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如是故人，正是故人
＜亲爱的老师，我们这样装疯卖傻，在屋顶上蹲着数瓦片，大半夜不睡觉等着一个连脸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家伙……真的能抓到暗夜英雄吗？＞
“不知道，但先试试看吧。”我蹲在屋顶上，手指抠着瓦片的缝隙。
蒙德城的夜晚很安静。
话说回来，怎么我一当老师，周围的人突然开始叫我老师了。
莉诗叫我老师，洛恩叫我老师，连凯亚都偶尔在调侃的时候带一句：“我亲爱的学生已经成为受人尊敬的老师了。”
由于努力想要澄清自己不是暗夜英雄，而真正的暗夜英雄到底是谁，于是开启了逮捕暗夜英雄的念头。
黛丝尼提议我扮成暗夜英雄在街上晃，把真正的暗夜英雄引出来。
被我否决了。
她又提议让我贴告示说暗夜英雄欠我钱。
我又否决了。
她还提议，叫我去骑士团自首说我是暗夜英雄。
我再度否决了。
她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
＜你们人类办事真麻烦。在我们妖精那儿，想找谁就直接去找，想打谁就直接去打。你们人类又是告示又是埋伏又是装疯卖傻，绕好大一个圈。＞
亲自逮捕，哦不对，逮捕这个词听起来太过古怪，总之，事情离我发展的方向越来越偏了。
“听说没有，正义小姐昨天晚上和凯亚队长破获一起跨境非法武器走私案。”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凯亚发现在外面溜达的我，让我陪他喝几杯，当然，喝酒的是他。当时已经很晚了，天使的馈赠也已经打烊，他和我就着几杯酒，坐在长椅上喝。
后来，他喝着喝着，就睡着了，我便打算把他背回去，路上就遇到几个行踪诡异的人。
一路跟着他们，发现他们藏了一批从枫丹运来的违禁武器。
“听说没有，有人看到正义小姐和洛恩骑士抓住了邻国安插在蒙德内部的间谍。”
那还是几天前的事。
不过那天我很疲惫，还遇到了某个流浪诗人莉诗，她见我脸色苍白，觉得我是被那群孩子折腾的，一脸心疼地把我留下，絮絮叨叨和我说了很多，因为她又蹦出了些稀奇古怪的词语，引得我喝水差点被噎到，猛地咳了好几声，那会儿我感觉眼前出现了沙漠……
而后，我注意到城内某家商铺还开着门，想去吃点东西，撞见了洛恩，莫名其妙就开始和洛恩一起办案了。
洛恩破门的时候，我还在和老板对峙。
老板见发报机被洛恩砸了，推开我，往前跑，跑了没两步就被洛恩的长枪挑翻了。
“听说没有，正义小姐和浪花骑士把与盗宝团勾结的骑士团内鬼揪了出来！”
那是前天的事了。
安柏请我和优菈一起喝下午茶。
优菈见我和安柏一起交流弓箭技巧，她豪掷一言，要教我大剑。
就这样，明明是轻轻松松的下午茶，我们到了骑士团的练剑室。
回去的路上，见到一个人鬼鬼祟祟，躲了不少骑士团的人，我和优菈她们跟了上去。没想到那是个间谍，把骑士团的路线图和机密信息透露给了对方。
优菈把大剑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那个人当场就招了。
“听说没有，火花骑士和正义小姐说要把海岸炸了，填海造房！”
好吧，除了最后一个是鬼扯之外，其余确实这样发生了。
因为当时我明明是想告诉可莉，在山崖附近不能埋炸弹，对附近生态不好。
“可莉，这里不能炸。”
她眨着眼睛问我为什么。
“炸了会破坏环境，鱼会死，鸟会飞走，悬崖塌方，下面的道路就不通了。”
她想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去海边炸吧！”
我还没说出口，她已经跑了。
＜亲爱的，虽然我很不认同那个什么团长的话。但是，他有一点我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什么？”
＜暗夜英雄，只能是那个人吗？你在夜色里奔波了这么多个晚上，帮酒鬼抓走私，帮臭小鬼破间谍，帮漂亮的优菈小姐揪内鬼。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暗夜英雄该做的？你不肯认这个名号，可名号早就追在你身后跑了。＞
“……可在民众知道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做了那么多。”那个人在蒙德城的夜色里奔波了不知多少个夜晚。
＜好吧，我是真的没办法理解每个人的想法。人类比妖精，或许多了些道德吧。＞
“嗯？道德？”
＜对，道德。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像一圈篱笆围住花园，是为了规训人类的行为守则啊。我们妖精没这些，想开花就开花，想长刺就长刺。只是后来融进人类社会，不得不跟着学那些规矩。当然，我脱离人类社会已经很久啦，久到快忘了怎么好好走路，怎么好好说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所以有些事，你不用和我解释。＞
白天的喧嚣被月光收走了，每家每户的窗户都暗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的影子在身后拖着。
夜晚时分，蒙德城内空无一人。
＜不对不对，还有一个树精和一个人类。＞
“都这种时候了，你在和谁说话？”我把目光落在街道尽头。
＜亲爱的，那个可爱的医生小姐，她让你多多休息，就差拿听诊器敲你脑袋了。你倒好，放着夜晚柔软的床铺不睡觉，出来趴在屋顶上盯人。＞
一道黑影闪过街道。
从屋顶上跳下来的，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
那影子贴着墙壁快速移动，从阴影里潜入更深的阴影。
＜噢！来了来了！那个黑影是暗夜英雄还是大坏蛋？＞
黛丝尼的声音忽然兴奋了起来。
＜你不会又要破获一起案件了吧？让我算算……武器走私、间谍潜入、骑士团内鬼，搞定。今晚再来一件，你加入骑士团指日可待啊！到时候你就是正义骑士·暗夜英雄·优秀人民教师·肥雀的饲养员，头衔比那个团长还长。＞
“蒙德城应该没那么乱吧？迄今为止，这都多少件了，我觉得这次一定不是了。那些案件都是碰巧。”
当时发现危险武器时，我问凯亚蒙德城以前也这么乱吗？
他说：“最近比较热闹。”
洛恩派骑士把人提溜走的时候，他说：“你来了之后，我的出勤率翻了一倍。”
＜他身上我嗅不出熟悉的气味。不是蒙德人，不是璃月人，也不是至冬的同胞。很陌生，像一阵从没吹过提瓦特的风，似乎不来自这里。＞
“不知道，跟上去再说。”我从屋顶上站起来，沿着屋脊的边缘往前走。
那黑影钻进了一栋两层楼的石头房子。
门没有锁，掩着一条缝。
我趴在屋檐上，身体贴着瓦片，翻过屋脊，从那栋房子的天窗往下看。
院子里堆着几个木箱，木板的接缝处钉着铁皮。
院子中间的两个人，一个戴着兜帽，另一个身形瘦削。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这批货新鲜吗？”兜帽男压着声音说话。
与他交易的人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身体微微佝偻：“当然，上一个质疑我的货的家伙，已经在工厂忏悔了。”他的声音尖细。
“我还是想再看看。”
“你们璃月人交易一点也不爽快嘛！不都说做生意要和璃月人做，我看呐，未必！”男人哼了一声。
璃月人？
＜不是啊！没闻出来啊！难道我也有马有失蹄，树有失根的情况！＞
“多学、多听、多看，总是好的。否则回去家主会责罚我的。”兜帽男的声音更低了。
那个男人叹气：“好吧，看你也不容易。快看吧，最近蒙德城闹过了，弄得人心惶惶。”
兜帽男：“鬼？”
“那个叫什么……呃，反正我不知道，好像是当下风头正劲的一个家伙，帮那些废物骑士团们搞了我们不少兄弟，要不是我今天打听到她生病了，我才不敢和你交易。”他的语速快了起来，像在赶时间。
“生病？那她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问的一个流浪诗人，她说那个家伙目中无人，脾气古怪，总之，能这么客观评价的人，能说假话吗？”男人唾了一口，“反正死了最好，她都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她。”
“……”
兜帽男没有接话。
“你怎么不说话？东西看完了吗？”男人上前想要拍拍兜帽男子的肩膀。他的手掌朝兜帽男的肩头落下去。兜帽男往后一躲，男人的手扑空了，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哎哟，我的小兄弟，别说那么多了，快点的吧。”
“不急。我看这些货都很不错，下次怎么联系，我找不到你，又该怎么解决？”兜帽男的声音不急不缓。
男人拍拍手掌：“小哥一看就是爽快人呐，都想到后续交易了，但这个真不好说，货不是每天都有的。”
“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兜帽男子摇摇头。
“看在你的面子上，喏，这个人的名片拿好，找他就好。”说着，他背过身，开始自吹自擂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的卡片，朝身后递过去。
＜看完了。不是暗夜英雄。看起来是黑色交易。两个人，一箱货，一个兜帽一个瘦子，鬼鬼祟祟的。要现在就把他俩全都一网打尽吗？我用藤蔓缠住左边那个，你用拳头招呼右边那个？＞
黛丝尼的话还没说完。
兜帽男子就趁着男人转过身的工夫，从腰后抽出一个什么东西，朝男人的后颈敲了下去。
男人软了下去，膝盖着地，他趴在地上，脸朝下，发出一声闷哼。
＜等等！那个戴兜帽的居然先下手了？他把自己的交易对象敲晕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吃黑吗！？人类的世界果然比妖精的森林还精彩。＞
兜帽男子慢慢靠近他，蹲下。他检查了一下陷入昏迷男人的身体，手指在男人的手腕内侧停了一下，确认脉搏还在跳。
他把手收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把名片夹在手指之间，正反面都看了一眼。
他站起来，把名片塞进口袋里，偏过头，朝屋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房顶上的那位，从一开始就跟着我，看到现在，难道还要无动于衷看着你的同伙被就地正法吗？”
＜上！＞
我从屋檐上滑了下去。
瓦片在脚下滚动，膝盖微曲，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
脚掌踩在石板地上，我弓着腰，从翻倒的木箱后面冲出去，拳头从他脸颊擦过去。
他偏头避开，往后退了一步。
右腿扫过去，他的脚跟抬起来躲过了。
他的身体从蹲着变成了站着，我从木箱后面闪出去，手掌朝他的肩膀推过去。
他侧身，手掌从我腋下穿过来，五指张开，朝我的腰侧探来，指腹还没碰到衣服就收了回去，脚尖着地，脚跟微微抬起。
他在看我的脸。
明明他戴着兜帽，我完全看不见他的脸，可是他的视线却能让我觉得，自己的眉骨、鼻梁、下巴和眼睛都在被他反复注视着。
他在看我的眼睛，脚步慢了下来，我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挣了一下，没有用力挣，只是把手腕从我的手指之间转了一圈，指节从我的掌心里滑过去。
趁他心不在焉时，我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在墙上，他的后背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我正要继续抬起膝盖，他侧身避开，同时手上一带，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天旋地转，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结结实实坐在他的身上，可他明明可以把我按倒，为什么……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异响。
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不止一个人的，声音从远到近。
门被推开了。
“鹿野院先生！我打听到了！您说的那位小姐现在住在丽莎……呃？”
闯入的几个骑士站在门口。领头的那个穿着西风骑士团的制式盔甲，头盔夹在腋下。他的目光从地上那个昏迷的男人身上移开，移到我的身上，看到了我身下压着的人。
他的嘴巴和眼睛都瞪大了。
鹿野院……！？
刚刚和我打架的人？
我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兜帽落了。他的头发露了出来，遮住了半边的眉眼。
此刻他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鹿野院平藏。
“噢！是威尔斯先生吗？感谢你，不过，我暂时不需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还黏在我脸上，黏在我扣着他肩膀的手上，黏在我按着他手腕的掌心里。
“我已经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