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天底下最好的人

    姬苏站在车辕上,微微抬起头,望向寒渊城的城墙。

    墙面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齿印,还有早已渗入玄铁石肌理的暗褐血痕。

    灵光炮的炮口从城墙上探出来,炮口处的空气被符文之力扭曲成漩涡。

    像一头头蛰伏的太古凶兽,半睁着眼睛打量着她。

    姬苏的嘴唇微微张开,弯月似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神态充满欢喜,站在寒风中,仰头望着那道横亘天地的黑色巨墙,眼眶渐渐泛红。

    罡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吹得她身上那件月白襦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圆润的臀线。

    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冻得泛着淡淡的粉,像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朵桃花。

    城墙上,周铁拄着长矛,独臂撑着垛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从京城来的娇客。

    他的目光从她纤细的腰身扫到白皙的脸颊,又从脸颊扫到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绣花鞋。

    周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又是一个来寒渊城镀金的贵人。

    看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怕是连北境的罡风都扛不住。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说什么。

    只是将长矛往地上一顿,闷声道:

    “开门!殿下等的人到了!”

    千斤闸缓缓升起,沉重的玄铁闸门被灵光锁链拉起,发出沉闷的轰鸣。

    姬苏似乎被那声响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股裹挟着冰碴的罡风迎面扑来,刮得她护体灵力一阵乱颤,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车辕,皓白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里滑出来,腕间戴着一串细小的银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青禾连忙从车里伸出手扶住她,小声说了句什么。

    姬苏摇了摇头,稳住身形,重新站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迈步走下马车。

    绣花鞋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实,却还是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罡风里微微侧了侧身,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她浑不在意,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周铁站在城门内侧,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那股不耐烦,忽然淡了几分。

    他以为自己一眼就能看穿一个人的皮囊底下藏着什么。

    可这个从京城来的娇小姐,站在寒风中仰头看城墙时眼里的那层水雾。

    被罡风吹得踉跄却不让丫鬟多扶时咬着嘴唇的倔强。

    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演出来的。

    周铁收回目光,将长矛往肩上一扛,闷声说了一句:

    “走吧,跟着我。”

    “帅堂在里头,路远,别走丢了。”

    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姬苏正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裙摆拖在雪地上,走得有些吃力,却一声不吭。

    她微微弓着背,脊背弯出一道柔软的弧度,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放慢了脚步。

    帅堂。

    吴怀瑾坐在案后,手里没有捧暖手炉,也没有端茶盏。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案上的粮草账本还摊开着,红笔圈出的缺口在暖黄色的灵光下格外刺眼。

    戌影跪在他身后一步处,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钉在堂门方向,冰蓝色的眸子看似乎没有半分波澜,却暗含敌意。

    午影则跪在堂门内侧的阴影里,隐息嚼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眸子,里面没有好奇,只有警惕。

    她的神识早已铺展开来,将帅堂周围百丈内的每一寸空间都纳入感知。

    堂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姬苏跨过门槛。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

    裙摆下的绣花鞋若隐若现,鞋面是大红缎面,绣着并蒂莲的纹样,是赐婚侧妃的礼制。

    她走到帅案前三步处,双膝跪地,额头贴地。

    动作不算标准,甚至有些笨拙。

    跪伏时脊背弯出一道更明显的弧度,银狐裘披风的帽子滑落下来,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铺在背上。

    肩头的裘皮滑开,露出半边莹白的肩膀,在暖黄色的灵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妾身姬苏,叩见瑾亲王殿下。”

    像一个仰慕了许久的人,终于站在了面前。

    吴怀瑾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他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身影。

    “抬起头。”

    姬苏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眶微红,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碎的水雾,不知是泪还是融化的雪。

    她的眼神,是纯粹到极致的崇拜。

    像一个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学子,第一次见到自己仰慕的大儒。

    像一个练了半辈子剑的剑客,第一次见到剑道宗师。

    “终于见到您了,殿下。”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像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素色襦裙被撑出柔软的曲线。

    “妾身知道,五年前京城大旱,是殿下给城外的流民施了三个月的粥。”

    “……”

    “还有西漠之乱,您亲率部属突入化血池枢纽,破了血祭大阵,救了那么多百姓!”

    “还有寒渊城那一战!您凭一己之力布下大阵,硬生生困住四位大圣,还收服了整整三万边军的心!”

    她越说越急,脸颊泛起红晕,眼睛亮得吓人,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如数家珍地念着吴怀瑾做过的每一件事,活脱脱一个追了多年偶像的小迷妹。

    “有些人说您沽名钓誉,说您收买人心。”

    “可妾身知道,殿下不是。”

    她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的颤音,像是在替他抱不平,又像是在对着全世界宣告。

    “殿下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是大善人,是大英雄!”

    “殿下的心装的是天下的百姓。”

    “这世上,只有妾身懂殿下。”

    她说着,眼眶更红了,大颗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月白襦裙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却慌忙抬手去擦,手背蹭得脸颊通红,像是怕自己的眼泪弄脏了眼前的人。

    吴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丝语气里的激动,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一个在姬家泥潭里泡了二十二年的女人,会真心崇拜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