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血战不屈

    樊羡那七境炼气士,外加六境武道修士的修为底蕴,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山如海般的灵压与气血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层层叠叠地向苏若雪汹涌压去。

    高台四周的防护光罩在这双重威压下,荡开肉眼可见的、密集如鱼鳞般的涟漪波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台下前排的围观者,哪怕隔着光罩,也觉呼吸滞涩,胸口发闷,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数步,眼中骇然之色更浓——这才是樊家天骄真正的实力!

    先前那压制境界与大意轻敌,让他吃了大亏,如今全力施为,威势果然不凡!

    身处风暴中心的苏若雪,感受最为直接。

    那磅礴的灵压如同无形大山,试图将她镇压跪伏;那炽烈浑厚的气血威压,则如烈火燎原,烧灼着她的神魂与肉身。

    若换做寻常武道二境修士,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战意崩溃。

    但苏若雪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那双明澈眸子里,不屈的火光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体内,《玄天素女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运转,那四缕蛰伏于丹田深处的淡金色灵力,如同被唤醒的游龙,沿着玄奥的轨迹游走周身经脉窍穴,所过之处,血肉筋骨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而沛然的力量,气血奔涌的速度陡然加快,筋骨齐鸣之声越发清晰可闻。

    一股全新的、远胜先前的磅礴力量,自四肢百骸深处喷薄而出!

    她并未刻意张扬气息,但那自然而然散逸出的、令人心悸的肉身压迫感,却让对面原本气焰滔天的樊羡,瞳孔猛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这感觉……不对!

    这绝非寻常武道二境修士所能拥有的气血强度!

    这澎湃如潮、凝实如汞浆的力量波动,这隐隐与天地产生微弱共鸣的磅礴生机……分明已触及、甚至超越了武道第六境“观雪”的范畴,直逼七境“揽月”的门槛!

    怎么可能?!

    樊羡心头剧震,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感知。

    就在刚才,此女明明只是武道二境“锻魄”的气息,即便隐藏了实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激烈的搏杀中连破两境已是惊世骇俗,怎会一跃跻身武道中五境?

    这绝非正常突破所能解释!

    难道……是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却能短暂激发潜能的古老秘术?

    不仅樊羡作此想,高台四周,那八座观礼席上,除了林家众人因与苏若雪相识而面露关切外,其余七大家族的实权长老与顶尖天骄弟子,此刻皆是神色各异,惊疑不定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若雪身上。

    叶家那位始终低垂着头、面容普通的青年,此刻终于微微抬起了些许眼帘,目光穿过额前碎发的缝隙,在苏若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波动,随即又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萦于心。

    司家那位气质阴柔的公子,手中把玩的玉骨折扇微微一顿,狭长的凤眸眯起,打量着苏若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对身旁的妹妹说了句什么,那容颜妩媚、身段妖娆的少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对台上的苏若雪也多了几分审视与好奇。

    阮家少年则是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嘴里忍不住“哇”了一声,扯了扯身旁族老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三爷爷,您看!她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厉害的秘法?气血一下子涨了好多!比我们族里那些专修武道炼体的叔伯还吓人!”

    被称作三爷爷的阮家长老,是一位面皮红润、精神矍铄的矮胖老者,他捋着颌下花白短须,眯着眼睛盯着苏若雪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声音洪亮,并未刻意压低:“嗯,气血凝实如汞,奔涌似大江潮生,隐隐有风雷筋骨之声……单以此刻外显的气血强度论,确实触摸到了‘揽月境’的门槛。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气息涨落略有滞涩,与天地灵机的勾连也颇为生疏,不似真正突破,倒更像是……以秘术强行拔高,借了外力。此等秘术,往往伴随巨大代价,或损根基,或耗寿元,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这女娃子,性子倒是够烈,也够狠。”

    矮胖老者的分析,引来了周围不少长老的微微颔首,显然看法相近。

    樊家观礼席上,那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樊家长老,脸色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台上浑身浴血却气势不减反增的苏若雪,又看了看自家那个半边脸肿的老高、眼神惊疑不定的侄孙,冷哼一声,并未言语,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身后一众樊家子弟噤若寒蝉。

    冷家那边,那位气质如冰山的冷峻青年,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似乎早已料到苏若雪必有后手。

    他身侧那位鹅黄衣裙的双马尾少女冷凝儿,则早已放下了糖葫芦,双手托腮,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台上,嘴里小声嘀咕:“打呀!快打呀!苏姐姐加油!揍他!用拳头揍他脸!刚才那一下看着就疼!”

    引得身旁几位冷家族人侧目,面色古怪。

    汝家方向,汝清寒长老秀眉微蹙,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身为此次法会主持,又是汝家长老,见识自然不凡,同样看出了苏若雪状态的异常。

    此等强行激发潜能的秘术,后患无穷,这林家请来的姑娘,未免太过逞强了。

    她已暗自凝聚灵力,准备随时出手干预,以防不测。

    而八家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第一人,陈家陈楚月,只是淡淡地瞥了苏若雪一眼。

    那一眼,清冷依旧,仿佛万古寒潭,不起微澜。

    然而,若有人能细看,或许能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比发丝更细的一缕极淡涟漪——那并非惊诧,也非赞赏,而是一种类似于看到某种有趣玩具、或罕见材料时的,纯粹审视与估量的目光。

    只一瞥,她便收回了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那柄古朴连鞘长剑的剑柄纹路,仿佛台上那场关乎胜负荣辱、激烈无比的生死搏杀,还不如剑柄上一道云纹更值得关注。

    在她看来,苏若雪此刻展现的力量虽强,但终究是借了外力,且气息不稳,与天地交感生疏,显然对这份暴涨的力量掌控不足。

    而樊羡,是货真价实的七境初期炼气士,灵力之浑厚远超同阶,更有六境武道打底,身法、耐力、恢复力皆非寻常。

    此刻他吃一堑长一智,定然不会再给苏若雪近身搏杀、以力压人的机会。

    只需拉开距离,凭借炼气士御空、施法的优势,再辅以灵宝骚扰,打消耗战,稳扎稳打,胜局已定。

    唯一的变数,是这擂台场地有限,纵横不过百丈,高空亦有防护阵法阻隔,无法如野外般肆意飞遁千丈万丈,拉开绝对安全距离。

    但以樊羡的斗法经验与身法速度,在这百丈方圆内与苏若雪周旋,游刃有余。

    “这就是你真正的实力?”

    台上,樊羡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惯有的、带着三分傲然七分笃定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映在那红肿的半边脸上,多少显得有些滑稽与狰狞。

    “倒也值得在下认真几分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双手一翻,灵光闪烁间,三件形态各异的灵宝浮现身前。

    一柄通体赤红、缭绕着灼热焰光的三尺长剑,剑身隐有流火纹路,乃是一件四阶火属性飞剑,名为“流火剑”。

    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湛蓝、表面有水波荡漾的菱形小盾,是三阶防御灵宝“水韵盾”。

    一枚鸽卵大小、色作青灰、表面布满细密风纹的奇异珠子,悬在身侧,散发着轻盈灵动的气息,乃是三阶辅助灵宝“御风珠”,可小幅提升御空速度与身法灵活。

    再加上他一直别在腰后、那管碧玉流光、气息最为晦涩深沉的五阶灵宝“流云箫”,此刻樊羡身前,赫然悬浮着四件灵光闪闪的灵宝!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羡慕的抽气声。

    这就是世家嫡系子弟的底蕴!

    寻常散修苦求一件而不得的灵宝,在他这里,竟能同时御使四件!

    虽然品阶不算绝顶,但种类齐全,攻防辅助兼备,配合其炼气士手段,足以让同阶对手头痛不已。

    樊羡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地看向苏若雪,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宏与大度:“苏姑娘,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压箱底的好宝贝,都拿出来吧。免得待会儿输了,又说在下仗着灵宝之利,胜之不武。”

    他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是在挤兑苏若雪——你一个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野丫头,能有什么像样的灵宝法器?

    我樊羡灵宝众多,乃是堂堂正正的世家底蕴,便是赢了你,也是理所当然。

    苏若雪闻言,却只是轻轻甩了甩有些麻木刺痛的左臂——那里骨骼已断,仅靠肌肉筋腱与气血强行连接固定,动作间传来钻心疼痛。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平静地回视樊羡,并未接他关于“宝贝”的话茬,反而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后面的话我没说,大概意思就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樊羡身前那四件灵宝,尤其是那柄流火剑与那面水韵盾上扫过,语气平淡无波,却让樊羡莫名后颈一凉,“看我这两排新换的、掺了点‘好东西’的牙,给你全咬断了。”

    “……”

    樊羡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因为脸颊肿痛而显得有些怪异:“哈哈哈!苏姑娘,你莫不是被打傻了?还是失血过多,开始说胡话了?咬断我的灵宝?你以为你是上古饕餮神兽转世不成?还是说,你林家穷得连件像样的灵宝都拿不出,只能教你用牙啃?”

    台下也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显然都觉得苏若雪这话太过荒唐无稽。

    灵宝乃修士以心神祭炼、灵力温养之物,材质非凡,坚韧无比,岂是凡胎肉齿能伤?

    这女娃怕不是真被打得神志不清了。

    苏若雪却不再多言,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贝齿,在正午阳光下,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玉般的光泽。

    樊羡笑声戛然而止,心头那丝寒意更浓。

    但他随即甩甩头,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下——定是错觉!

    此女不过虚张声势,意图乱我心志!

    “既然苏姑娘无宝可用,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樊羡眼神一厉,双手掐诀,低喝一声:“去!”

    悬浮身前的流火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赤红焰光大盛,化作一道灼热的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苏若雪面门!

    与此同时,那枚御风珠青光大放,道道风纹流转,没入樊羡体内,令他周身气息愈发轻盈灵动,足尖一点地面,身形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流云,向后飘退,与苏若雪迅速拉开距离。

    典型的炼气士打法——御使灵宝远程攻敌,自身凭借身法游走,绝不轻易让武道修士近身。

    面对疾刺而来的流火剑,苏若雪不闪不避,眼中锐光一闪,右拳紧握,筋骨齐鸣,三十二万斤的恐怖巨力凝于一点,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拳锋所过,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沉闷爆鸣,拳面之上,隐有淡金色气血缠绕,竟隐隐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近乎实质的拳罡!

    “铛——!!!”

    拳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赤红流火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焰光剧烈摇曳,竟被这一拳砸得倒飞而回,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被樊羡以灵力强行稳住。

    而苏若雪只是身形微晃,拳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便被奔涌的气血修复。

    “什么?!”

    樊羡眼皮一跳,心中骇然。

    他这流火剑虽是四阶,但锋锐无匹,更附有炽焰之力,便是六、七境的体修也不敢轻易以肉身硬撼。

    这苏肉,竟真的只凭拳头就挡住了?

    她那拳头是玄铁铸的不成?

    不待他多想,苏若雪已如附骨之疽,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残影,以比方才更快三分的速度扑杀而来!

    纤云步被她催动到极致,脚下仿佛有流云托送,身影飘忽难测,瞬息间已逼近十丈之内!

    樊羡心中警兆狂鸣,再不敢有丝毫托大,一边操控流火剑从侧翼袭扰,一边单手连掐法诀,口中低诵:“巽风·缚!”

    擂台之上,凭空生出数道淡青色的气流锁链,如同灵蛇出洞,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苏若雪,试图限制她的行动。

    同时,他身前的水韵盾蓝光大放,化作一道波光粼粼的水幕屏障,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苏若雪前冲之势不减,面对缠绕而来的风之锁链,她清喝一声,双拳如擂鼓,携着崩山裂石般的巨力,向身周悍然轰出!

    “砰砰砰砰!”

    淡青色的风之锁链与淡金色的拳罡激烈碰撞,发出连绵爆响,锁链不断崩碎,又不断再生,虽未能真正束缚住苏若雪,却也成功延缓了她突进的速度,让她身形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凝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的凝滞,樊羡眼中精光一闪,早已准备好的法术已然完成!

    “离火·雀鸣!”

    他指尖一点,一道仅有拳头大小、却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炽白之色、边缘缠绕赤金光焰的火鸟虚影尖啸着飞出,速度快得在空中只留下一道白线,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散发出焦糊气息,直射苏若雪胸膛!

    此乃樊家秘传火系法术,威力极强,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横练功夫。

    火鸟未至,那恐怖的高温已然让苏若雪额前碎发卷曲,皮肤传来灼痛感。

    避无可避!

    苏若雪眸光一凝,不闪不避,竟再次选择硬撼!

    她右拳收回腰间,周身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爆发,整条右臂肌肉瞬间贲张,将月白劲装的袖管撑得紧绷,淡金色气血透体而出,在拳锋之上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宛如凶兽利齿般的虚影,迎着那炽白火鸟,一拳轰出!

    《破山河》——崩山撼岳!

    “轰隆!!!”

    拳锋与火鸟悍然对撞!

    炽白与淡金的光芒瞬间炸开,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光球,刺得台下观众睁不开眼。

    狂暴的气浪混合着灼热的高温冲击波,以对撞点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撞在防护光罩上,激起剧烈的涟漪,整个高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光芒散去,只见苏若雪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暖阳白玉地面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右拳之上,皮开肉绽,焦黑一片,甚至能看见森白的指骨,袅袅青烟升起,传来皮肉焦糊的气味。

    但她身形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初,仿佛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灼痛,对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而对面的樊羡,脸色则微微白了一瞬,显然那“离火·雀鸣”被强行击溃,对他灵力与心神也造成了一定的反噬。

    更让他心惊的是,苏若雪竟然真的以血肉之拳,硬生生轰散了他这足以重伤六境武修的一击!

    虽然她也付出了右拳重创的代价,但这等悍勇与体魄,简直非人!

    “好!很好!”樊羡咬牙,眼中凶光更盛,“我看你能扛到几时!”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彻底改变了策略。

    身形如鬼魅般在百丈方圆的擂台上游走,凭借御风珠加持的极速与灵活,始终与苏若雪保持着二十丈以上的距离。

    流火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不断从各个刁钻角度袭扰、穿刺、劈斩,虽难破开苏若雪那凝练的淡金色气血防御与恐怖的拳力,却也让她不得不分心格挡,疲于应付。

    同时,樊羡双手法诀不停,低阶术法如同不要灵力般倾泻而出。

    “巽风·刃!”道道半透明的淡青色风刃铺天盖地,切割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坎水·箭!”一根根尺许长的幽蓝水箭凭空凝聚,如同强弩劲矢,攒射而至,箭矢之上寒气森森,一旦命中,不仅能造成穿刺伤害,更能迟滞气血运行。

    “艮山·刺!”苏若雪脚下坚硬的暖阳白玉地面,毫无征兆地窜出一根根尖锐的石刺,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偶尔,他还会觑准机会,施展一两次如“离火·雀鸣”般的强力单体法术,逼得苏若雪不得不硬撼,进一步消耗她的气血与体力。

    而每当苏若雪凭借纤云步的诡异与爆发力,强行拉近距离,试图近身搏杀时,樊羡身前的水韵盾便会蓝光大放,化作层层叠叠、韧性极强的水幕屏障。

    苏若雪的拳头轰在上面,如同陷入泥沼,十成力量被卸去六七成,难以一击破防。

    而樊羡则趁机借助反震之力,再次拉开距离,继续以飞剑与法术远程轰击。

    一时间,高台上流光溢彩,爆鸣不断。

    赤红剑光纵横飞舞,淡青风刃呼啸切割,幽蓝水箭如雨倾泻,炽白火鸟尖啸突袭,间或夹杂着土石崩裂的巨响与苏若雪拳破空气的音爆之声。

    苏若雪那月白色的劲装,早已破损不堪,化作片片褴褛布条,挂在身上。

    裸露在外的肩背、手臂、小腿等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有被风刃割裂的,有水箭穿透的,有被火焰灼烧的,更有被碎石崩溅划伤的。

    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此刻已是血迹斑斑,青紫与焦黑交织,看起来凄惨无比。

    脸颊之上,也被一道凌厉的剑风余波划过,留下一道寸许长的血口,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前襟上。

    她呼吸渐渐变得粗重,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与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左臂折断处传来的剧痛,右拳焦黑伤口处火辣辣的灼烧感,以及周身无数细小伤口带来的连绵刺痛,如同无数细针,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体内那四缕淡金色灵力,在《玄天素女功》的疯狂催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维持着这具残破身躯的恐怖爆发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借来”的力量,正在缓缓衰退。

    而反观樊羡,虽然面色也有些发白,气息略有起伏,显然同时操控多件灵宝、频繁施展术法,对他七境初期的灵力与心神也是不小的负担,但比起苏若雪的惨状,他简直可以称得上“从容”。

    三色锦袍依旧光鲜,只是沾染了些许灰尘,发髻稍乱,除了半边肿脸,再无其他明显伤痕。

    他游刃有余地驾驭着流火剑,施展着各种法术,嘴角甚至重新挂起了那抹胜券在握的、令人讨厌的笑意。

    “苏姐姐!快认输啊!你打不过他的!别再打了!”

    林豆儿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了台下数百万人的喧哗与高台上术法轰鸣的杂音,清晰地传入苏若雪耳中。

    小姑娘早已泪流满面,被林守白死死拉住,否则早已不顾规矩冲上台去。

    苏若雪恍若未闻,只是抬手,用手背随意地抹掉糊住眼睛的血水与汗水混合的液体,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惨烈到极致的平静。

    樊羡也注意到了苏若雪气息的起伏与衰退,心中大定,一边操控流火剑再次袭扰,一边好整以暇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诫”:“苏姑娘,你我实力相差,终究宛如天堑鸿沟。你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苦苦支撑,平白多受皮肉之苦?不若就此认输,本公子念你修行不易,或可就此作罢。”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大度,实则字字诛心,既是在瓦解苏若雪的斗志,也是在向台下数百万观众彰显他樊羡的“气度”。

    苏若雪格开一道袭向咽喉的风刃,侧身避过数根地刺,微微喘息着,抬起头,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小脸上,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寒星,直直射向二十丈外悬空而立的樊羡。

    “君可见——”

    她开口,声音因为力竭与伤势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轰鸣,带着一股不屈的倔强,“南山竹裂骨犹直,北塞驼摧颈不低?”

    此言一出,台下喧哗之声为之一静。

    许多读书人出身的修士,或稍有文采的围观者,皆是心头一震。

    南山之竹,纵使裂开,骨节依旧笔直;北塞骆驼,纵然被摧折,脖颈依旧高昂不屈。

    这女子,是在以竹喻骨,以驼明志!

    纵然伤痕累累,骨断筋折,亦不低头,亦不屈服!

    樊羡脸色一沉,对方不仅没有半点认输的迹象,反而以诗文明志,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嘲讽与挑衅。

    “冥顽不灵!”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双手掐诀速度陡然加快,灵力波动再次攀升,显然是要动用更强力的手段,尽快结束这场在他看来已无悬念的战斗。

    苏若雪却在这一刻,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悠长深沉,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某种无形之物也吸入腹中。

    随即,她拳架一变。

    不再是《破山河》那大开大合、刚猛无俦的架势,而是变得……有些古怪。

    她身形微微摇晃,双足站立看似虚浮无力,如同醉汉蹒跚,双手也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眼神似乎有些迷离,仿佛真的醉酒了一般。

    “嗯?”

    台下众人一愣,樊羡也是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然而,下一瞬——

    苏若雪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