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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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豆汁儿,离了北京城,再模仿也不是那个味儿——不是手艺问题,是水土不服。”

    沈天明尝了一口桌上的饺子。

    外皮薄而韧,肉馅裹着清甜的玉米粒,汁水饱满。

    “这馅料调得妙。”

    他又夹起一个,“上次在别处也点过这名儿,端上来完全是两回事。”

    杨蜜托着腮看他,眼里有笑。

    “喜欢就记下这家。

    以后哪怕节目结束了,想这口了,打张机票就能来。”

    “专程为吃飞一趟?”

    “怎么不行?”

    杨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郑薇想吃火锅了,能连夜飞去重庆。

    她说别处的锅底总欠点意思,非得在那片雾气里捞出来的才够劲。”

    沈天明怔了怔,随即笑意漫进眼底。

    “这活法痛快。”

    他抽了张纸巾擦手,“往后我也这么干。

    哪家的滋味让人惦记,就存进清单里。

    反正闲着的日子也难打发,不如为口吃的奔忙。”

    窗外夜市灯火流淌,人声嘈嘈切切。

    他忽然觉得,往后那些无所事事的空白时光,或许真能被一碗粥、一碟饺子填出滋味来。

    看山水或许无聊,但为味道远行——听起来竟像件值得期待的事。

    沈天明盯着碗里那层油亮的光泽,忽然开了口:“我想试试做美食方面的事。”

    他向来对吃这件事有种固执的偏爱。

    杨蜜正夹起一筷子粉,闻言抬眼看他:“美食?”

    “嗯,当个专门探店的博主,你觉得呢?”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才点头:“行啊。

    你要是真走这条路,往后有合适的美食节目,我可以帮你牵牵线。”

    沈天明眼睛弯了弯,没再多说,只轻轻应了一声。

    ———

    那碗粉确实惊艳。

    滑进口中的瞬间,米浆制成的薄粉皮裹着滚烫的骨汤,与内陆面粉做的质感截然不同。

    沈天明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汤:“这叫河粉吧?用米磨的,口感特别爽滑。”

    杨蜜也在小口吃着,闻言附和:“酱汁调得也妙,咸里透鲜。”

    吃着吃着,某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沈天明放下勺子,语气认真:“我打算以后把各地美食都尝一遍。

    靠一家店吃遍全国本来就不现实,不如直接飞过去。

    不止国内,全世界有意思的吃食我都想试试。”

    杨蜜笑了:“志向不小。

    可你想过没有,像这样天天吃,早晚会胖的。

    你看阿枫,当初不也瘦得像根竹竿?现在呢?”

    沈天明怔了怔。

    他确实记得阿枫早年的视频里,那人身形清瘦,和自己相差无几。

    “这倒是个问题。”

    他沉吟着,“看来得把锻炼也排进日程,吃了多少,就得动掉多少。”

    他是真的喜欢食物。

    这些年,娱乐圈的山峰攀过几座,该见的风景也见过了,当初那股非要往上冲的劲头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如今心里空出一块,恰好被热腾腾的烟火气填满。

    重新找到一件能全心投入的事,感觉不坏。

    至于会不会有一天也对食物厌倦——人活着总得吃饭,饿了自然就想吃,这大概是最不容易腻的追求了。

    那股从胃里升腾起的空虚感总能勾出更深的渴望,所以沈天明觉得,自己大概是永远没法对食物生出厌倦的。

    杨蜜瞧着他出神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往后的日子,你可得一边享用这些,一边勤加锻炼,不然这身形可就保不住了。”

    沈天明望向她,忽然有些感慨。

    “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三十出头的人,怎么还能把身材维持得这样好?”

    杨蜜听了,唇角弯了弯。

    “不过是吃得少罢了。

    人前看着是吃了不少,私下里我可节制得很,几乎不怎么碰东西。”

    沈天明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佩服。

    “真拿你没办法。”

    “人各有志,”

    杨蜜轻声道,“我就想瘦瘦的、漂漂亮亮的,那样站在红毯上才好看。”

    沈天明一时无言。

    她有她的执念,便能管住自己。

    但这念头,倒像是从前的他有过的心愿——如今他早已搁下了。

    现在沈天明只剩下一个念想:吃。

    除此之外,他好像找不出别的法子来取悦自己。

    费心经营人际、周全场面,他只觉得累,累到想放手。

    等到身边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形象是好是坏,似乎也就不那么要紧了。

    不过他确实不喜欢臃肿的模样,所以总归不会任由自己变成那样。

    那一晚,他们尝了很多道菜。

    肚子已经撑得满满当当,馋意却还没消。

    沈天明望着满桌未尽的菜肴,叹了口气。

    “真想再吃几口啊……蜜汁叉烧、烤鸭,还有那么多本地特色,都没尝遍。”

    杨蜜笑着宽慰他。

    “下次再来就是了。

    又不是只此一回,日子还长着呢。

    下回我带你去吃火锅。”

    沈天明立刻点头。

    “好。”

    他特别强调,“一定要找最地道的,我们可以专门飞过去吃。”

    杨蜜心情明朗,应声道:“行呀。”

    想到这儿,沈天明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像是终于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盼头,或者说,一个方向。

    这么一来,先前那些空落落的迷茫,似乎就被冲淡了些。

    从前他只知道要做明星,可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渐渐就生了倦,甚至萌生过换一种活法的念头。

    这念头让他情绪沉了沉。

    他低声开口。

    “杨蜜,我好像……把最开始想要的东西给弄丢了。”

    杨蜜微微一怔,侧过脸来看他。

    “嗯?怎么突然这么说?”

    “起初,我一心想要成为明星。

    可真正站到那个位置上之后,那份渴望却消失了。”

    沈天明的声音低缓,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怕的是同样的循环——眼下对美食博主这件事充满热情,可谁能保证,几个月或者一年之后,我不会像厌倦明星生涯一样厌倦它?”

    杨蜜静静听着,眉心微蹙,陷入短暂的思索。

    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沉静而锐利。

    “你说得对,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她并未回避他的忧虑,话锋却随即一转,“但沈天明,你现在对别的还提得起劲吗?这份好不容易才冒头的兴趣,或许就是你眼下唯一的浮木。

    就算前方是未知,你难道还有别的路可退?”

    沈天明沉默下去。

    他确实没有。

    冗长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明白了。

    那就先不去想太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然身陷窄巷。

    除却眼前这条与食物为伴的路,他再也看不见别的光亮,而人总需要一点念想,才能支撑着继续往前走。

    见他神色稍定,杨蜜的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现在,别让那些遥远的忧虑拖住你。

    你要做的无非两件事:记下每一家店的滋味,然后,把吃进去的热量练掉。

    往后的日子,大抵就是‘品尝’与‘挥汗’的轮转。”

    沈天明听着,竟也轻轻笑了出来。

    想象那幅简单却充实的图景,一丝久违的、对新生活的期待悄然漫过心间。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分别后,杨蜜返回她的临时居所,沈天明也独自回到住处。

    饱胀的腹部带来沉甸甸的不适,他躺下,侧身,怎么调整姿势都觉着难受。

    最后只得捞过一只枕头,紧紧抵在胃部,那股撑胀感才略微缓解。

    静卧之中,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饱食后的慵懒催生着浓重的睡意,眼皮沉沉坠下。

    理智在耳边提醒:明日初舞台即将开场,尚有诸多准备未曾完成。

    然而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困倦如山倾塌,再坚固的意志也于此刻溃不成军。

    他终究是陷入了深眠。

    没有梦的干扰,也没有平素白日酣睡后那种恍如隔世的虚浮与茫然。

    这一觉黑甜无扰,直至黄昏柔软的光线漫过窗棂,他才自然苏醒。

    醒来时,神思清明,周身只余睡足的松快。

    温暖的被褥包裹着身躯,沈天明在这片柔软中阖上双眼。

    这并非寻常的休憩,而是近乎掠夺般的补眠——连日来体力的持续耗损,令他迫切需要通过沉睡来修复整个机体的状态。

    他静静躺着,连一丝说话的念头也无。

    一个懒腰舒展开来,从指尖到足跟都漾开惬意的酥麻。

    沈天明迷恋这种状态,无所事事,只需吞咽食物、啜饮水分,然后沉入梦乡。

    倘若每一天都能如此循环往复,该是何等美事。

    然而即便身体静止,思维却未曾停摆。

    表面看来他只是躺着,脑海深处却如永动的齿轮,一刻不停地运转。

    正因如此,即便躺着,疲倦感仍如影随形。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倘若能坚持一段时间,连这脑内的喧嚣也一并停止,仅仅维持进食与睡眠的本能,如此度过整整一月——

    那将会是怎样一番体验?

    因从未尝试,任凭如何想象也勾勒不出具体形貌。

    但这份未知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致,唇边不觉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若有契机,倒真想亲身探一探那般生活的边界。

    笑意未散,他已翻身坐起。

    移步至盥洗室的镜前,镜中映出的面容却让他眉头微蹙。

    又是这般油光氤氲的模样,尤其饱食酣睡之后,那些摄入的脂质仿佛找到了逃逸的通道,正孜孜不倦地从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

    头发亦不能幸免。

    他忽然怀念起多年前的发丝。

    那时油脂的分泌尚且温驯,两三日清洗一次也无妨,甚至偶尔会干燥得落下细碎的头屑。

    而今,伴随身体成长,皮脂的分泌也愈发猖獗。

    他由衷盼望自己能生就一副干性的肤质,至少不必时时顶着一张仿佛能烙饼的脸孔。

    这黏腻的触感,连同随之而来的、头皮与肌肤上隐约的刺痒,实在令人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