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不满意
嬴政的直觉是对的。
任何想要在古代复刻子弟兵的念头，都是瞎扯淡。
这是一场漫长的思想变革。
这是一个从上到下的意志统一。
他们既有自己的独立思想，同样也有对于大义，对于百姓的高度统一。
这不是简单的发足军饷，或者整个纪念碑就能够快速扭转的。
在这个时代，以及之后的每个朝代，几乎每个人都想要为自己攫取更多的利益。
而在现代，几乎每一个子弟兵都会在必要的时候，把私心放在一旁。
他们不是没有私心，他们也怕，只是他们知道，他们还没有踏入军营就知道。
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这样的全民教育，古代能够实现吗？
很难。
即便是秦国，在全国遍布了学室。
但这样的教育，依然是针对读书人的。
正如之前说的，要么是家传的官吏，能够获得史子身份。
要么，就是士卒在战场上拼杀，为自家的孩子谋个机会。
而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一切...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
正是这种观念上的脱钩，任何一个王朝，在这方面，都做不到和子弟兵一样。
嬴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麾下，拥有这么一支无敌的军队。
他们可以在遭遇地震的时候，没有命令，主动调整当前任务。
即便是冒着被处分，甚至是杀头的风险，前去救援。
同样，整支部队，从上到下，还都真切地贯彻了这个念头。
他不敢想象，自己麾下的士卒有这样的想法，他该有多么不安......
他同样震撼于，这些军人居然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他不是看不到，这样的做法，会让军民之间的凝聚力达到极其恐怖的程度。
而这，会让百姓多么拥护？
坐在高位的那些人，真的不怕吗？
就比如王翦，嬴政难道不清楚这老登会不会背叛？
但他依然满意地给王翦批复了请赏的要求。
因为...他站在咸阳宫的最高处，他是大秦的王。
他希望看到手下的人尊重王权。
直到现在，嬴政也依然没有想明白。
如果他还是一个家天下的王，那他就永远得不到一支为人民赴死的军队。
正如伟人对着全世界说的那四个字。
“人民万岁”
嬴政...他是天下的唯一。
而不是那亿万万人民......
这是古代封建帝王的局限。
同样，这也是为什么谢玄一直有种扭捏的姿态。
一方面，迷人的老祖宗，总是让谢某人目眩神迷。
另一方面，他清楚，这是一个封建王朝的皇帝。
他为的，始终的自己的家天下。
而谢玄，他不知道该怎么在这其中找到平衡。
或许...这本就没有平衡一说。
和扶苏结束了这次对话，谢玄心里不太平静。
美狄亚走到身旁。
“你似乎在尝试？”
谢玄看了眼美狄亚。
自从两人有过那么一次敞开心扉的聊天之后，他觉得这个女人似乎看穿了一切。
不过，谢玄并不怎么介意。
“啊...你知道的，我对他们的感情很复杂。我所接受的教育，让我对眼下的局面很是不满意。”
美狄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确实，正如她被召唤的那个地方，以她的能力，依然抽空看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对于现代生活的便利，她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而在那个基础上，谢玄在告诉嬴政的时候，也让她对于谢玄生活的世界，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自然，还有那些独特的理念。
那些谢玄在日常生活中所展示的，对任何人都有的平等观念。
“那你想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吧...”谢玄目光有些空洞。
“原本，我确实是想要做出一些改变的。嗯，你知道的。”
“只不过，我太天真了。而现在......”
美狄亚确实知道，那些技术升级。
虽然谢玄在那个时候，对美狄亚是有点忽略的。
但...也是美狄亚自己选择的。
她在刻意的淡化自己的存在。
不过，谢玄查询的那些资料，她同样知道一些。
所以她很清楚，这个男人在想要大刀阔斧的时候，遭遇了一些挫折。
这些挫折，让他选择了低调，蛰伏。
虽说...从这么些年的相处看来，谢玄这家伙其实对这种简单的生活还挺满意就是了。
但美狄亚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就像谢玄自己说的，在他原本的世界。
面对社会，选择压抑自己，融入规则。
于是，平静的生活就这么维持了这么多年。
而现在，秦王把长子送了过来。
似乎激活了谢玄那本就不平静的内心。
于是，他选择投石问路。
“那...你想好后果了吗？”
谢玄轻松一笑：“能有什么后果呢？他还能弄死我不成？”
“大不了，直接跑路就是了。”
“无非是我搞不清楚舰队的目标是什么而已。”
听到这话，美狄亚心里也是淡定了许多。
她就怕谢玄执拗的想要改变什么，结果把自己硬生生的赔进去了。
毕竟...他说过的，这个国家，对他来说拥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不过嘛，现在看来，谢玄依然是理智的。
这就很好了。
于是，美狄亚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留下足够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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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抡语，以及谢玄对于理想的描述，扶苏在大受震撼之余，对于嬴政的话，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于是，扶苏偶尔会拿出法律方面的问题来请教。
对于这一点，谢玄依然从容。
他不去追究扶苏给的案例如何如何。
他也不去在意量刑是否恰当。
他只是告诉扶苏。
“法理不外人情。这是第一。”
“我不是要求你背弃法令，而是希望，你和秦国，在落实法令的时候，可以稍微考虑一下百姓的实际情况。”
“你知道，在我们那儿，对于法律是怎么看待的吗？”
扶苏心中激动，知道自己又可以获得与众不同的思想了。
“愿闻其详！”
谢玄看着略有些激动的扶苏，有些赞叹。
这就是秦国的长公子啊...
要不是......
唉...算了算了。
“我们一直都在用法令规范百姓的生活，这其实是一个错误的观念。”
“道德，是百姓日常生活的首要规范；法令，则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最后底线。”
扶苏似有所悟。
“比如说，在吏员之间，有人公开嘲笑甚至侮辱某人，导致对方心情低落，精神恍惚，甚至出现危险。”
“这种情况下，法令可以做出规定吗？显然是不能的。因为，这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
“或许，对于某些人来说，简单的嘲笑只是说完就忘的。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所谓简单的嘲笑，可能正好就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往事。”
“然后，造成不忍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