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地藏鬼王,终于现身!
这话反倒把两人问愣了。
“师父,出啥事了?”
“不是你们该过问的。”
九叔摆摆手,态度硬得像块青石,没留半分余地。
秋生和文才不好再问,只得应下,转身离开时,眉头还拧着解不开的结。
一旁的苏荃瞧见,唇角轻轻一弯,无声笑了。
“九叔何必拒得这么彻底?既然是定好的诱饵之局,让他们开开眼,未必是坏事。”
九叔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行,他们还没练到火候。”
更何况,自打上次石坚那档子事之后,他再不敢把要紧事托付给这两个徒弟。
生怕一个疏忽,又捅出天大的篓子——
上回差点把整个任家镇拖进泥潭,若非苏荃及时出手,恐怕早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从那以后,他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再拿徒弟的命去赌。
“麻衣老祖,时辰差不多了吧?”
九叔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问道。
他们此行,本就不是赴宴,更不是凑热闹。
而是盯准了这场所谓“喜宴”的尾巴——
按规矩,用不了多久,这群蒙在鼓里的村民,就会把一名未出阁的姑娘塞进花轿,抬出村口。
这一去,便是永诀。
苏荃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笑逐颜开的脸,冷笑浮上嘴角:
“愚不可及……”
话音未落,鞭炮炸响。
雷声滚过天际,宴席正式开场。
噼啪爆裂的声响,盖不住风雨呼啸,也压不住四野翻涌的阴沉。
雨点砸在油布上咚咚作响,风卷着湿气灌进棚子,仿佛整座村子都在喘着粗气。
在苏荃眼里,那些村民脸上的笑意,僵硬得像糊上去的纸。
他们嘴上说着祈福纳祥,实则是在亲手把一个活生生的姑娘,推进深渊。
与恶鬼签下的契约,从来只用血来兑现。
“起轿——!”
车夫一声高喝,红绸裹着的花轿被稳稳抬起。
两侧引路的汉子抄起唢呐,鼓足腮帮子吹得震耳欲聋。
轿帘紧闭,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哭是抖,是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还是早已昏死过去。
“开始了。”
苏荃盯着那顶渐行渐远的红轿,与九叔、麻衣老祖交换一眼,三人悄然缀在队伍末尾,如影随形。
花轿一头扎进滂沱大雨。
哪怕雨水抽在脸上生疼,哪怕脚下泥泞打滑,前面的人一步也没停。
唢呐声嘶力竭,脚步踩碎水洼,雷声、雨声、唢呐声、脚步声,在空旷的村道上反复撕扯、回荡。
在这寂静得诡异的村落尽头,红轿终于被抬出了界碑,拐上一条黑黢黢的荒径。
苏荃与九叔等人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没惊起半点尘土,也没落下半个脚印。
“雨这么大,地藏鬼王真会现身?”
九叔低声自语。
麻衣老祖却听清了,只淡淡回了一句:
“会。”
“它从不失约——每一次,都准时来取那黄花闺女。”
这种纯阴血脉,正是它最中意的祭品。
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天崩地裂,它必至无疑。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守着这一刻。
花轿队伍一路穿林而过,越走越深。
领头的车夫渐渐绷紧脊背,频频回头张望,手心全是冷汗,仿佛身后随时会扑出什么来。
最终,他在一片林间空地停住脚步,将花轿稳稳搁在中央。
“地藏鬼王!您要的人,我们给您送来了……”
“求您今年,饶过我们全村老小!”
他朝着空荡荡的密林“噗通”跪倒,额头一下接一下磕在地上,四面八方各拜三下,直到额角渗出血丝,才猛地起身,拽着同伴连滚带爬逃回村去。
只剩那顶猩红花轿,孤零零立在雨幕中央。
轿子里,是那个没人记得名字、也没人敢多看一眼的姑娘。
“真叫人心酸。”
远处树影下,九叔望着那一抹刺目的红,轻叹一声。
“她爹娘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也不知那姑娘才多大年纪,就被几句“护佑全村”“积德行善”的漂亮话哄得懵懂上轿,
当成一件祭品,亲手送上绝路。
其实,根源在于旁人的怯懦与袖手旁观。
九叔这才被迫选了这般不堪的手段。
一想到这儿,胸口就像压了块湿透的麻布,又闷又沉。
可眼下,他绝不能乱了方寸。
他和苏荃、麻衣老祖已反复推演整整一天,就等着这一刻。
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那顶红得刺眼的大花轿,孤零零停在荒地中央。
九叔三人则伏在后方的灌木丛里,屏息凝神,目光扫向四面八方。
四周却静得瘆人——只有冷雨淅淅沥沥砸在枯叶上,寒风贴着地面来回刮擦,像钝刀子割肉。
“麻衣老祖,地藏鬼王……真会来?”
九叔不知熬了多久,估摸着已过一个半时辰,喉头干涩,终于忍不住侧身低问。
麻衣老祖眼皮半阖,声音发紧:“它必到。”
“林道友莫急,轿子里的姑娘,才是此刻最煎熬的那个。”
毕竟,她被困在密不透光的狭小空间里,
不知死期何时降临,也不知下一刻会不会被撕碎。
除了听凭摆布,再无别的路可走。
而他们还能躲在暗处喘口气,已是万幸。
呼——
忽地,一股阴风自远处直扑而来,钻进林子深处,卷得枝叶簌簌乱颤。
三人脊背一绷,齐齐抬眼。
“来了……”
苏荃缓缓抬头,盯住前方浓墨般的黑暗——
正是那顶红轿正前方。
一团黑影正从地上悄然漫开,如活物般缓缓旋转、延展……
紧接着,一个高大粗壮的身影,自半空无声飘落。
仿佛早已锁定了猎物,轻巧地落在花轿顶上,
连一片落叶都没惊起。
稳得像一张被风托住的薄纸。
嘶……
空气骤然凝滞,变得粘稠滞重,连呼吸都发涩。
灌木丛中三人纹丝不动,只用眼睛死死咬住前方。
来了!
地藏鬼王,终于现身!
和苏荃记忆中一般无二:
一身横肉虬结,皮糙肉厚,衣袍邋遢凌乱,
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污浊感。
最骇人的,是它脖颈上挂满的一串耳朵——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条腥臭的骨链。
那是它吞食活人的印记,
也是它视若珍宝的战利品。
那股腐臭混着铁锈味的腥气,隔着老远就熏得人头皮发紧。
“稳住。”
“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苏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时机未至。
鬼王才刚现身,警惕尚松。
等它彻底放松戒备再出手,才是万全之策。
九叔与麻衣老祖同时绷紧神经,五感全开。
此时此刻,容不得半分走神。
毕竟,这地藏鬼王的凶悍,丝毫不逊于此前遭遇的铜甲尸或那些异变僵尸——
皮坚如铁,力猛如山,更兼通邪术,招招致命。
最关键的是,它有脑子,懂算计,绝非靠蛮力就能拿下。
所以,每一步,都必须严丝合缝,错不得一毫。
吱呀——
花轿猛地晃了一下……
轿顶上方,垂下一道细长黑影。
轿中少女终于崩溃了。
她一把掀开帘子,尖叫着往外冲,全然失了章法。
早先那点强撑的勇气,早被恐惧碾得粉碎。
她当然清楚坐上这顶轿子意味着什么——
为保父母周全,为护全村安生,哪怕赔上自己,也甘愿赴死。
可当那股阴寒逼近的刹那,她还是怕了,怕得魂飞魄散,只想逃命。
“救命!救命啊——!”
她一边狂奔一边嘶喊,声音劈了叉。
可身后那个高大的黑影,始终不紧不慢地浮在半空,
如影随形,像一只被风吹着飘荡的破灯笼,
任她拼尽全力,也甩不脱分毫。
“救命啊——!”
她彻底慌了神,胡乱挥舞双手,想把那阴影撕开。
可哪是鬼王的对手?
“嘿嘿嘿……本座就爱看你这副挣扎样!”
地藏鬼王狞笑一声,身形骤然溃散,化作一团翻涌黑雾,兜头罩下。
雾中伸出数条漆黑触手,瞬间将少女缠得密不透风。
“从今往后,你归我了。”
它显出身形,一张脸扭曲狰狞:
双眼暴凸如铜铃,爬满紫黑血丝;
嘴唇泛着青灰,毫无生气;
乱发遮面,活脱脱是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周身阴煞翻涌,逼得少女连气都喘不上来,
身子僵直,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嘿嘿嘿——”
它亢奋得浑身发抖,盯着少女颈侧搏动的血管,
獠牙森然外露,血口大张,
眼看就要一口咬穿皮肉,饱饮热血——
就在獠牙即将刺破肌肤的瞬息,
一道银芒撕裂夜色,自远处疾射而至!
“玄阴手!”
苏荃人如惊雷,倏然闪现。
右手银光暴涨,挟着千钧之势,狠狠轰向鬼王后心!
可地藏鬼王早有防备,身影一晃便斜掠而出——
苏荃这一击,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数米深坑,碎石激飞。
但苏荃心里清楚:
他宁愿这一掌,是印在鬼王身上。
“木桩大法!”
第一击落空,第二击却已接踵而至!
嗤啦!嗤啦!
两侧古树应声摇撼,树干如活物般扭动,依着九叔手势,猛然向中央合拢!
脚下大地随之震颤,土石簌簌滚落。
头顶的雨丝斜织,夹着片片凋零的枯叶簌簌飘落。
九叔伫立后方,双臂大开,动作刚劲有力。
“起!”
刹那间,数十根粗木如离弦之箭,齐刷刷朝着地藏鬼王当头砸下!
一道浓重如墨的阴影轰然罩落。
换作旁人,早该本能闪避。
可地藏鬼王却纹丝不动。
它猛地扬起右掌,喉头一滚,喷出一团翻涌黑雾——
那黑气悬停掌心,骤然爆燃!
轰——
刺目的幽光炸开,震得空气嗡鸣。
半空坠下的木桩尽数崩裂,碎成齑粉簌簌洒落。
九叔这轮猛攻,一击即溃。
“啧……”
“反应竟这般迅疾。”
九叔眉峰紧锁,低声自语。
一旁的麻衣老祖无奈摇头,“它还能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