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救命恩羊

    一个完全蜕变的村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光裸的身体,看着周围那些同样茫然同样赤裸的族人。

    “我……我在哪?”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像是几百年没有说过话。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正在问同一个问题。

    唐禾一步一步走向母树。

    三只岩羊让开路,领头羊眯着眼看着她。

    唐禾在母树面前站定。

    那棵曾经不可一世的母树,此刻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枝干低垂,光芒黯淡。

    她伸出手,贴上粗糙的树干。

    异能探入。

    这一次,没有攻击,没有抵抗,没有任何防备。

    她感觉到了那团属于母树的意识。

    它蜷缩在最深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它很痛,也很怕。

    但它更怕的是——青藤寨村民会死!

    一些碎片式记忆,通过一人一树相触的地方,在唐禾眼前浮现。

    最开始,它只是一棵普通的无花果树。

    它热爱阳光,热爱雨露,青藤寨村民时不时的会和它说说话,它没有天敌,它快乐成长。

    然后疫病爆发。

    村民一个接一个倒下。

    哀嚎,哭泣,死亡。

    它看着他们,很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它结出了可以治病的果子。

    吃了果子的人都会好。

    它高兴极了。

    它想治好他们,保护他们。

    它想让他们永远活着,永远不会病,永远不会死。

    当树就不会死。

    它知道。

    因为它活了很久很久,比任何人的爷爷的爷爷都久。

    所以它把他们变成树。

    这样他们就永远安全了。

    这样他们就能一直陪着它了。

    它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哭,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想跑。

    它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它。

    它又傻,又天真,又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地问她:

    “我做错了吗?”

    最后一道意念传来的时候,唐禾沉默了。

    唐禾收回手,站在母树面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言语。

    身后,那些正在蜕变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笑。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

    没有人看母树,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做了什么。

    唐禾抬起头,看着母树即将熄灭的莹绿色光芒。

    她开口:

    “你只是不懂。”

    母树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

    “你想保护他们。”

    唐禾说,

    “你用你能想到的办法,你没错。”

    顿了一下。

    “但他们不想变成树。”

    “他们想当人,当人会死,会病,会痛——但他们愿意,你明白吗?”

    母树的光芒又闪了一下。

    更暗了。

    “他们活过来了。”唐禾说,“但你……”

    她没有说下去。

    母树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熄灭了。

    不是死了。

    是沉睡了。

    唐禾身后,村民们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互相搀扶着,慢慢朝寨子的方向移动。

    唐禾也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三只岩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低头啃两口草。

    回到寨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从青藤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下一地斑驳的光斑。

    那些被绑在墙根下的村民们已经醒了过来,正在护卫队的看守下面面相觑,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空洞麻木,而是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茫然。

    看到唐禾走进来,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唐禾没停步,只是冲医疗队的人抬了抬下巴:

    “检测。”

    医疗队的人齐齐出动,检测结果出来得很快。

    戴柯理拿着数据板跑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禾啊,”他的声音都有点飘,“你猜怎么着?”

    唐禾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疫病……好了。”

    戴柯理把数据板递过来,

    “病毒全部清零,体内也没有不属于人类的异常能量,就是……就是完全好了,跟没得过病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比没得过病还好,各项生理指标都往上蹿了一截,像是……像是被什么好东西滋养过。”

    唐禾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

    确实。

    包括那些曾经被无花果寄生过的村民,体内也没有残留任何异常能量。

    相反,他们的生命力反而比普通人更旺盛一些。

    像是那棵树在“转化”他们的过程中,也把自己的某种东西分给了他们。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寨子都沸腾了。

    “好了!我们都好了!”

    “我没事了!我能动了!”

    “阿妈!阿妈你醒了啊!”

    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有人在拥抱,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那些从后山蜕变回来的村民走进寨子,光裸的身上裹着临时找来的布片,脚步虚浮,但眼睛是亮的。

    阿诚站在人群里,腰上那圈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痕迹。

    他旁边站着那几个从岛村回来的年轻人,一个个眼眶发红,却拼命忍着不哭。

    “唐禾。”

    阿诚走过来,声音有点哑,

    “谢谢你。”

    唐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呜呜呜呜呜呜太好了太好了】

    【我哭了真的哭了】

    【从疫病到无花果到岩羊,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禾禾牛逼!青藤寨牛逼!大家都牛逼!】

    【那些蜕变回来的人……他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不管记不记得,活着就好啊】

    【啊啊啊啊激动得想出去跑三圈!】

    人群欢呼的正中心,有三道身影格外淡定。

    三只岩羊站在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领头羊端端正正站着,头颅微仰,眯着眼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人类,表情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两只小弟一左一右,有样学样,站得笔直。

    那姿态,那气场,活脱脱三个刚刚打完胜仗回来接受民众夹道欢迎的大将军。

    村民们很快注意到了它们。

    “咦?怎么那三只羊?”

    “我听阿诚说,就是它们救了我们!”

    “啊?怎么回事?”

    “别管了,救命恩羊!它们是救命恩羊!”

    人群涌了过来。

    领头羊的耳朵动了动,依旧保持着那副睥睨众生的表情,但尾巴尖儿悄悄翘起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