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邦昌假诏害忠良,发案揭露贼伏诛

    诗曰:

    天罗地网遍处排,岳侯撞入气运乖。

    才离吊客凶神难,又遇丧门白虎灾。

    话说当时岳飞对吉青说道:“愚兄今日奉旨回京,只愁金兵渡过河来,兄弟干系不小!恐你贪酒误事,今日愚兄替你戒了酒,等我回营再开。兄弟若肯听我之言,就将此茶为誓。”

    岳飞说罢,就递过一杯茶来。

    吉青接过茶来,便道:“谨遵大哥之命。”就将茶一饮而尽。

    岳飞又吩咐一员家将,前往张元帅营中去,禀道:“岳飞今奉圣旨进京,君命在身,不及面辞元帅。”

    岳飞又再三叮嘱了吉青一番,带了张保,上马匆匆,一路望着京都而来。

    一日,行至中途,只见一座断桥阻路,岳飞便问张保:“你前日怎么过来的?”

    张保道:“小人前日来时,这条桥是好端端的,小人从桥上走过来的。今日不知为什么断了?”

    岳飞道:“想是近日新断的了。你可去寻一只船来,方好过去。”

    张保领命,向河边四下里一望,并无船只;只有对面的河芦苇中,藏着一只小船。

    张保便喊道:“艄公,可将船过来,渡我们一渡!”

    那船上的艄公应道:“来了。”

    看他解了绳缆,放开船,咿咿哑哑摇到岸边来,问道:“你们要渡么?”

    岳飞看那人时,生得眉粗眼大,紫膛面皮,身长一丈,膀阔腰圆,好个凶恶之相!

    那人则说道:“你们要渡河,须要先把价钱讲讲。”

    张保道:“要多少?”

    那人说道:“一个人,是十两;一匹马,也是十两。”

    岳飞心中暗想:“此桥必定是那人拆断的了。”

    张保道:“好生意吓!朋友,让些罢。”

    那人道:“一定的价钱。”

    张保道:“就依你,且渡我们过去,照数送你便了。”

    那艄公暗想道:“就渡你过去,怕你飞上天去不成?又看看他们的包裹,虽甚是有限,好匹白马,拿去倒卖得好几两银子。看这军官文绉绉的,容易收拾。倒是那个军汉一脸横肉,只怕倒有些气力,待我先对付了他,这匹马不怕不是我的。”

    艄公便道:“客官,便渡你过去,再讲也不妨。但是我的船小,渡不得两人一马,只好先渡了一人一马过去,再来渡你罢。”

    张保说道:“你既装得一人一马,那在我一个人,能占得多少地方?我就在船艄上蹲蹲罢。”

    艄公心中暗笑:“这该死的狗头,要在船艄上,不消我费半点力气,就送你下水去。”

    想到这里,艄公便道:“客官,只是船小,要站稳些!”

    艄公一面说,一面把船拢好。

    岳飞牵马上船。果然船中容不得一人一骑,岳飞将马牵放舱中,自己却在船头上坐地。

    张保背了包裹,爬到船艄上,放下了包裹,靠着舵边立着。

    艄公把船摇到中间,看那张保手中拄着那根铁棍,眼睁睁的看着他摇橹。自己手中又没有兵器,怎生下得手来?

    艄公想了一会,叫道:“客官,你替我把橹来拿定了,待我取几个点心来吃。你若肚里饿了,也请你吃些。”

    张保是久来已有心防备着的,便道:“你自取去。”

    张保撇了混铁棍,双手把橹来摇。

    回头看那艄公蹲身下去,揭开船板,飕的一声,拿出一把板刀来。

    张保眼疾手快,趁势飞起左脚来,正踢着艄公的手,那把板刀已经掉下河中去了。

    张保再飞起右脚来,艄公看得亲切,叫声:“不好!”背翻身,扑通的一声响,翻下河去了。

    岳飞在船头上见这般光景,便叫张保:“须要防他水里勾当!”

    张保应声:“晓得,看他怎生奈何我!”

    张保就把这混铁棍当作划桨一般,在船尾上划。

    那艄公在水底下看得明白,难以近船。前边船头上,岳爷也把那沥泉枪当作篙子一般,在船头前后左右不住的搅,搅得水里万道金光。

    那个艄公几番要上前算计他,又恐怕自己中了枪棍,不敢近前。

    却被那张保一手摇橹,一手划棍,不一时,竟划到了岸边。

    岳飞就在船舱里牵出马来,跳上了岸。

    张保背了包裹,提了混铁棍,踊身上岸。

    那只船上没有了人,滴溜溜的在水内转。

    张保笑着对岳飞说道:“这艄公好晦气!却不是偷鸡不着,反折了一把米?请爷上马走罢!”

    岳飞上了马,张保跟在后头。

    二人才走不得一二十步路,只听得后边大叫道:“你两个死囚!不还我船钱,待走到哪里去?”

    张保回头看时,只见那个艄公精赤着膊,手中拿条熟铜棍,飞也似的赶来。

    张保把手中混铁棍一摆,说道:“朋友,你要船钱,只问我这棍子肯不肯。”

    艄公道:“那有此事,反在大虫的口里来挖涎。老爷普天之下,这除了两个人坐我的船,不要他船钱。除此之外,就是当今皇帝要过此河,也少不得我一厘。你且听我道:

    老爷生长在江边,不怕官司不怕天。

    任是官家来过渡,也须送我十千钱。”

    张保道:“朋友少说!只怕连我要算第三个!”

    艄公道:“放屁!你是何等之人,敢来撩拨老爷?照打罢!”

    艄公举起熟铜棍,往张保劈头打来。

    张保喝声:“来得好!”

    张保立刻把混铁棍望上格当一声响,架开了铜棍,使个“直捣黄龙势”,往艄公心窝里点来。

    艄公把身子往右边一闪,刚躲个过,也使个“卧虎擒羊势”,一棍向张保脚骨上扫来。

    张保眼快,双足一跳,艄公这棍也扑个空。

    两个人搭上手,使到了十五六个回合。

    张保只因背上驮着个包裹未曾卸下,转折不便,看看要输了。

    岳飞正在马上喝彩,忽然看见张保招架不住,便拍马上前一步,举起手中枪,向那两条棍子中间一隔,喝声:“且住!”

    张保和那个艄公都跳出圈子外来。

    艄公道:“哪怕你两个一起来,老爷不怕!”

    岳飞道:“不是这等说。我要问你,你方才说,天下除了两个人不要船钱,你且说是那两个?”

    艄公答道:“当今朝内有个李纲丞相,是个大忠臣,我就肯白渡他过去。”

    岳飞又问道:“再一个呢?”

    艄公道:“那一个除非是相州汤阴县的岳飞老爷,他是个英雄豪杰,所以也不要他的渡钱。”

    张保笑了笑,道:“好哩!可不连我是第三个?”

    艄公道:“怎么便好连你?”

    张保解释道:“现放着俺家的爷爷不是汤阴县的岳老爷?你不要他的渡钱,难道倒好单要我的不成?”

    艄公道:“你这狗头,休要哄我。”

    岳飞说道:“俺正是岳飞,在黄河口防守金兵。今圣旨召进京中,在此经过。不知壮士何由晓得岳飞,如此错爱?”

    艄公道:“你可就是那年在汴京抢状元,枪挑小梁王的岳飞么?”

    岳飞道:“然也。”

    艄公听说,撇了棍,倒身便拜,说道:“小人久欲相投,有眼不认,今日多多冒犯!望爷爷收录,小人情愿执鞭随镫。”

    岳飞道:“壮士请起。你姓甚名谁?家居何处?因何要来投我?”

    艄公答道:“小人生长在扬子江边,姓王名横,一向在江边上做些私商勾当。只因好赌好吃,钱财到手就完。因思人生在世,也须干些事业,只是无由进身。久闻岳爷爷大名,欲来相投。因没有盘缠,故在此处拆断桥梁,诈些银子,送来孝顺爷爷,不意在此相遇。”

    岳飞道:“这也难得你一片诚心!既如此,与你同保宋室江山,讨个出身也好。”

    王横道:“小人不愿富贵,只要一生伏待爷爷。”

    岳飞问道:“你家在哪里?可有亲人么?”

    王横道:“小人从幼没了父母,只有一个妻子,同着小儿王彪,在这沿河树林边的破屋里,依着舅舅过活。我这船艄里还有几两碎银子,待小人取来与他去度日。”

    张保道:“快些,快些!我们要赶路的,不要恋 家耽搁!”

    于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再到河边来。

    王横跳上船去,向艄里取了银子,跳上岸,把船撇了,一直向河边树林下茅屋内去,安顿了妻子,背上一个包裹,飞奔赶来。

    张保见了,便道:“朋友,我走得快,爷是骑马的,恐你赶不上,把包裹一发替你背了吧!”

    王横道:“我挑了三四百斤的担子,一日还走得三四百里路,何况这点包裹?我看你的包裹,比我的还重,不如均些与我,方好同走。”

    岳飞道:“既如此,待我上马先走,看你两个先赶上的,就算是他的本事。”

    张保道:“甚好,甚好!”

    岳飞把马加上一鞭,只见唿喇喇一马跑去,有七八里才止。

    那王横、张保两个放开脚步,一口气赶上来。

    王横刚赶到岳飞马背后,那张保已走过头去了,只争得十来步远,岳飞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真是一对!这叫做‘马前张保,马后王横’也!”

    三个人在路欢欢喜喜。

    不一日,岳飞、张保、王横三人都来到了京师。

    刚到得城门口,恰遇着张邦昌的轿子进城,岳飞只得扯马闪在一旁。

    谁知张邦昌早已经看见,连忙叫住轿,问道:“那一位是岳将军么?”

    岳飞连忙下马,走到轿边,打一躬道:“不知太师爷到来,有失回避!”

    张邦昌说道:“休记当年武场之事。目今吾为国家大事,保将军进京为帅。圣上甚是记念,如今就同将军去见驾。”

    岳飞只得随着进城。

    刚到午门,已经是黄昏时分。

    张邦昌道:“随我上朝。”

    家人提了灯笼进朝。到了分宫楼下,张邦昌说道:“将军在此候旨,我去奏知天子。”

    岳飞答道:“领命。”

    张邦昌进了分宫楼,往旁边进去了,着人到宫中知会消息。

    再说荷香正在宫中与圣上宋高宗夜宴,有太监传知此消息。

    荷香看宋高宗皇帝已有几分酒意,又见明月当空,跪下奏道:“臣妾进宫侍驾,还未曾细看宫阙,求万岁带臣妾细看一回。”

    宋高宗皇帝赵构道:“卿要看那宫廷么?”

    吩咐摆驾,先看分宫楼。

    銮驾将至分宫楼,那岳飞看见一排宫灯,心中想道:“张太师果然权大!”

    上前俯伏,口称:“岳飞接驾。”

    内监叫道:“有刺客!”

    两边太监上前拿住了岳飞。

    宋高宗皇帝顿时吃惊,即便回宫,问道:“刺客何人?”

    内监道:“岳飞行刺!”

    荷香娘娘道:“若是岳飞。应该寸斩。前者宣召进京,他违旨不来。今日无故暗进京城,直入深宫,图谋行刺。伏乞圣上速将他处斩,以正国法。”

    宋高宗皇帝此时还在醉乡,听了荷香之话,就传旨出来,将岳飞斩首。

    宫官领旨,将岳飞绑出午门外来。

    张保、王横见了,上前问道:“老爷何故如此?”

    岳飞问道:“连我也不知!”

    张保道:“王兄弟,你在此看了,不许他动手,我去去就来!”

    张保忙提着混铁棍就走,连栅门都打开。

    有五城兵马司巡夜,看见了,叫手下拿住。众人急忙追来,哪里追得着?

    张保来至太师门首,不等得叫门,一棍就打进里边。

    张保是在府中出入惯的,认得路径,知道太师爷在书房里安歇的,他就一脚将书房门踢倒,走进里边,揭起帐子,扯起大师,背了就走。

    走出府门,口中叫道:“不好了!岳爷爷绑在午门了!”

    李太师被张保背着飞跑,颠得头昏眼晕。

    来至午门放下,李纲一见岳飞绑着跪下,便高声叫道:“你几时来的?”

    岳飞连忙回禀道:“小将在营中,奉有圣旨召来。才到得城中,与张太师同进午门。到了分宫楼下,叫小将站着,张大师进去了。好一会不见出来,只见天子驾到。

    小将上前接驾,不意内监叫道:‘有刺客!’即将小将拿下,绑出午门。求太师与小将证明此事,死也甘心!”

    太师李纲听说,便叫道:“刀下留人!”即去鸣钟撞鼓,太师往里边进来。

    那晓得张邦昌奸贼已知情况,即暗暗的将钉板摆在东华门内。

    李纲一脚跨进,正踏着钉板,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满身鲜血。

    张保见了,大叫:“太师爷滚钉板哩!”

    午门众大臣听见,连忙上前来救。但见李纲的手足鲜血淋漓,倒在金阶。

    早有值夜内监,报知宋高宗皇帝奏道:“众大臣齐集午门,李太师滚钉板,命在顷刻!请驾升殿。”

    荷香奏道:“更深夜黑,主上明早升殿未迟。”

    宋高宗皇帝道:“众卿齐集大殿,孤家怎好不去坐朝?”随即升殿。

    众文武三呼已毕,平身。

    宋高宗看见李纲满身是血,传旨宣太医官调治。

    李纲奏道:“臣闻岳飞武职之官,潜进京师,欲害我主,必有主使,该取禁刑部狱中。待臣病好,审问岳飞,究明此事,问罪未迟。”

    宋高宗皇帝准奏,传旨将岳飞下狱。

    众大臣送李纲回府,张保、王横牵马跟着。

    宋高宗退朝回宫,不表。

    再说李纲回到府中,着人忙请刑部大堂沙丙到来相见,吩咐道:“岳飞必有冤枉,可替他上一道本章,说他有病,饮食不进,万望周全。待我病愈,自有处置。”

    沙丙领命,辞别李纲回去。

    到了次日,果然有人奏了一本,宋高宗皇帝准了。这也不在话下。

    再说那李太师写了一张冤单,暗暗叫人去刻出印板,印上数千张,叫张保、王横两人分头去贴,只说张邦昌陷害岳飞情由,遍地传扬。

    想不到这个消息,直传到一个所在,却是太行山。

    有个“公道大王”牛皋,聚众在此山中,称孤道寡,替天行道。

    这日正值牛皋生日,那施全、周青、赵云、梁兴、汤怀、张显、王贵七个大王,备了礼来祝寿。

    见过礼,两边坐下。

    众人道:“已拿了几班戏子,候大王坐席唱戏。”

    牛皋道:“难为各位兄弟了!”

    看看等到晌午时分,汤怀说道:“众位兄弟,等到何时才坐席呢?”

    牛皋道:“等古大哥来!这吉大哥,我平日待他不同,我的生日,他必定来的。”

    汤怀道:“既如此说,等等他。只怕要等到晚哩!”

    王贵道:“无可奈何,只得依他等罢!”

    汤怀心情郁闷,立起身来闲走,一走走到戏房门首,只听得里面说:“张邦昌陷害岳飞。”

    汤怀走进来问道:“谁害岳飞?”

    戏子回说:“方才揭的一张冤单,闲空在此,故尔念念。”

    汤怀道:“拿来我看!”戏子急忙送过来。

    汤怀接着看了,转身就走,来至飞金殿上说道:“牛兄弟,岳大哥被人陷害了!”

    牛皋道:“汤哥,你怎么知道?”

    汤怀就将冤单—一念与牛皋听。牛皋听了,怒发如雷道:“罢,罢,罢!也不做这生日了,快快收拾兵马进京去。相救大哥。”

    即时传令,将七个大王兵马尽行聚集,连本山共有八万人马。下山一路而来,无人拦阻,直至金陵,离凤台门五里,安营下寨。

    那守城官兵慌忙报上金阶,奏与宋高宗皇帝知道。

    宋高宗皇帝赵构随传旨下来:“何人去退贼兵?”

    下边有后军都督张俊,领旨出午门来,带了三千人马出城,将人马摆开。八个英雄走马上来。

    汤怀对张俊说道:“我们不是反寇!你进去只把岳大哥送出来,便饶你了。你若不然,就打破金陵,鸡犬不留,杀个干干净净。”

    张俊不以为然地说道:“怪不得岳飞要反,有你这一班强盗相与,想是要里应外合。我今奉圣旨,到来拿你这一班狗强盗!”

    牛皋大叫一声,舞着双锏,照头就打,张俊抡刀格架。战不上三四个回合,那张俊哪里是牛皋的对手,转马败走。

    汤怀对牛皋道:“让他去罢!倘然我们这里追得急了,他那里边害了大哥的性命了,不必迫他。”

    牛皋就命众人且回营安歇,不提。

    再说那张俊回至午门下马,进朝上殿,奏道:“臣今败阵回城,他们是岳飞的朋友汤怀、牛皋等作乱,来救岳飞。求主公先斩岳飞,以绝后患。”

    宋高宗皇帝主意未定,适值午门官启奏:“李纲在午门候旨。”

    宋高宗皇帝降旨:“宣进来。”

    李太师上殿,朝拜已毕。

    宋高宗说道:“朕正为贼兵犯阙,张俊败回,孤家无计。老太师有何主意?”

    李纲奏道:“就命岳飞返了贼兵,再将他定罪可也。”

    张邦昌奏道:“都督张俊败回,奏闻圣上,这班强贼,乃是岳飞的朋友。若命岳飞退贼,岂不中其奸计?”

    李纲、宗泽一同奏道:“臣等情愿保举岳飞,倘有差池,将臣满门斩首。”

    宋高宗皇帝说道:“二卿所奏,定然不差。”即忙降旨,宣召岳飞上殿。

    岳飞进朝,朝见已毕,宋高宗皇帝就命岳飞去退贼寇回旨。

    岳飞领旨,正往下走,李纲喝声:“岳飞跪着!”

    岳飞只得跪下。

    李太师道:“圣上爱你之才,特命徐仁召你到京,着你保守黄河。你怎么敢暗进京师,意欲行刺圣躬?理应罪诛九族,你有何言奏答?”

    岳飞说道:“太师爷!罪将万死,不得明冤!有圣上龙旨召进京城,现在供好在营中。若罪小将进宫,小将到京时,在城外见了张太师,张太师同小将同至午门,叫小将在分宫楼下候旨。张太师进去,不见出来。适值圣驾降临,罪将自然跪迎。岳飞一死何惜,只因臣母与我背上刺下‘尽忠报国’四字,难忘母命!求太师爷作主!”

    张邦昌却忙奏道:“想是岳飞要报武场之仇,如此攀扯,求圣上作主!”

    李纲奏道:“既如此,圣上可查一查,那日值殿的是何官?问他就知明白了。”

    宋高宗皇帝于是降旨,命内侍去查明那日值殿者何官。

    不多时,内侍查明回奏:“乃是吴明、方茂值殿。”

    宋高宗皇帝就问那一晚之事。

    吴明、方茂奏道:“那晚有一小童手执灯笼,上写‘右丞相张’,见太师爷引着一人进宫。非是臣等当时不奏,皆因太师时常进宫来往,故无忌惮。”

    宋高宗皇帝闻奏大怒,将张邦昌大骂道:“险些儿害了岳将军之命!”

    于是宋高宗皇帝吩咐人将张邦昌绑了斩首,但是朝廷上有人求情,于是宋高宗揭邦昌罪状,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潭州,并将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李耀、孙觌等尽行贬谪,分窜高、梅、永、全、柳、归诸州。

    先是张邦昌僭居禁中,曾有华国靖恭夫人李氏,屡持果实,赠遗张邦昌。

    张邦昌也厚礼答馈。

    一夕,李氏邀张邦昌夜饮,特将养女陈氏装饰停当,令她侍宴。

    张邦昌见了陈女,身子已酥了半边,更兼她殷勤斟酒,目逗眉挑,不由的心神俱醉。

    饮了数杯,便假寐席上,佯作醉状。

    李氏见张邦昌已醉,即与陈女掖他起座,且与语道:“大家,事已至此,尚复何言?”当下持赭色半臂披张邦昌身上,拥入福宁殿,令他小睡,且令陈女侍着。

    张邦昌本是有心陈女,故作此态,既见李氏出去,即跃然而起,立把陈女搂住。

    陈女半推半就,一任张邦昌所为,宽衣解带,成就好事。

    嗣是张邦昌遂封陈女为伪妃。及张邦昌还居东府,李氏私下相送,并有怨谤宋高宗等语。

    天下事若要不知,除非莫为,张邦昌既贬潭州,威势尽失,当有人传达宋高宗,宋高宗皇帝即饬拘李氏下狱,命御史审讯。

    李氏无可抵赖,只好直供。于是张邦昌罪上加罪,由马伸奉诏至潭,勒令张邦昌自尽,并诛王时雍等人。李氏杖脊三百,发配车营。而张邦昌假冒的女儿荷香也因为参与陷害岳飞,被宋高宗皇帝把她打入冷宫。

    吕好问曾受伪命,为侍御史王宾所弹劾,自请解职,因有诏出知宣州。

    宋齐愈阿附金人,首书张邦昌姓名,坐罪下狱,受戮东市。

    同是一死,何不死于前日。

    宋朝廷又追赠李若水、刘鞈、霍安国等官。

    宋高宗皇帝赵构方向用李纲,既任为右仆射,并命兼御营使。

    李纲亦力图报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纲向朝廷规划如下:

    一: 请置河北招抚司,河东经制司,特荐张所、傅亮二人充任。宋高宗乃命张所为河北招抚使,王燮为河东经制使,傅亮为副使。

    二: 因宋高宗登极时,赦诏未及两河,建炎元年六月,适后宫的潘贤妃生下儿子赵旉,应援例大赦,特请遍赦两河,广示德义。

    三: 请调宗泽留守汴京,规复两河。泽因奉命为东京留守,兼知开封府事。

    四: 请立沿河、江、淮帅府,凡置府十有九,下列要郡三十九,次要郡三十八,府置帅,兼都总管。郡置守,兼钤辖都监。总置军九十六万七千五百人,别置水军七十七将,帅府置水兵二军,要郡一军,立军号曰凌波楼船军。造舟江、淮诸州。前此四道都总管,一并取消。

    五: 修明军法,定伍、甲、队、部、军各制。五人为伍,二十五人为甲,百人为队,五百人为部,二千五百人为军。上下相维,不乱统系。所有招置新军及御营司兵,俱用新法团结。且诏陕西、山东诸路帅臣,并依此法,互相应援。

    六: 令诸路募兵买马,劝民出财,并制造战车,颁行京东西路。

    七: 议车驾巡幸,首关中,次襄阳,又次在邓州,不当株守应天。高宗特命范致虚知邓州,修城池,缮宫室,实钱谷,以为巡幸之备。

    八 :遣宣义郎傅雱使金军,但云通问二圣,不言祈请,俾上下枕戈尝胆,誓报国耻,徐使敌人生畏,自归二帝。

    九:请还元佑党籍及元符上书人官爵。

    宋高宗皇帝此时,总算言听计从,无不施行。

    偏黄潜善、汪伯彦两人一同忌惮李纲,复提倡和议。

    适值金娄室率领重兵进攻河中,权知府事郝仲连阖门死义。

    娄室入河中府城,复连陷解、绛、慈、隰诸州。汪、黄二人闻警,密请高宗转幸东南,高宗也觉胆怯,竟有巡幸东南的诏命。当时恼动了一位忠臣,接连上表,请帝还汴,正是:

    庸主偷安甘避敌,直臣报国独输忱。

    欲知何人上表,俟至下章节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