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血色密钥
银月城外的天空被亡灵天幕遮蔽得严严实实，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大地上，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恶臭和魔法的焦灼气息，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亡灵大军正在集结，如同潮水般涌向最后一道秘境入口。
那道秘境入口坐落在银月城东南方的一处山谷之中，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
山谷的正中央，一座古老的精灵祭坛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光芒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扎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
密钥。
只要这座祭坛还在，亡灵大军就无法染指秘境深处的最后一把密钥，而只要密钥没有被全部收集，银月城的核心结界就不会崩溃。
希尔瓦娜斯站在祭坛前方的石台上，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弓弦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她的金色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银色的甲胄上满是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亡灵的。
她的身边，上百名精灵游侠哨兵散布在山谷两侧的制高点上，箭矢如雨，每一波齐射都能带走数十具亡灵。
“希尔瓦娜斯将军，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们根本就杀不玩，族人死亡的速度太快了。”一名游侠哨兵英雄朝着希尔瓦娜斯汇报情况。
“挡住，必须要挡住，这一把钥匙绝对不能被那个刽子手给抢走，否则等待我们的将是永恒的奴役。”希尔瓦娜斯眼中充满了凝重。
游侠哨兵英雄也明白希尔瓦娜斯将军说的事实，但亡灵太多了。
多得杀不完。
希尔瓦娜斯的目光扫过山谷外那片黑压压的海洋，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绝，她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绝不能让阿尔萨斯踏入这座祭坛半步。
“游侠将军！”一名哨兵从山壁上跃下，单膝跪地，“西北方向的亡灵突击队被击退了，我们损失了七个姐妹。”
希尔瓦娜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声音却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让第三小队填补空缺，告诉姐妹们，箭矢省着点用，瞄准了再射。”
“是！”
哨兵转身离去，希尔瓦娜斯的目光重新投向谷口。那里，亡灵大军正在重新整队，黑骑士、食尸鬼、女妖、憎恶……各种亡灵单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地狱中的军团在等待最后的冲锋号令。
而在亡灵大军的最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一匹亡灵战马，手持符文剑，盔甲下透出幽蓝色的光芒，他的头盔遮住了面容，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冰冷的蓝色火焰。
阿尔萨斯
死亡骑士
希尔瓦娜斯的手指在弓弦上紧了紧，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山谷的东侧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战吼。
“为了铁炉堡——”
那声音粗犷而嘹亮，像是有千锤百炼的铁砧在空气中炸响，希尔瓦娜斯猛地转头，看到东侧的山脊上，一支矮人军队正在快速突进，他们的铠甲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黯淡的金属光泽，手中的战斧和战锤高高举起，脚下的步伐整齐而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抖。
领头的矮人，身高比普通矮人还要矮上半头，但体格却粗壮得如同一块行走的岩石，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火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风暴之锤，锤头上电光缭绕，噼啪作响。
矮人英雄，山丘之王。
“开道！别给老子磨蹭！”山丘之王一声暴喝，风暴之锤猛地掷出，带着一道耀眼的闪电弧线，轰然砸入亡灵大军的侧翼。风暴之锤落地的一瞬间，雷电四溢，方圆数十米内的亡灵被电光击中，化为一地焦黑的碎骨。
一千名矮人战士紧随其后，战斧劈砍，战锤砸落，硬生生从亡灵大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血路，他们的推进速度极快，就像一把滚烫的刀子切进黄油，虽然每前进一步都有矮人倒下，但他们的脚步从未停歇。
希尔瓦娜斯看着那支矮人军队，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矮人，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精灵和矮人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交情可言，精灵嫌矮人粗鲁、莽撞、不懂礼仪；矮人嫌精灵矫情、装腔作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两大种族之间的往来，仅限于贸易和偶尔共同对付兽人的时候，矮人主动来支援精灵？
这简直比亡灵学会种花还离谱。
但山丘之王可不管希瓦娜斯怎么想，他一锤砸碎了一个挡路的食尸鬼，带着残余的八百多名矮人冲进了山谷，与精灵防线汇合。
“你们矮人怎么会来这里？”希尔瓦娜斯从石台上跃下，落在山丘之王面前，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矮人什么时候对精灵的事情这么上心了？”
山丘之王一把将风暴之锤扛在肩上，红胡子下面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老土匪：“别自作多情了，精灵妞儿，老子不是为你来的。”
希尔瓦娜斯眉头一皱。
山丘之王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女精灵游侠，身姿修长，银发如瀑，正拉弓搭箭瞄准谷口的亡灵，她的侧脸线条优美而锋利，像是一把出鞘的细剑。
游侠哨兵英雄。
山丘之王的笑容变得不那么粗犷了，甚至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傻气。
希尔瓦娜斯注意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游侠哨兵英雄，游侠哨兵英雄显然也听到了山丘之王的话，手上的弓箭差点脱手，一张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拼命摇头，那架势简直要把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
“不、不是的！游侠将军，我和这个矮胖子没有任何关系！清白的！绝对清白的！”游侠哨兵英雄的声音都变了调。
希尔瓦娜斯看着游侠哨兵英雄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这一幕竟然让她觉得有些荒唐的好笑。
但她没有笑出来。
她转过身，走到游侠哨兵英雄面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游侠哨兵英雄愣了一下，停止了摇头，怔怔地看着自家将军。
“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石头里的誓言，“听我说，如果今天我不幸战死，你就带着剩下的姐妹们去找矮人，让他们收留你们，保护你们，给精灵一族留下一点火种。”
游侠哨兵英雄的眼眶瞬间红了：“将军我。。。”
“这是命令。”希尔瓦娜斯打断了她，声音不容置疑，“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游侠哨兵英雄咬紧了嘴唇，牙齿陷入柔软的唇肉中，渗出一丝血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落，划过脸颊，滴落在银色的甲胄上。
希尔瓦娜斯松开了手，转身，大步走向战场。
她的长弓在手中旋转了一圈，弓弦上自动凝聚出一支银色的魔法箭矢。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银色的甲胄反射着祭坛的微光，整个人像是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精灵游侠，风行者，我希尔瓦娜斯”她拉满弓弦，声音清亮而决绝，“为了奎尔萨拉斯，死战到底！”
“为了奎尔萨拉斯！死战到底。”山谷中回荡着精灵们的怒吼。
箭矢齐发，如暴雨倾盆。
阿尔萨斯站在亡灵大军后方，冷眼看着山谷中的一切，矮人的突然介入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也仅仅是皱了一下眉头而已。
“不自量力。”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坟墓深处传来的回响。
他举起符文剑，剑身上幽蓝色的光芒骤然暴涨，亡灵大军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食尸鬼的眼睛亮起了血红的光芒，黑骑士的盔甲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女妖的尖啸声变得更加凄厉刺耳。
“亡灵们，给我碾碎他们。”
亡灵大军再次发动了冲锋。
希尔瓦娜斯从石台上高高跃起，在半空中连射三箭，每一支箭都精准地洞穿了三只食尸鬼的头颅，她落地的瞬间，长弓一收，从腰间抽出了两把银色的短刃——弓舞。
作为一名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的箭术自然是登峰造极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近战能力同样恐怖，弓舞是一种将弓箭手的敏捷与刺客的致命结合的战斗技艺，弓身可以格挡，弓弦可以切割，短刃可以刺杀，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是用尺规量过，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她像一道银色的旋风冲入亡灵群中，短刃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黑色的血雾，食尸鬼的头颅飞上半空，黑骑士的马腿被斩断，女妖的灵魂被银刃搅碎，她的甲胄上沾满了亡灵的黑血，脸上也溅上了斑斑点点的污渍，但她的眼神始终冰冷而坚定。
“麻烦的女人。”
阿尔萨斯终于动了。
他从战马上跃下，符文剑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幽蓝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转，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力量，像是整个死亡本身正在朝你走来。
希尔瓦娜斯感知到了那股气息，猛地转身，双刃交叉格挡。
符文剑劈下。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希尔瓦娜斯震飞出去，她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单膝落地，双刃插进地面才稳住了身形。她的虎口发麻，双臂微微颤抖，银色的甲胄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仅仅是剑气擦过，就已经造成了这样的破坏。
但她没有退缩。
她从地上弹射而起，再次冲向阿尔萨斯。
与此同时，山谷的另一侧，游侠哨兵英雄正带领着哨兵小队在高处火力压制，她的箭术精准得可怕，每一箭都精准地找上了亡灵群中的精英单位，一箭一个，从无虚发。
山丘之王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她所在的高台下面，仰着脑袋看着她，红胡子在风中一抖一抖的。
“嘿，精灵妞儿，你这箭法不错啊！”
游侠哨兵英雄理都没理他，又是一箭射穿了一只女妖的头颅。
山丘之王也不恼，嘿嘿一笑，抡起风暴之锤砸翻了一个试图靠近的憎恶：“你刚才摇头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跟你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闭嘴！”游侠哨兵英雄终于忍不住了，扭头冲他吼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些！你来这里送死干什么？！”
山丘之王看着她通红的脸和泛红的眼眶，笑容变得温柔了一些——当然，这张粗犷的脸上出现温柔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违和。
“送死？”他拍了拍胸口的铠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老子这辈子送死的次数多了去了，矮人先祖都不收，放心，今天谁死我都不会死。”
“你就是个笨蛋！”游侠哨兵英雄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然后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再次拉弓射箭。
但箭矢射出去的方向，偏了那么一点点。
她咬了咬嘴唇，深呼吸了一次，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投入到战斗中。
高台下方，山丘之王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咧嘴笑了笑，然后转身面对亡灵大军，风暴之锤上的电光骤然炸裂。
“矮人战士们——保护她们！”
“吼！”
战场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亡灵大军的数量优势开始显现，精灵和矮人的防线被压缩得越来越窄，山谷两侧的制高点一个接一个地失守，精灵哨兵从高处坠落，矮人战士在亡灵群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亡灵在死亡。
每一时每一刻，都有精灵和矮人在死亡。
希尔瓦娜斯的弓舞已经杀到了极限，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行云流水，银色的甲胄上多了十几道裂缝，有一道甚至划破了她的左臂，鲜血顺着银色的臂甲滴落。
但她依然在战斗。
阿尔萨斯的身上也多出了几道伤口——希尔瓦娜斯的短刃不是那么好接的，即使他是死亡骑士，但他的符文剑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至少两三条生命，无论是精灵的还是矮人的。
山丘之王的战锤已经砸碎了至少三百只亡灵，但锤上的电光已经开始变得暗淡，他的体力也在急剧消耗，游侠哨兵英雄的箭壶早已见底，她从尸体上拔出箭矢，擦去血污，继续使用，不够锋利，但依然能杀人。
祭坛的光芒开始闪烁。
密钥的防御结界在亡灵大军的持续攻击下，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削弱，阿尔萨斯来这里的终极目标不是杀人，而是这座祭坛。只要祭坛被毁，密钥就会失去保护，落入亡灵之手。
而一旦最后一把密钥被阿尔萨斯拿到，银月城将面临灭顶之灾，并到达太阳井。
双方都明白这一点。
所以双方都在拼命。
“守住祭坛”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已经沙哑，但依然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不许后退！”
“不退！”精灵和矮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峡谷中回荡。
亡灵大军再次涌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永远杀不完的潮水。
而在战场的边缘，在一处远离山谷的高台之上，两个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山下那场惨烈的厮杀。
叶天站在高台边缘，双手负在身后，灰色的侍僧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着山下血流成河的战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看透棋局的冷静。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上环绕着冰晶的亡灵英雄，面色如同骷髅，眼眶深陷，瞳孔中跳动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巫妖——张健。
“密钥结界已经削弱到了一个临界点。”张健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指甲刮过石板，“传送通道已经打开，主人您随时可以进行传送。”
叶天点了点头，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看向高台另一侧，那里，两个人影正站在一起，表情各异。
杜蕾斯。精灵英雄小杜。
“帕吉和小吉米都准备好了吗？”叶天淡淡地问了一句。
张健微微躬身：“已经在边缘位置待命，随时可以出手救援。请放心，他们不会死亡。”
叶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的战场，看着那个银色的身影在亡灵群中拼杀，看着那个红胡子的矮人抡着风暴之锤力战不退，看着那些精灵和矮人用血肉之躯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道凭空出现的传送门。
传送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边缘有丝丝缕缕的空间涟漪在荡漾，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正等待着什么人踏入其中。
叶天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一步迈出，整个人消失在传送门的蓝光之中。
张健站在高台上，目送着主人的身影消失，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他转头看向山下的战场，看向那些仍在拼死战斗的生命，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这一战，只是开胃菜而已。”
传送门缓缓闭合，高台重新恢复了寂静。
山下的厮杀声，依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