾满血污的右手,握成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拳头。
然后,这只小拳头,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蛮不讲理的执着,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樊羡那张因惊愕而微微张开、尚未来得及合拢的、完好的另一半脸颊上。
拳头不大,甚至有些秀气。
但其上凝聚的,是苏若雪突破后残余的、所有淡金色灵力催动的、近乎四十万斤的恐怖巨力!
是《饮江河》拳意加持下的、沛然莫御的崩山之势!
更是她憋屈了许久、忍痛了许久、等待了许久的——全部怒火与战意!
“嘭——!!!!”
沉闷到极致、也响亮到极致的爆鸣,在樊羡脸上炸开!
空气被这一拳硬生生打爆,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的环形气浪,以拳头与脸颊的接触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樊羡脸上的表情,在千分之一刹那,从惊愕,到茫然,到难以置信,再到极致的扭曲与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柄万钧巨锤,不,是被一座高速飞来的山峰,狠狠砸中了!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颧骨发出清晰可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整个脸颊以拳头落点为中心,向内塌陷,变形!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像是被全力抽打的陀螺,在空中横向旋转着,划出一道带着血线的、不太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
一圈,两圈,三圈……足足旋转了二三十圈!
“轰!!”
最终,他重重砸落在二十多丈外的暖阳白玉地面上,又余势不减地翻滚了七八圈,直到撞在高台边缘的护栏基座上,才勉强停下。
一身华丽的三色锦袍彻底变成了破布条,沾满了灰尘与血污。
束发的玉冠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头发散乱披散,狼狈不堪。
完好的那半边脸,此刻高高肿起,与先前被打肿的另半边脸交相辉映,整张脸如同发面馒头,又像熟透的烂桃,青紫黑红交织,五彩斑斓。
口鼻之中,鲜血狂涌,混合着尘土与碎裂的牙齿,糊了满脸。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带出大口的血沫,里面似乎还混杂着某些内脏的碎块。
左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也已折断。
右手指尖下意识地、颤抖着想要掐诀,唤回跌落在地的流火剑与灵光大损的水韵盾,还有那枚悬浮不远处、灵光也有些黯淡的御风珠。
然而,就在他指尖艰难颤抖、灵光将凝未凝的刹那——
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苏若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他身前。
纤云步拉出的残影尚未完全消散,她的真身已至。
没有废话,没有迟疑。
苏若雪俯身,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白皙的手指上还沾着血污与焦黑,精准地、轻轻地,握住了樊羡那试图掐诀的右手手腕。
然后,在樊羡因剧痛与恐惧而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台下数百万道或惊骇、或呆滞、或兴奋、或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
她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啊——!!!”
比杀猪还要凄厉十倍、百倍的惨嚎,从樊羡喉咙里迸发出来,瞬间响彻了整个玄穹城九十九街区,甚至压过了防护阵法外那数百万围观者的喧哗!
他那试图掐诀的右手,五根手指,被苏若雪以一种极其熟练、却又残忍冷静的手法,硬生生掰成了一个扭曲的、如同麻花般的形状!
指骨尽碎,筋腱断裂,这只手,算是暂时废了。
樊羡疼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先前世家天骄的翩翩风度与傲然气度?
活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癞皮狗,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苏若雪松开了那只被她掰成麻花状的手,然后,在樊羡因剧痛而略微失神、尚未从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中完全回神的瞬间,她抬起右腿,膝盖压在了樊羡的后腰命门要害,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左手虽然折断,用不上力,但她仅凭单腿膝盖与身体的重量,以及右手的压制,就让身受重创、灵力涣散、剧痛钻心的樊羡,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再也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喘息着,抬起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小脸,额前碎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皮肤上,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平静地俯视着身下如同死狗般瘫软的樊羡。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因为力竭、伤势与刚才的剧烈动作而有些沙哑、有些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广场,也传入了樊羡嗡嗡作响、剧痛无比的耳中。
她学着他之前那居高临下、带着施舍与劝诫的口吻,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般的“关切”:
“樊公子,”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欣赏对方那因剧痛和屈辱而扭曲到极致的表情。
“你我实力相差,宛如天堑鸿沟。”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此刻却显得有些无辜的大眼睛。
“如今,你已负伤。”
她歪了歪头,沾血的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或许可以称之为“友善”的、但落在樊羡眼中却比魔修还要恐怖的笑容。
“还是认输为好?”
“……”
死寂。
比刚才苏若雪咬碎流火剑时,还要死寂。
台下数百万围观者,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无论是八大家族子弟还是散修游侠,无论是支持苏若雪的还是同情樊羡的,此刻全都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高台上那匪夷所思、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
一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看起来娇娇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单膝压在一个衣着华贵、却狼狈如狗、涕泪横流、惨叫不止的世家天骄后腰上,用平静得令人心底发毛的语气,一字一句,复述着对方不久前的“劝诫”。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强烈,太过震撼,太过……颠覆!
足足过了三息。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嗤笑。
随即,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台下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我的天!她……她竟然真的……把樊羡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了!”
“天堑鸿沟!哈哈哈哈!如今看来,到底谁是天堑?谁是鸿沟?”
“这打脸……不,是打肿脸,打得也太狠了!简直是按在地上,用鞋底反复抽啊!”
“啧啧,樊家这次,脸算是丢到姥姥家去了。堂堂嫡系天骄,法武双修,灵宝众多,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修为低微的野丫头……用牙咬碎了灵宝,用拳头打肿了脸,还被人用他自己的话堵了嘴……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什么叫用牙咬碎了灵宝?你没看见吗?那可是四阶灵宝‘流火剑’!还有那三阶‘水韵盾’!都被她……嗷呜一口!就咬裂了!这姑娘的牙口……是什么做的?上古凶兽的遗种吗?”
“了不得!了不得!这苏肉……到底是何方神圣?那拳法,那身法,那体魄,还有那口牙……绝非凡俗!”
“林家这次,捡到宝了啊!”
哄笑声、惊叹声、议论声、叫好声、倒吸凉气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声浪几乎要掀翻防护光罩。
高台上,林豆儿早已破涕为笑,又哭又笑,抓着兄长林守白的袖子又蹦又跳:“赢了!苏姐姐赢了!她真的赢了!她把那个讨厌的家伙打哭了!哈哈!呜呜……”
语无伦次,又笑又哭。
林守白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看着台上那个虽然狼狈不堪、却挺直脊梁的娇小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钦佩,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林静渊与林远山两位长老,亦是抚掌微笑,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欣慰与赞赏。
此女心性、毅力、天赋、机缘,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这份临危不乱的应变之能与狠厉果决的心性,林家此番,当真是欠下了一个不小的人情。
反观樊家观礼席,则是一片死寂,气压低得可怕。
樊家长老面沉如水,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杀人,死死盯着台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
身后一众樊家子弟,个个面色灰败,低头垂目,不敢言语,更不敢去看自家长老与台上那位惨不忍睹的族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