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是他的命

    五日后,寒渊城北门。

    雪停了。

    天边撕开一线灰白的天光,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铅灰色的云层。

    一千重骑兵列阵城外。

    玄铁重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胸甲上刻着混沌太极徽记。

    长矛如林,旌旗猎猎。

    马蹄刨着冻硬的雪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一百亲卫分列主车两侧。

    每人腰间悬着一柄新铸的破灵弩,弩臂上刻着空之符文,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寒芒。

    主车是三辆黑漆平顶马车中的第一辆。

    车壁上刻着三重防御符文,拉车的四匹乌骓灵马打着响鼻,蹄铁上刻着轻身符,能在雪地上如履平地。

    而在重骑兵队列之后,是一支庞大的辎重车队。

    一百辆玄铁打造的玄冰车排成四列纵队。

    车身上刻满寒冰符文,丝丝缕缕的寒气从车缝中渗出,在晨光中蒸腾成一片白雾。

    每辆车由两匹披甲的乌骓灵马牵引,车轮碾过冻硬的雪壳,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队两侧各有五十名亲卫随行护卫,任何人不得靠近。

    表面上看,这是瑾亲王回京携带的粮草补给和御寒物资。

    一百辆车,装的无非是北境的皮毛、药材、冻肉,还有给皇帝和德妃的贡品。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每辆玄冰车里,整整齐齐地封存着近五十头狂化兽人。

    它们蜷缩在车厢内的玄冰凹槽中,皮毛上凝着一层薄霜,呼吸和心跳都降到了近乎于无的状态。姒脂站在车队侧翼。

    赤铜色劲装外罩玄色斗篷,风帽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眼底藏着千般心事。

    她的表情依旧冷硬,可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戌影跪在车辕上,冰蓝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全场,

    云袖跪在主车另一侧,正低头整理着车帘的银狐毛边,指尖被冻得泛红;云香抱着一只紫铜小手炉,蹲在车门边,小心翼翼地往炉里添炭,脸蛋被炭火烘得红扑扑的。

    两人的动作轻而默契,像两道安静的影子,跟在主人身边多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戌影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姒脂身上。

    在那双攥紧缰绳的手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移开。丑影坐在在第二辆马车的里。

    怀里抱着那个半人高的紫檀药箱,墨绿锦裙的领口绣着银色的灵芝纹,鼻翼上的金刚琢在晨光下泛着冷金色的光。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药箱的边缘,嘴唇抿成一条线。

    姬苏从第三辆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月白襦裙外罩银狐裘披风,发髻上簪着那支白玉莲簪。

    弯月似的眼睛看着吴怀瑾,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眼尾那粒朱砂泪痣在晨光下艳得滴血。

    “夫君,路上冷。”

    “妾身给你缝了一个手炉套,用火浣布做的,可暖和了。”

    吴怀瑾接过布套,收入袖中,转身上了马车,动作沉稳从容。

    “出发。”

    亲卫挥动令旗。

    一千重骑兵同时拨转马头,马蹄踏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整齐的轰鸣,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一百辆玄冰车紧随其后,沉重的车轮碾过官道,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车队缓缓启动。

    城墙上,周铁拄着长矛,独眼看着那支远去的车队,黝黑的脸上满是凝重。

    “周副将,你说殿下这一趟回京,能平安吗?”

    周烈站在他身侧,玄铁重甲的肩甲上落了一层薄雪。

    “能。”

    他的声音很沉,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殿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既然敢走,就一定有回来的把握。”

    周铁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长矛往地上一顿,闷声道。

    “关城门。”

    千斤闸缓缓落下,沉重的玄铁闸门被灵光锁链拉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寒渊城的城门,关上了。

    御书房。

    皇帝吴天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刚从寒渊城送来的密报。

    “瑾亲王已于三月初八启程回京,携正妃姒脂、侧妃崔玥璃、侧妃姬苏,带亲卫一百、重骑兵一千。预计行程三十日可抵京。”

    他看完,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

    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雾氤氲了他的眉眼,看不清表情。

    司礼太监跪在案前,头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瑾亲王回京,要不要派人去接?”

    皇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上。

    “不必。”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自己有本事回来,就用不着朕派人接。”

    “他若没本事回来,死在路上,那也是他的命。”

    司礼太监浑身一颤,不敢再问,叩首退下。

    皇帝吴天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

    望着墙上那幅大夏舆图。

    舆图上,寒渊城到京城之间那条蜿蜒的官道,被他用朱砂画了一道粗粗的红线。

    红线穿过葬龙峡,穿过青石岭,穿过一座又一座城池,最终停在京城正阳门外。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案上的奏折。

    指尖在“瑾亲王吴怀瑾”六个字上轻轻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