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雨生百谷

    刘柯盯着姐弟二人,目光锐利,捕捉到了两人话语里明显的破绽。他直接开口出声质问。

    “你们是怎么知道安天法柭可以长出你们各自身体的?”

    突如其来的诘问让陆言动作一滞,他垂眸沉默了片刻,神色几番变幻,最终还是如实开口作答。

    “是南宫风潇告诉我们的。”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刘柯瞳孔骤然一缩,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声调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分。

    “谁?!南宫风潇!那个腰挂君子剑,一身素白道袍、头戴儒巾的南宫风潇?”

    陆言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意外。

    “你认识他?”

    “认识。”刘柯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忌惮与疑惑,“那家伙向来神神叨叨,行事根本摸不透。”

    话音落下,种种细碎的疑点在刘柯脑海中串联起来。

    他心底骤然升起一个强烈的猜测,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异变,会不会从始至终,都是南宫风潇一手谋划、暗中操控的结果?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

    陆允深吸一口气,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顾虑。

    他们连体共生的隐秘已经被彻底拆穿,再隐瞒下去毫无意义。

    他抬眸直视刘柯,语气坦然,带着一丝赴死的平静。

    “我和我姐是连体人的秘密,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你动手杀了我们吧。”

    刘柯摇了摇头,神色冷淡,态度却十分坚决。

    “我不杀你们。就当偿还当初我的人,误伤你们茶园里的人欠下的债。”

    不远处,谷雨歪着头,看向身侧的夏至,语气带着几分懵懂的迟疑,小声问道。

    “夏至姐姐,那我们要不要杀了他们?是杀两个人,还是……说到底他们本就是一体,只算一个人?”

    夏至目光淡淡扫过刘柯三人,语气平静无波。

    “用不着。”

    闻言,谷雨快步走到刘柯身前。她抬手从手中的柳枝上摘下一片鲜嫩的柳叶,轻轻递到刘柯的掌心。

    “这个你收好,日后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大忙。还有,你手下那个人和虫的伤势,我已经帮你全部治好了。”

    刘柯指尖微顿,刚要开口,夏至已然上前一步拉住了谷雨的手腕,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她看向谷雨,语气带着一丝催促,刻意拉开了她们与刘柯的距离。

    “谷雨,我们走,别和这个怪物多说废话。立春他们还在前面等着我们汇合。”

    刘柯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己也不像怪物啊,可仔细想想,自己体内有胎饥母和机默的力量,自己的身体被自己换了一个遍,说自己怪物倒也正常。

    “等一下!”

    谷雨忽然挣开夏至的手,上前半步,双手合十,神色瞬间变得肃穆庄重。

    清脆的念诵声轻轻响起:“雨生百谷!”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刘柯心脏猛地一沉,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那一幕血腥又诡异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他清晰记得,当初谷雨施展出这一招时,纤细的柳树硬生生从人的血肉身躯中疯狂撑开,场面惨烈恐怖。

    这一刻,熟悉的术法起手式再现,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包裹了刘柯。

    预想中血肉崩裂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到来。

    微风拂过头顶,细密清凉的雨丝缓缓从半空飘落,温柔洒向整片荒芜大地。

    冰凉的雨水落在干裂发白的土地上,没有半点威势,只静静浸润着死寂的泥土。

    肉眼可见的变化正在发生。这片早已流失所有养分、寸草不生的灰白土地,正一点点褪去死寂的惨白,慢慢恢复成寻常泥土的深褐,干涸僵硬的土层也渐渐变得松软。

    谷雨望着脚下复苏的土地,轻声开口。

    “六年后,这片地就能正常耕种了。”

    刘柯看着漫天细雨,出声追问。

    “为什么偏偏是六年?”

    谷雨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

    “你知足吧。云国的土地荒废失养的时间太久,我的雨水只能一点点温养修复地力。六年已经是最快的速度。而且经我雨水滋养过的土地,自成清净气韵,那些邪魔怪丛捷根本无法沾染、吞食这片土地的生机。”

    刘柯沉默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已是眼下能得到的最好结果,谷雨已然仁至义尽。

    可六年,太过漫长。

    经历过灾变、饱受饥荒战乱的世人,又有多少人能熬得过这整整六年的荒芜与等待?

    望着缓缓收势的雨幕,刘柯心底也生出一丝明悟。

    这些节气,从来都不是只会杀伐的恶人。

    他们无拘无束,善恶随心,行事全凭己念。一念可摧万物,一念亦可滋养苍生。

    一旁的夏至缓缓蹲下身,谷雨轻巧纵身,稳稳坐在了她的肩膀上,姿态松弛自然。

    夏至没有再多言半句,带着肩头的谷雨,缓步朝前走出两步。

    两道身影没有丝毫异象,就这般凭空淡化、消融在空气里,彻底消失在这片土地之上,只留漫天细雨,依旧静静洒落。

    雨丝还在缓缓飘落。

    刘柯掌心原本紧握的血枪,骤然失去所有凝力,化作缕缕细碎的血雾,随风散开,彻底消散在湿润的空气里。

    他松开手,神色平静,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踏出两步,身后的陆言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试探与警告。

    “刘柯,你就不怕节气离开之后,我们杀了你吗?”

    刘柯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

    他目光落在二人连在一起的身躯上。

    “你们现在这副状态,打得过我吗?”

    简单一句话,戳破了所有虚张声势。

    陆言、陆允同时沉默。连体的桎梏限制了他们大半战力再加上与夏至大战之后身体没恢复,如今根本没有和刘柯抗衡的资本。

    天地间只剩沙沙雨声。

    良久,刘柯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压下心底繁杂的思绪,缓缓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施展句芒乘境,我会主动来找你们。”

    这话像是一句承诺,也像是一场提前定下的宿命。

    说完,刘柯不再停留,准备彻底离去。

    就在他即将再次迈步的瞬间,陆言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语气褪去了所有敌意,只剩纯粹的疑惑,直击本心。

    “刘柯,你究竟在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