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这事透着古怪!

    此獠绝非寻常精怪,道行深不可测,手段更是诡谲难防。

    当务之急,先摸清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定下对策!

    九叔咬牙赶路,昼夜未停。

    十多个时辰下来,眼皮发烫、双腿灌铅,硬是凭着一股灵气强撑,终于踏进了长寿村地界。

    离村里办宴,只剩一天光景。

    他算是抢在了前头。

    可脚刚沾村口,人已直奔麻衣老祖的道观而去。

    上次来过,那青瓦黄墙、朱漆门环的模样,他还记得真切。

    “师父!您……您慢点啊……”

    秋生和文才跌跌撞撞追在后面,嗓音都劈了叉。

    九叔有灵力护体,耐力远超常人;

    可他们俩,不过是血肉之躯,熬了一整夜,神思昏沉,腿肚子直打颤——

    怕是站定喘口气,就得瘫在地上起不来。

    “你们去客栈歇着!”

    九叔头也不回,话音未落,人已拐过街角,踪影全无。

    道观还是老样子。

    大门紧闭,静悄悄的。

    九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咚咚咚”叩响门环。

    按理说,苏小友该比他早到几天。

    这几日,是住在村中客栈,还是……

    念头还没转完,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站着的,竟是苏荃!

    “苏小友?”

    九叔微微一怔。

    “九叔,我就猜是你。”

    苏荃一身素净布衣,立在晨光里。

    他今早起得早,陪麻衣老祖饮茶用饭,刚放下碗筷,便察觉一道熟悉的灵息由远及近——

    除了九叔,再不会有别人。

    “九叔,看你眼下乌青、气息浮动,怕是一宿没合眼吧?”

    苏荃目光一扫,便开口问道。

    九叔点头:“赶路要紧,顾不上休息……麻衣老祖可在观中?”

    苏荃侧身让开,引他入内。

    他昨日便住进了道观。

    麻衣老祖待客热络,执意挽留,盛情难却,他只好应下。

    只是此刻见九叔汗透衣衫、眉宇焦灼,显然出了大事。

    “九叔,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见他快步穿过院门,苏荃紧跟几步,低声追问。

    “确是大事……”

    九叔刚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便见屋内踱出一位老者——

    正是麻衣老祖。

    “哎哟,道友辛苦啦!风尘仆仆赶来,快进屋喝口热茶,缓缓气再说!”

    麻衣老祖站在檐下,笑呵呵招呼,一脸和煦。

    这般安详宁和的光景,九叔本不愿打破。

    可事态太急,险象环生,容不得半分迟疑。

    再拖下去,后果如何,他真不敢想!

    “麻衣老祖,苏小友,有件要紧事,我必须马上说!”

    九叔神色一肃,语气沉稳而郑重。

    这事,牵着整个长寿村的安危,他不得不开口。

    “林道友,你讲的这些,当真属实?”

    等九叔将路上所见所遇,一字不漏说完,

    麻衣老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面色凝重,声音也沉了下来。

    “句句属实。”

    九叔颔首,“我抵达时反复查验过——森林边缘那片地方,阴气浓得化不开……”

    “而且绝非寻常游魂,照此推断,这邪祟的道行恐怕深不可测。”

    “眼下务必提醒长寿村所有人,严守村界,切勿擅自离村。”

    九叔亲眼所见的,是一具被吸尽血肉的人形残骸,仅剩森然白骨。

    这般惨烈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深深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眼下,只能静下心来,细细琢磨应对之策。

    “麻衣老祖,若有思量,不妨直说。”

    苏荃端坐一旁,见麻衣老祖眉头紧锁、欲言又止,便微微扬眉,开口相询。

    其实他心里早已了然。

    麻衣老祖真正挂虑的,他闭着眼都能猜中。

    若依事情脉络发展——

    这回现身的,十有八九就是地藏鬼王!

    那个令长寿村上下胆寒、闻之变色的凶戾妖魔!

    而九叔昨夜在林中撞见的那副枯骨,

    并非偶然遭袭的过路人,也非失足误入的村民,

    而是村里献上的祭品。

    一个被推出来、供奉给鬼王的活人祭。

    明日那场铺张热闹的“盛宴”,

    说到底,正是为此而设。

    每年此时,地藏鬼王必现踪迹。

    为保全村性命,村民便依例选出一名未出阁的姑娘,

    名义上是“许配”给鬼王为妾,

    实则人人心里都清楚:

    这一去,再难生还;

    即便侥幸归来,也只剩一副空壳骨架。

    落在鬼王手中者,从未有过活口。

    至此,一切线索豁然贯通。

    “这……”

    面对苏荃的追问,麻衣老祖面露难色,喉头微动,一时语塞。

    终究还是长叹一声,缓缓道来:

    “若我所料不差,林道友昨夜遇上的,正是地藏鬼王……”

    “不过你并未直面其真身,只是误闯了它的阴域范围。”

    正因如此,才被那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裹挟。

    也正因未曾真正照面,九叔才捡回一条命。

    若真与鬼王狭路相逢,怕是连尸首都寻不到了。

    “地藏鬼王?”

    九叔喉结一滚,胸口仿佛被火灼烧般发烫。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更清楚它意味着什么。

    只是万万没想到,昨夜那股逼人寒意,竟是它所散发……

    细想之下,自己当真是侥幸至极。

    毫无防备便踏进那片禁地,全凭运气逃过一劫。

    “麻衣老祖,此事绝不能坐视不理!”

    “既然鬼王已现,咱们必须出手!”

    九叔一掌按在胸口,语气斩钉截铁,神情笃定。

    麻衣老祖沉重地点点头:“林道友说得对……”

    “这场纠缠,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多少个夜里,他梦见自己持符引雷、踏罡伏魔,将地藏鬼王镇于山腹之下,护得全村安宁。

    可现实却是束手无策。

    一则,鬼王法力滔天,远非寻常手段可制;

    二则,村中早有默守多年的旧例——

    每到此时,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越热闹越好,越喜庆越妥当。

    随后抬出一名清白姑娘,八抬大轿、吹吹打打,

    如同嫁女一般隆重送出村外。

    目的只有一个:平息鬼王戾气,换得一年太平。

    这事,麻衣老祖知晓多年,却始终无力更改。

    他不是鬼王对手,硬碰只会招致反噬。

    一旦激怒对方,引来灭顶之灾,殃及全村上千口人——

    那一念之差,便是千百条性命的血债。

    到那时,纵使身死,他也难瞑目。

    正因如此,他隐忍至今。

    而今日,苏荃与九叔的到来,

    终于让他心头燃起一丝底气,也握住了几分胜算。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麻衣老祖皱着眉,沉声道,“地藏鬼王可不是寻常精怪……”

    “它机警异常,咱们得设法诱它主动现身!”

    若贸然闯入那阴气弥漫的密林,

    极易打草惊蛇,功败垂成。

    届时空忙一场,连鬼王影子都摸不到。

    所以,务须谋定而后动,半点轻率不得。

    “放心,有我们在,这事稳当。”

    九叔颔首应下,余光轻轻扫过身旁的苏荃。

    这话并非托大。

    有苏荃在,确是多了十足把握。

    也不知从何时起,九叔已习惯将难题交到他手上——

    仿佛只要苏荃在侧,再棘手的邪祟、再乱的局,总能拨云见日,迎刃而解。

    轰隆——!

    一道炸雷撕裂长空。

    雨势紧随而至,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溅起水花。

    秋生和文才正瘫在客栈大床上酣睡,

    却被这声惊雷震得猛然坐起。

    “哎哟,今儿个雷公咋这么卖力?”

    秋生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望向窗外——

    风雨灌入,地面已湿了一大片。

    难怪刚才被窝里冷得像冰窖。

    他刚掀被下床,准备去关窗,

    目光无意往下一扫,顿时愣住:

    “咦?开席了?”

    只见院中搭起的棚子下,人头攒动。

    红灯笼高悬,桌案摆满酒菜,

    村民脸上堆满笑意,喧闹声隔着雨幕都听得真切。

    咕噜——

    肚子适时叫唤起来。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文才,快起!开饭啦!”

    秋生抬脚踹了踹还在蒙头装死的文才,

    一边手忙脚乱套衣服,一边朝楼梯口奔去。

    这可是难得来一趟长寿村。

    偏偏又撞上村里一年一度的大祭宴,不痛快吃上一顿,实在说不过去。

    可秋生心里直犯嘀咕——

    师父居然没来叫他们起床。

    往常这时候,他们才眯瞪两三个钟头,就被师父拎着耳朵拽起来,半点情面不留。

    可今天倒好,一觉睡到日头偏西,连影子都斜了。

    这事透着古怪。

    不过秋生也没多琢磨,等文才揉着眼睛爬起来,两人麻利换好衣裳,就一起下了楼。

    客栈后头搭了个敞亮的大棚子,因着天公不作美,早早就扯起了厚实的油布顶棚。

    棚下人头攒动,少说也有近百号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密实实。

    秋生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这么喧闹、这么热火的场面。

    但比起人多人少,他肚子里那点馋劲儿更压不住——

    满桌蒸腾的热气、油亮的酱肉、堆成小山的糯米饭,光是闻着就让人脚底发软。

    “师父在那儿!”

    文才一把拽住秋生袖口,朝前一指。

    秋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正前方,九叔背手而立,身侧站着苏荃和麻衣老祖,三人神色沉静,与周遭喧嚷格格不入。

    “师父!”

    秋生和文才拔腿就跑过去。

    “醒啦?”

    九叔微微颔首,随即向麻衣老祖介绍起这两个年轻人。

    算起来,上回踏进这村子,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秋生和文才还只是两个鼻涕还没擦干净的毛孩子,如今个头都蹿过了师父肩膀。

    “行了,你们垫垫肚子,回客栈歇着。今晚哪儿也不许乱跑。”

    九叔语气干脆,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