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入眼皆废墟
整整一个月。
不眠不休,以近乎自毁根基的疯狂意志,
将《九狱焚天诀》催动到极致,榨干血脉中每一分潜能,
终于将那摇摇欲坠的根基勉强稳固下来,力量也恢复至巅峰时期的六七成。
然而,肉体的修复,如同在万丈深渊上架起一座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根本无法填补那心中巨大的、名为“白狐秘境”的空洞。
那场注定无法赶上的浩劫,如同最恶毒、最贪婪的蚀骨之蛆,
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带来比筋骨断裂更甚的剧痛。
其实,林辰并未离去,因为他担心林烬会不顾一切的冲去白狐一族。
看着林烬此时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说道:
“哎,真是一个容易伤感的孩子!”
此时,白瞿清冷决绝、最后回望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白风愤怒咆哮、誓死守护族人的背影;
白灵儿纯真无邪、曾对他展露的信任笑靥……
还有那想象中月华倾覆、白玉崩碎、族人如同秋叶般凋零的惨烈景象,
交织成一幅幅永不褪色的血腥画卷,仿佛穿越星空,
映射在他识海中反复上演,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每一次内视己身,那九狱炎骨深处传来的嗡鸣,
都仿佛夹杂着遥远虚空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凄厉悲鸣,让他心神剧震。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林烬猛地睁开双眼!
赤金色的瞳孔深处,不再是火焰,
而是两潭压抑到极致、几乎要冻结成冰的焦灼与刻骨痛楚!
他霍然起身,周身沉寂的灰雾被一股无形而暴戾的气势狠狠推开,
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伤势远未痊愈,强行撕裂虚空进行长距离跳跃,
无异于在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会加剧反噬,甚至可能动摇刚刚稳固的根基。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去白狐秘境!立刻!马上!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亲眼看到!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抓住!”
焚天塔在丹田中发出急促的嗡鸣,地狱熔炉仿佛感应到主人决绝的意志,
爆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
林烬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赤金与暗灰交织的毁灭火焰,
对着身前看似凝固的虚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一划!
“嗤啦——!”
一道燃烧着双色火焰、边缘不断扭曲撕裂的空间裂痕被强行撕开!
狂暴的虚空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入,带着足以绞碎星辰的毁灭力量!
然而,这些乱流在触碰到林烬体表升腾的涅盘光膜时,
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被强行排开、湮灭。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入那混乱与毁灭交织的通道,
身影瞬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吞没。
寂雾之墟再次被永恒的灰雾与死寂笼罩,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等我……一定要撑住……等我!”
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穿梭,林烬紧咬牙关,
赤金色的血液从嘴角不断渗出,又被瞬间蒸发。
此时的他并不知晓距离影族围攻白狐一族已经过去了一月之久,
因为这里的空间仿佛被定格一般没有了流逝!
他心中反复默念,既是对远方的呼唤,
也是对自己灵魂的鞭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重量。
不知穿越了多少混乱扭曲的星域,
承受了多少次足以撕裂普通帝尊的虚空风暴冲击。
每一次空间跳跃,都让体内尚未完全愈合的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仿佛随时会再次崩断。
林烬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的赤金血丝从未间断,
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越来越炽盛,越来越冰冷,
如同淬炼了亿万次的寒铁,只剩下纯粹的、焚尽一切的意志。
终于!
他循着记忆中那清晰又模糊的空间坐标,
以焚天塔为核心,以地狱熔炉为动力,
强行撕开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韧的虚空屏障!
眼前,不再是记忆中那片被柔和月华笼罩、
白玉生辉、灵泉淙淙、奇花吐蕊的世外桃源。
静,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绝对的死寂。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
令人窒息的、散发着浓烈死亡与腐朽气息的废墟。
曾经高耸入云、雕梁画栋的白玉宫殿,尽数坍塌!
断裂的巨大玉柱如同被折断的巨兽脊骨,歪斜地插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上,
柱身上布满了被阴影死气腐蚀出的、如同脓疮般的坑洞,
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触目惊心的血迹。
曾经流淌着月华灵泉、清澈见底的溪涧早已彻底干涸,
宽阔的河床被污浊腥臭的淤泥、破碎的瓦砾以及……
无数散落的、残缺不全的骸骨所填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尸体高度腐烂的恶臭,
以及阴影死气残留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冷气息,
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瘴气。
曾经葱郁繁茂、灵气盎然的仙山灵林,只剩下无数焦黑的树桩,
如同无数绝望的手臂,扭曲地指向灰暗死寂的天空。
“不……不……怎么会这样……不!!”
林烬踉跄着从最后一道空间裂缝中跌落,
双脚重重踩在焦黑、松软、仿佛吸饱了鲜血的土地上,
溅起一片混合着骨灰的黑色尘埃。
他赤金色的瞳孔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
剧烈收缩,然后猛地扩散,失去了所有焦距!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彻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冰针,
瞬间刺穿了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的血液,绞碎了他的心脏!
眼前这比地狱更残酷的景象,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比他所能想象的最坏结局还要残酷百倍、千倍!全族……真的……被灭了?!
“白瞿……白风……大家……”
他失魂落魄地低喃着,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片,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踉跄着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又仿佛踩在无数族人的尸骨之上,带来钻心的痛楚。
他看到一具被啃噬得只剩下半截身躯、内脏外露的尸骸,
那残破不堪的月白色衣袍上,还勉强能辨认出一枚代表长老身份的、
碎裂的银月徽记——是那位曾对他温和劝诫的白芷长老!
不远处,一只小小的、属于幼童的断手,
紧紧攥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沾满污血的月牙玉佩,
那小小的手指,似乎还在诉说着临死前的恐惧与无助……
“噗——!”
一股无法抑制的、带着滚烫铁锈味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林烬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大口大口的赤金色鲜血,如同绝望绽放的彼岸花,
喷溅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被贪婪的泥土吸收。
极致的自责如同毒藤缠绕心脏,滔天的愤怒如同岩浆在血管中奔涌,
而那灭顶的、足以淹没灵魂的悲伤,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
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防御,将他彻底钉在了这片浸满族人鲜血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