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战况1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黎明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再从深夜到第二个黎明，山谷中的土地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死亡气息，亡灵的黑血和精灵、矮人的红血混在一起，在地面上汇成了诡异的河流。
希尔瓦娜斯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亡灵。
一百？两百？还是五百？
她的双臂已经麻木，弓舞的短刃上满是缺口，银色的甲胄破碎了大半，露出下方狰狞的伤口，左肩被符文剑的剑气划过，皮肉翻卷，隐隐可见白骨。右腿被一只食尸鬼咬了一口，撕下了一大块肉，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淌。
但她依然站着。
只要还能站着，就要继续战斗。
山丘之王倒在祭坛的台阶上，风暴之锤掉落在三米外的地方，锤头上的电光已经完全熄灭，他的胸口被一道黑暗魔法击中，皮甲焦黑一片，红胡子被烧掉了半截，整个人像一块被烤焦的岩石，但他依然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亡灵，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来啊……再来啊……老子还没死呢……”
精灵游侠英雄趴在高台的废墟中，她的箭壶早已空空如也，手中的短弓弓臂断裂，只剩下半截。她的背部被一只憎恶的镰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如注，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她听到山丘之王的骂声，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无声地说了一句：“笨蛋……”
龙鹰骑士小杜和精灵女巫杜蕾斯背靠背地站在祭坛的另一侧，小杜的龙鹰早已战死，他的长剑断成了两截，只能用断剑格挡着亡灵的攻击，杜蕾斯的法力已经完全耗尽，连一个最基本的奥术飞弹都放不出来，只能用匕首勉强自卫。两人的身上都布满了伤口，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破碎的甲胄滴落。
但他们都没有后退。
因为身后就是祭坛。
密钥。
“将军！”小杜嘶哑地喊了一声，“祭坛的防御结界快撑不住了！”
希尔瓦娜斯猛地回头，看到了她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祭坛上那层银白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暗淡，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亡灵大军的黑暗魔法像硫酸一样腐蚀着结界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结界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阿尔萨斯举起霜之哀伤，剑尖指向祭坛。
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剑尖射出，轰然撞上了祭坛的结界。
咔嚓——
结界碎了。
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清脆而短暂。祭坛上的银白色光芒骤然熄灭，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瞬间的黑暗，然后，祭坛中央的石台缓缓裂开，一把泛着金色光芒的钥匙从裂缝中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
最后一把密钥。
阿尔萨斯伸手，密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飞入了他的掌心。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希尔瓦娜斯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她咬着牙，用短刃撑住地面，硬生生地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尔萨斯手中的密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写满了不甘、愤怒和绝望。
她守护了这座祭坛整整两天两夜，付出了上百名精灵姐妹的生命，结果还是没能守住。
“游侠将军……”杜蕾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
“不许哭。”希尔瓦娜斯的声音沙哑但依然坚定，“精灵不会在敌人面前流泪。”
阿尔萨斯将密钥收入怀中，转过身，看向希尔瓦娜斯。他头盔下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微微跳动着，像是在审视一件战利品。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阿尔萨斯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你让我浪费了太多时间，给我制造了太多的麻烦。”
他一步步走向希尔瓦娜斯，霜之哀伤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山丘之王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伤势太重，刚撑起半个身体就重重地摔了回去。他怒吼道：“你个亡灵崽子，冲老子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阿尔萨斯看都没看他一眼。
精灵游侠英雄从废墟中抬起头，虚弱地喊了一声：“将军……快走……”
小杜和杜蕾斯拼尽全力想要冲过来，但被一群食尸鬼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没有人能救她。
阿尔萨斯走到希尔瓦娜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女精灵，他的目光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执行意志。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阿尔萨斯举起霜之哀伤，剑尖指向希尔瓦娜斯的眉心，“你会被我转化为女妖，永远困在痛苦和折磨之中，永生永世不得解脱，这是你与我为敌的下场，也是你的宿命。”
希尔瓦娜斯抬起头，看着那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符文剑，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女妖？”她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才有的洒脱，“你以为我会怕吗？”
阿尔萨斯的剑尖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
一道尖啸声划破长空。
那道声音尖锐而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以超音速撕裂了空气，阿尔萨斯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本能地向旁边闪避了半步。
一支箭矢从他的脸颊旁飞过，距离他的头盔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箭矢上附着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箭尾拖曳着一条光带，狠狠地钉进了他身后的地面。
轰——
箭矢落地的地方炸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坑，碎石和泥土四散飞溅。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米内的食尸鬼全部掀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
但这支箭的目标不是阿尔萨斯。
箭矢的弹道，从他的脸颊旁经过，精准地射穿了他身后三名食尸鬼的头颅，然后才钉进了地面。
一箭四命。
阿尔萨斯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山谷东侧的森林边缘，一排高大的乔木正在轰然倒塌——那是箭矢在飞行过程中附带的气劲切割出来的，一个身影从倒塌的树木后方走来，脚步轻快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倒下的树干上，像是在走一座临时搭建的桥梁。
那是一个女人。
半精灵。
她的身材高挑而纤细，兼具精灵的优雅和人类的坚韧。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发梢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像纯血精灵那样苍白，她的耳朵微微有些尖，但弧度比纯血精灵柔和得多。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白色的长弓，弓身上刻满了玄妙的符文，弓弦在微微震动，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声。
阿布布。
她如同一颗流星，从倒塌的树木上高高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希尔瓦娜斯和阿尔萨斯之间。
落地的瞬间，她单膝触地，右手握弓，左手撑地，弓弦上已经自动凝聚出了第二支箭，箭尖直指阿尔萨斯的眉心。
“不好意思，来晚了。”阿布布站起来，长弓横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中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毫不退让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