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葫芦
面对老者紧紧逼来的质问,刘柯想了一下选择说出了实情。
“我身上这股生长力量,来源是有人喂我吃了一块发毛的腐肉。”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一怔。老者眼神骤然凝重,往前微微倾身,追问了一句:“什么人做的?”
“动手的,是大荒里的巫禅。真正的主谋,是二十四节气里的秋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人群之中。
方才还神色平静、窃窃私语的村民,瞬间脸色煞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众人下意识齐齐往后倒退数步,脚步慌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胆小的人双腿一软,直接蜷缩蹲在地上,浑身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
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喘息声,谁也不敢再随意出声。
老者也没能稳住心神,肩头微微绷紧,脸上布满忌惮之色。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带着几分试探和侥幸,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你从来没有见过立秋,对不对?”
“没见过。”
听到这个答复,老者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那就好,那就太好了。”他连连低语,语气里满是庆幸,“你若是见过立秋,今天就真的麻烦大了。”
刘柯看着眼前这群人闻节气之名便惊恐万分的模样,心里越发疑惑。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人对二十四节气,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深深忌惮,绝非普通的畏惧。
刘柯看着眼前这个胡子和头发全部垂到了地上的高个子老者径直开口发问:“你们到底和二十四节气,发生过什么过往?”
闻言,老者抬眼望向远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畏惧,还有几分难言的苦涩。
他沉默良久,深深叹了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又沉重。
“我们所有人之所以会在这个村子,都是因为立秋。若是没有她,我们根本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刘柯目光微凝,看向面前的老者,轻声追问:“老人家,能细细说说吗?”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浓重的怅然,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满是疲惫与酸楚,连连摆手:“不提了,不提了。旧事重提,徒增心痛罢了。”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一片沉寂。
老者讳莫如深的态度,像一根细针,瞬间点醒了刘柯。
他原本压在心底的疑虑彻底翻涌上来,开始冷静复盘整件事,细细琢磨陆氏姐弟派自己前来白葫芦村的真正目的。
他早觉此行蹊跷,此刻终于想通了关键。
白葫芦村的村民,人人都掌握着独一无二的生长神通。
而陆氏姐弟想让他施展“句芒乘境”,请生长之神的安天法柭降临下界。
可他自身根本不会生长功法,根本无法催动这门神境术法。
唯一的解释,就是陆氏姐弟早已摸清白葫芦村的底细。
刘柯心中豁然明朗:姐弟二人让他前来捉拿邪灾曲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让自己借机接触、甚至习得村民们的生长神通。
就在刘柯暗自思忖、暗自戒备之时,老者忽然松了口,神色缓和了几分。
“罢了。”老者长长叹了口气,看向刘柯,“看在你身上也带着生长气息的份上,我便不与你们计较,你们自行离去吧。小翠,去摘个葫芦来,送与这位小友。”
立在一旁的年轻女子应声点头,嗓音清脆:“好!”
这名唤小翠的女子不过二十出头,身姿轻快,闻言立刻转身,步履轻快地奔向不远处成片的葫芦地,抬手挑选、采摘成熟的葫芦,动作利落自然。
趁着这个间隙,刘柯压下心中的诸多算计与揣测,想起此行的表面任务,连忙对着老者开口追问:“老人家,我们此次进村,主要是为了寻找邪灾曲鳞,不知您是否知晓它的踪迹?”
老者闻言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摆了摆手:“哎呦,曲鳞啊,村里确实见过。但这邪灾诡异得很,寻常人根本实打实见不到它的真身。”
刘柯眉头一蹙,面露诧异:“见不到?”
“没错。”老者望着村外平静的湖面,缓缓解释,“但凡你视线即将捕捉到它的那一刻,它便会凭空消散、彻底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这句话让刘柯满心疑惑,心底的谜团愈发浓重。
世间万物,但凡存在,必有迹可循。若是曲鳞当真诡异至此,只要人心生窥探、目光落去便会消失,那世人从何得知世间有曲鳞这一邪灾?又是谁最先发现、证实了它的存在?
他随即又想起螳螂此前告知自己的消息,心中的困惑更甚。
螳螂分明说过,世间有人将曲鳞的模样刻画在墙壁之上,用以祈福驱邪。
可若是从头到尾无人能亲眼看见曲鳞真身,无法窥见其形态样貌,那些墙上的刻画,究竟是从何而来?
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心头,让刘柯越发觉得,曲鳞的秘密,还有陆氏姐弟的谋划,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诡秘。
正思忖间,摘葫芦的小翠已然折返回来。
她快步走到刘柯面前,双手捧着一枚刚摘下的青葫芦,轻轻递到了他身前。
刘柯抬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远超寻常葫芦。
他稍稍掂量便觉得应当是葫芦内里的瓤籽尽数留存,未曾清理,才会这般压手。
他正低头打量,神奇的一幕骤然发生。
只见葫芦表层鲜亮的青皮,竟无人触碰便自行缓缓褪去、剥落,片片碎皮落地无声,不过瞬息功夫,原本青翠的葫芦彻底蜕变,通体莹润雪白,质感通透,看着格外不凡。
刘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抬头看向老者,直言问道:“老人家,这葫芦有什么用处?”
老者望着那个白葫芦,神色平淡,语气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感慨:“你往后自然会知晓。”
话音稍顿,他眼底浮出一抹惋惜与怅然,轻声叹道:“只可惜,村里那个最大的本命葫芦,早已自行认了主人。若是一千年前那个至宝不曾择他人为主,我等守住住了机缘,我们又何须畏惧立秋?”
立秋二字入耳,刘柯心头微动,记下了这个关键名字,没有多追问,顺势接过先前的话题,再度开口求证:“那究竟要如何,才能亲眼看见曲鳞?”
老者闻言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力,只缓缓道出两个字:“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