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木桩大法!

    动手之前,他得试试,能不能把话说到前头。

    “好。”

    苏荃没多言,只干脆应下。

    轰隆!

    惊雷劈落,暴雨随之倾盆而至。

    整座灵元观瞬间被雨幕吞没,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墨色。

    四野空寂,万籁俱灭,仿佛连呼吸声都已被抹去。

    吱呀——

    大门缓缓开启。

    石坚踏着满地雨水跨入观中,周身怨气翻腾,如墨似雾。

    他像一头刚出笼的凶兽,进门第一眼,便死死锁住九叔,目光灼灼,似要将他当场撕碎。

    “大师兄……”

    再见到石坚,九叔心里猛地一沉,手心发凉。

    谁也没料到,这场重逢竟毫无铺垫,也毫无征兆。

    更没想到,迎面而来的不是叙旧寒暄,而是刀光剑影!

    对九叔而言,这比任何鬼祟都更令人心悸。

    “多年不见,师弟。”

    石坚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真没料到,你竟躲在这儿?”

    他寻了太久,才摸到这地方。

    原以为九叔一直守在义庄,便先赶过去,把那老宅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一无所获。

    最后只得另施秘法,循着蛛丝马迹,才锁定此处。

    “大师兄,请进来说话。”

    九叔颔首侧身,让出门口,石坚迈步而入。

    空旷的大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阴冷的气息无声弥漫,像一层厚重的灰雾压下来,沉沉地裹住四周。

    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几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堂中对坐。

    九叔与石坚分坐长桌两端。

    秋生、文才哆嗦着从后屋挪出来,一见石坚,腿一软,扑通跪倒。

    “师伯!”

    “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这不是客套,是实打实的认罪。

    更是迫于无奈的低头。

    这事的确由他们而起——可内情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正因如此,九叔才叫他们出来,当面磕头,只为搏一丝宽宥。

    “哼——”

    石坚眼皮微抬,嘴角扯出一道冷意,“这是唱哪出苦肉计?”

    事已至此,跪求又有何用?

    其实,他早已从石少坚口中听过大概经过——只是那番话,单方面、片面、带着怨气。

    所以石坚心里仍存疑云,一时难断真假。

    “大……大师伯,我们真不是存心的……”

    秋生、文才伏在地上,缩着肩膀,活像两只受惊的蝼蚁,一点点蹭到石坚脚边,声音发颤,“本来只想逗个乐子,谁知石少坚突然元神离体……所以……”

    “元神离体?”

    石坚眉峰一拧。

    这个词,他还是头回听人这么讲。

    按石少坚的说法——

    是他回家路上,突遭伏击,行凶者正是九叔和秋生、文才,意图加害于他。

    可眼下听到的,却截然不同?

    整件事像被撕成两半,拼不拢,理不清,石坚脑中嗡嗡作响。

    但他强压着,不敢乱。

    “把当晚的事,一字不漏,说清楚。”

    他声音低哑,指节攥得泛白,额角渗汗,连指尖都在轻颤。

    眼底火苗已燃,幽暗灼热,似随时会爆开烈焰,将眼前两人焚为灰烬。

    秋生、文才连连点头,竹筒倒豆子般,把那夜所见全抖了出来:

    石少坚从春楼出来,鬼鬼祟祟与人密会……

    后来仓皇奔逃,途中骤然魂魄出窍……

    当然,言语间添了几分渲染,语气也更急切。

    可经他们绘声绘色一讲,哪怕原本一头雾水的人,此刻也差不多看清了来龙去脉。

    “怎会……”

    石坚眉头锁死,脸上血色退尽。

    这事他从未耳闻,更不敢信。

    自己的儿子,竟是从春楼返家途中出了岔子;

    更荒唐的是,他竟主动离魂,想暗算旁人?

    若传扬出去,石家颜面何存!

    “所以啊,大师伯……”

    “我们真没动他一根手指头!”

    “当时豺狼冲过来,我们还伸手去拉石少坚……”

    “可他魂已飘远,我们根本够不着啊!”

    秋生还想往下说,却被九叔一声厉喝打断——

    “住口!闭嘴!”

    九叔脸色铁青,狠狠剜了秋生一眼,随即转向石坚。

    他心头莫名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再细想刚才那些话,他越想越不对劲:

    这哪是什么误伤?分明是早有预谋!

    真正越界犯戒的,根本不是秋生文才,而是石少坚!

    随着真相浮出水面,石少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彻底暴露无遗。

    九叔及时喊停,并非怕丢脸,而是真切感受到——

    石坚身上那股压抑已久的怒意,正在沸腾、翻涌,眼看就要炸开!

    再任由秋生说下去,怕是要当场翻脸动手!

    揭人短处本就难堪,何况揭的是这般不堪入目的丑事?

    换作常人,早就羞愤难当,颜面扫地。

    “师父,这事真不全怪我们……”

    “再说昨晚上您若在场,您也定会……”

    秋生话音未落——

    呼——!

    一股劲风劈面撞来,如鞭抽耳!

    他整个人腾空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众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直到九叔猛然抬头,才发觉——

    方才端坐不动的石坚,周身竟已暴起凛冽灵气!

    滋啦!滋啦!

    蓝白电弧在青砖地上游走窜动,像无数条蠕动的毒蛇,刺目又骇人。

    “秋生!文才!快起来!”

    要动手了!

    这一仗,避无可避!

    九叔再不敢迟疑,箭步上前,一把拽住秋生胳膊往后拖。

    可秋生已被那股灵气震得七荤八素,瘫在地上,手脚发软,根本撑不起身。

    “秋生!文才!!”

    “咳……咳咳……”

    两人互相架着,呛着气,摇晃着爬了起来。

    嘴里泛起腥甜,满口都是浓重的铁锈味。

    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了。

    手脚发软,像被抽掉了骨头。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拧转,又狠狠甩进真空里,翻江倒海。

    连呼吸都牵扯着剧痛,稍微一动,全身就跟散了架似的。

    ……

    石坚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直直撞上九叔的眼睛。

    缠绕在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沉、越来越厉,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气势,活像一头弓背低吼、獠牙毕露的猛狮,只等一个时机,便扑上来撕碎猎物。

    “大师兄,你先稳住心神!这事还有回旋余地,咱们能谈!”

    九叔仍想靠言语把火压下去。

    真要动起手来,局面怕是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可能血溅当场,再难收场。

    毕竟这事从头到尾都藏在暗处,没人亲眼所见,也没人能预料接下来会崩成什么样。

    “这纯属意外,师兄!”

    “意外?”

    石坚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跳,眼白爬满血丝,瞳孔里只剩赤红一片。

    理智早已烧尽,怒火彻底吞噬了他。

    “我儿命丧你们之手——今天,我要你们拿命来填!”

    他根本不在乎石少坚干过什么。

    只知道,眼前这几个人,知道太多,看得太清,留不得!

    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也黏稠起来,湿闷得令人窒息。

    灵元观内,狂风骤起,一股股浑厚灵压盘旋激荡。

    被掀得七零八落的大厅里,秋生和文才紧紧贴在一起,抖得不成样子。

    哪怕躲在九叔身后,仍觉得脖颈发凉,仿佛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

    “师兄……你刚才是说……”

    九叔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声音都滞了一瞬。

    “石少坚……是你亲生儿子?”

    这个答案,像块巨石砸进他心里,震得他耳中嗡鸣。

    这些年江湖上早有风言风语——石坚向来孤身一人,从未收徒,怎么突然多了个跟了十多年的小徒弟?

    更奇怪的是,他对石少坚百般袒护,倾囊相授,几乎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掏了出来。

    可惜石少坚天资平平,根骨不硬,终究承不住石坚那一身惊世修为。

    但大家心照不宣,嘴上谁也没点破。

    九叔自然也听过这些闲话。

    可如今亲耳从石坚口中听见,仍是心头一震,难以置信。

    “这跟你,已经无关了……”

    石坚嘴角一扯,冷笑着抽出背后的法器——

    一柄形制古怪的长剑,剑身泛着幽幽青蓝寒光。

    “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就算让你们死个明白,答案也只配带进棺材里!”

    他双眼如刀,狠狠剜向九叔!

    这一刻,大战已无可避免。

    就连此前几次都想拉石坚回头的九叔,此刻也彻底熄了劝说的心思。

    “秋生!文才!快走——现在就走!!”

    九叔急喝出声。

    石坚的道行太深,他自己都没把握硬扛下来。

    更别说身边还带着两个累赘——

    他只能先把这两人送出去,腾出手来拼死一搏。

    “师父,可您……”

    “走!别啰嗦!”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掌风已劈面而来,九叔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重重撞在梁柱上。

    轰隆!

    石坚彻底暴怒,周身戾气翻涌如沸。

    他再次疾冲而出,长剑横扫,直取夺路而逃的秋生和文才!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废这两个小辈,再收拾九叔!

    可只要九叔还站着,就绝不可能让他得逞!

    “木桩大法!”

    九叔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咒诀急诵。

    霎时间,后院几棵老树拔地而起,粗壮树干裹挟着土石,轰然撞进厅堂!

    嘭!

    两棵大树横亘在前,拦住去路。

    可这点阻碍,哪挡得住石坚滔天杀意?

    “这也配拦我?!”

    他怒吼一声,单掌劈出,木屑纷飞,树干应声炸裂!

    身形一闪,已逼至秋生背后。

    “哎哟——!”

    秋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哪里来得及?

    石坚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明明已是半百之龄,动作却比猎豹还狠、比毒蛇还准!

    “还想跑?!”

    石坚右手如铁钳般扣住秋生胳膊,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脆响——

    秋生右肩当场脱臼!

    紧跟着膝盖一顶,腿影如鞭,狠狠踹在他腰腹!

    嘭!

    秋生整个人飞摔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成了第一个靶子。

    “咳……咳咳……”

    一口鲜血喷出,他挣扎着撑地,想爬起来。

    可经脉寸断,气息紊乱,连提一口气都像刀割肺腑。

    试了几次,终是力竭,眼前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