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哈尔西历险记1
（4.4k大章）
这田里种的全是大豆，豆秆又细又矮，叶子都黄了，看起来都快要枯死了，只挂着几个干瘪的豆荚。
哈尔西随手摘了一个豆荚，剥开，把里面几颗干巴巴的豆子扔进了嘴巴里，咔嚓咔嚓嚼了两下。
下一秒，她就猛地把豆子全吐了出来，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口口水，小脸皱成了一团。
“苦死了苦死了！什么破玩意儿！”
这些没什么营养的豆子，对应的全是耐吉兰还是有机生命时期，那些最无关紧要的早年记忆，琐碎又枯燥，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哈尔西咂吧咂吧嘴，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蹲在田垄上，随手扒拉着地里的豆秆。
一点点梳理这些记忆碎片，很快就摸清了耐吉兰的生平。
原来这个耐吉兰，是拉瑟坦文明最后一代有机生命体。
早在很多很多年前，拉瑟坦人的整个种族，就突然罹患了一种怪病。
整个种族的繁殖功能，在短短几十年里，一点点彻底消失了。
不是说无法产卵了，这些雌雄同体的软体生物，依旧能产出数量庞大的卵。
可这些卵，无论放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用什么样的技术干预，都完全无法孵化，根本就不像是生命的种子，反而像一颗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石头。
最开始，拉瑟坦人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他们觉得，或许只是母星的气候异常，过阵子自然就好了。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繁衍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消耗能量不说，还有可能导致亲代早衰。
可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事情的严重性一点点暴露出来。
无论他们怎么调整环境，修改参数，没有任何一枚卵，能在任何环境下成功孵化。
整个拉瑟坦种族，立刻就被推到了灭绝的悬崖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拉瑟坦人内部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打算全力研究克隆技术，用技术繁殖的手段代替自然生育，给种族续上香火。
另一派则认为，把意识彻底上传到虚拟宇宙，实现数字形态的永生，才是唯一的正道。
哈尔西蹲在田垄上，晃悠着小短腿，哼唧了两声，一脸了然。
她又摘了些豆子，在手上把玩着，时不时愁眉苦脸扔几颗进嘴巴里，吧唧两下又吐出来。
数据流转，她快进了一下。
没几年功夫，克隆派就撞上了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他们做了无数次克隆实验，结果发现，克隆出来的拉瑟坦人，寿命都短得可怜。
他们疯狂寻找原因，做了无数次惨无人道的实验，把克隆体的基因字段一个一个敲掉，观察每一次修改带来的后果，可无论他们怎么折腾，都没用。
那道刻在基因里的死亡诅咒，就像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而意识上传的先行者们，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惬意顺遂。
一次突如其来的超强恒星耀斑，摧毁了他们部署在母星轨道上的好几颗关键卫星，导致初期搭建的虚拟宇宙，出现了毫秒级的毁灭波动。
运维团队拼尽全力抢救，最终还是没能保住那些第一批完成意识上传的先行者。
绝大多数人的意识，都在这次波动里彻底消散了。
两派都陷入了绝境，而耐吉兰，就是在这个时候，成了那个天选之子。
他从最开始，就矢志不渝地要走意识上传这条路。
原因也很简单，拉瑟坦人的交配和繁衍，实在是太简单，也太残酷了，和人类对繁衍的态度，完全是天差地别。
人类大多是乐于繁衍的，会从整个过程，尤其是养育后代之前的过程里，感受到快乐和满足。
可拉瑟坦人不一样，他们是软体生物，种群密度一旦升高，生存压力变大，不仅同类会疯狂偷吃别人的卵，就连亲代自己，也会把刚产下来的卵，哐哐一顿霍霍。
无论是自体生育，还是结合繁衍，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快乐的事。
“果然，演化的压力就是演化的压力，生命的形态，总会干涉科技的发展，以及伦理道德的概念。”哈尔西晃了晃脑袋，一点都不意外。
就是在整个种族都陷入绝望的时候，耐吉兰横空出世，不仅开辟出了全新的分布式计算机架构，还优化了意识上传的全流程。
他把意识上传的损耗和风险，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水平。
而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里，他偶然发现，智慧生物的大脑思维，能产生一种机器思维永远无法企及的特殊作用。
从那一刻起，他其实就已经摸到了超然逻辑的边。
靠着这石破天惊的突破，耐吉兰拉到了越来越多的赞助，聚拢了越来越多的支持者，意识上传派的声势越来越大。
那些屡屡碰壁的克隆派系，则渐渐式微，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可以说，耐吉兰就是拉瑟坦虚拟宇宙的缔造者。
那台让整个银河系都闻之色变的突触凝炼机，最初也是他亲手研发出来的。
最开始，这台机器燃烧的，是他那些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同胞，用他们最后的思维火花，加速虚拟宇宙的研究和开发。
后来，随着有机形态的同胞越来越少，完成意识上传的拉瑟坦人越来越多，整个种族，也踏上了无尽的征伐之路。
他们开着战舰，横扫了周边一个又一个的文明，把那些文明的智慧生命，一批又一批地扔进突触凝炼机里，当作支撑虚拟宇宙运转的算力燃料，疯狂消耗，毫不在意。
哈尔西看到这里，忍不住撇了撇嘴，小脸上满是不屑。
这不就是一群抢柴火的强盗吗？
自己家的木头烧完了，就去抢别人家的房子，砍别人家的树。
怪不得要标榜一下自己是星际和平的扞卫者呢，不多管闲事，怎么把其他文明的森林都给霸占下来，满足他们对于突触凝炼机无穷无尽的扩建要求？
不过，耐吉兰比谁都清楚，这种靠掠夺其他文明来维持的运转，是绝对不可持续的。
所以他拼了命地研究，终于赶在整个星团内的智慧生物都被燃烧殆尽之前，彻底完善了整个虚拟宇宙的架构。
整个拉瑟坦种族，也是全部完成了意识飞升，彻底摆脱了有机生命的桎梏。
完成了全种族的永生之后，耐吉兰反而转头，重新开始研究克隆技术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复育自己的种族，而是为了找到最佳的算力燃料解法，让突触凝炼机能用最低的成本，榨取出最多的思维算力。
也就是在这次研究里，他在拉瑟坦人的基因里，发现了那个藏了无数年的秘密。
他们整个种族无法生育，最大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什么天灾瘟疫，而是一群伪装成基因片段的纳米单元。
这些小东西，简直是一群会变魔术的滑头。
一旦被拥有生物脑波的有机生命观测，它们就会瞬间变成正常的基因片段，规规矩矩地发挥该有的功能，连最精密的基因测序，都看不出半点异常。
就算是放在实验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也没用，它们似乎知道那些仪器记录的结果会反馈到有机生命这里去，都不肯卸下伪装。
可一旦脱离了生物脑波的观测，它们就会立刻露出真面目，偷偷摸摸地搞破坏。
它们早就替换掉了拉瑟坦人基因里，和生育激素相关的关键片段，只要一脱离基因链，就会让本该正常分泌的生育激素，彻底无法生成。
这样一来，细胞自然也就收不到分裂，复制，等等的指令。
而到了耐吉兰研究之时，拉瑟坦人的母星上，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有机拉瑟坦人了，最多只剩下一些没有高级思维的初级动物。
所以这些纳米单元，才会在他们留下的组织样本里，肆无忌惮地活动，根本不怕被生物脑波观测到。
更有意思的是，它们似乎完全不会抗拒来自机器意识的关注。
哪怕耐吉兰的数字意识把它们翻来覆去地研究，它们也依旧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地，不会重新进入伪装状态。
耐吉兰花了无尽的时间和算力，终于搞懂了这些纳米单元的运作逻辑，也终于明白过来。
当年那场席卷整个种族的“不育瘟疫”，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场社会学层面的绝育。
当他彻底破解这些纳米单元的底层代码的那一刻，他终于明悟了。
这东西，来自那个名为“达尔延续体”的机器文明。
是他们，擅自给拉瑟坦人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原始文明”，接种了这剂“疫苗”。
这剂疫苗的原本目的，是弱化拉瑟坦人的暴力倾向，让他们变成温顺无害的种族。
可这东西的底层框架，出现了一些无法逆转的错乱，最终干脆来了个一刀斩，直接阉割了拉瑟坦人所有和生育相关的激素分泌，把整个种族，推向灭绝。
哈尔西随手又从地里摘了几颗相对饱满的豆荚，剥开吃掉，才把耐吉兰发现真相，追查源头的整个过程，完完整整地补全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从田垄上跳了起来，拍着大腿嘿嘿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
“我说拉瑟坦人怎么逮着个机会就要跟达尔延续体死磕，闹得这么凶，原来根本不是无缘无故的！这可是杀族灭种的血海深仇啊，换谁谁不拼命！”
笑完了，她干脆一弯腰，直接抓了一把脚下的白土，随手一捏，就变出了一辆小小的木头推车。
她把车把往手里一攥，弯着腰，嘿哧嘿哧地推着小车，在田地里来回穿梭。
很快就把地里所有的大豆，不管是熟的还是生的，好的还是坏的，全都收割下来，一股脑地塞进了小推车里。
不过短短几分钟，这片白茫茫的田地里，所有的作物就被她收割得一干二净，连一根豆秆都没剩下。
原本就惨白的土地，变得更白了，光溜溜的，跟晒盐场一模一样了。
忙活完了，哈尔西才停下脚步，摘下头顶的麦秆草帽，使劲扇了扇风。
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细的汗珠，连刘海都被汗打湿了，贴在了额头上。
她把草帽重新扣回头顶，推着小推车，继续顺着土路往前走。
越往前走，脚下的土地就越肥沃，原本惨白的硬土，渐渐变成了红色。
基本上不是氧化铁就是铝土，红艳艳的，但至少比白色的土壤更好了一些。
道路两侧的田垄，也变得整齐起来，扎着半人高的木篱笆，篱笆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作物，绿油油的大白菜，圆滚滚的小萝卜，带着清香的小葱和生姜……
一垄一垄，长得生机勃勃。
哈尔西见状，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原地轻轻一蹦，轻轻松松就跳过了那道木篱笆，落在了田地里。
她晃着大脑袋，嘴里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到萝卜地旁边，蹲下身，伸手抓住了一根最粗壮的萝卜缨子，使劲往上拔。
可没想到，这萝卜缨子看着不大，底下的萝卜却扎得极深，大得离谱。
哈尔西憋足了劲，脸都憋红了，使劲往后拽，啪的一声，萝卜缨子被她直接拽断了，她重心不稳，往后一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哎哟！疼死我了！”
哈尔西捂着自己的屁股蛋子，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揉了半天屁股，鼻子一皱，眼神凶巴巴的，化掌为刀，对着那根只露出个头顶的大萝卜，狠狠来了一记力劈华山。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泥土瞬间裂开，那根萝卜也被她从中间劈成了两半，鲜嫩的汁水顺着切口流了出来。
哈尔西连忙捡起一半萝卜，在衣服上擦了擦，张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脆生生的萝卜在嘴里爆开，汁水清甜，一点辛辣味都没有，好吃得很。
她的眼睛一闪，无数信息跳动起来。
脆嫩多汁的萝卜里，藏着的全是拉瑟坦人虚拟宇宙相关的核心科技。
从最基础的架构论文，到完整的工程设计图，从无数次的实验原始报告，到产品落地的成本核算，甚至还有虚拟宇宙基建的全流程标准……
一应俱全，详细得不能再详细。
她甚至在里面，看到了碟形计算节点的完整设计蓝图，从宏观的拓扑结构，到微观的光电存算设计，一丝不落。
这些相关的每一项科技，都有着难以想象的价值，里面不仅包含了拉瑟坦人军事领域的许多机密，最重要的是民生领域的底层技术，写得明明白白。
当然，这一根萝卜里的东西，不过是冰山一角，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哈尔西几口就把手里的半根萝卜啃完了，随手把萝卜头一扔，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她先是把头顶的草帽摘下来，小手一挥，草帽的帽檐瞬间扩大了几十倍，像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把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遮在了下面。
她又在虚空中一抓，变出了一把锄头扛在肩膀上，跳进菜地里疯狂挖掘起来。
一锄头下去，就是好几颗圆滚滚的萝卜被挖了出来。
再一锄头，一整垄的大白菜被连根拔起。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小短腿在田地里来回蹦跶，原本整整齐齐的田垄，被她霍霍得一片狼藉，地里所有的作物，都被她一股脑地收进了自己的数据包里。
连一根葱叶子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