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贴镇尸符!
苏荃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算作回应。
“千年古尸难得一见,你不上去看看?”九叔笑着走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早看过了,确实震人心魄;今日来,原是想借机引荐苏荃结识各方同道。
可对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却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必。”苏荃摆摆手,语调轻松,却毫无转圜余地,“站这儿,刚刚好。”
顿了顿,他忽然抬眼,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对了,那两位——今儿没来?”
九叔环顾一圈,各大门派弟子济济一堂,唯独缺了两张熟悉面孔。
他心头一动,立刻明白苏荃指的是谁。
除了野茅山的何广山,还有无漏金刚门的王乾,还能有谁?
“昨儿那帮人胆子倒真不小,竟敢硬闯诸葛府邸,想抢在大伙儿前头开开眼。”
“可眼下赏尸大会都快开场了,他们却连影儿都没见着——这事儿,确实透着股蹊跷。”
蹊跷?
压根儿不稀奇。
苏荃听见这话,嘴角一扯,心底冷笑如刀。
何广山和王乾?早没机会来了。
准确说,他们连这世上最后一口风都咽不下去了。
九叔正绞尽脑汁找话茬,想跟苏荃搭两句时——
人群外头,忽地涌进几道身影。
五毒童子引路,黄道长随行,第一茅踏着沉稳步子,大步跨进会场中央。
“第一茅?你凑什么热闹!”
台阶上的诸葛孔平一眼认出他,额角青筋直跳。
两人碰面,向来像火遇油、针尖对麦芒——不用开口,空气已经紧绷得能崩断弦。
动手的次数,多得数不清。
“怎么?”第一茅扬眉,声音清亮又带刺,“我北茅山弟子,连门槛都不配迈?”
“还是说,你怕我戳穿你这点把戏?”
诸葛孔平喉头一哽,竟一时接不上话。
没错,这不是摆尸验货的市集,而是各派切磋、互探深浅的擂台。
真撕破脸,他担不起那后果——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嗤——”
他短促一笑,满脸得意,“真没想到啊死胖子,你竟能折腾出这等场面。”
当众叫人“死胖子”,不是打脸,是掀棺盖。
诸葛孔平脸皮抽动,却硬生生把怒意摁在胸口,不敢发作。
等第一茅一步步踏上石阶,站定在他身侧,诸葛孔平才压低嗓子,贴耳逼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儿是赏尸大会,不是你撒野的地儿!”
他俩之间,早没了同道之谊,只剩不死不休的嫌恶。
一个眼神都能擦出火星子。
所以第一茅今日登门——
哪是什么捧场?分明是提着刀来拆台的。
“心虚?”第一茅装作听岔了,反倒把声调拔高,“不让我看?还要赶我走?”
“这话听着,倒像心里有鬼的人在发抖。”
“难不成……这铜甲尸是纸糊的?”
“还是你随便拖具烂尸,刷层铜粉就充千年古僵?”
九叔听得气血上涌,拳头攥紧:“胡吣什么!滚出去!”
诸葛孔平也懒得再端架子,直接甩出逐客令。
第一茅却耸耸肩,理都不理,转身朝台下众门派弟子朗声道:
“各位道友,信我第一茅一句——”
“这根本不是铜甲尸!”
“更不是什么镇山古尸!”
“纯属这死胖子设的局,图个一夜爆红!”
“哈哈哈——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第一个揭穿他的,是我!”
诸葛孔平肺都要气炸。
他压根没递帖子请人,第一茅偏要撞进来——
这本身就说明,来者不善。
“别听他瞎咧咧!”他强撑镇定,朝四周喊,“全是捕风捉影的污蔑!”
可第一茅早备好了后手,哪是他几句空话能压住的?
“不信?你们睁大眼看!”
“铜甲尸天生嗜血,凡精血一近,必生异动——不管谁的血,都管用!”
诸葛孔平心头猛地一沉。
“你……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
第一茅已如猎豹扑出,一把撕下贴在僵尸额头的镇尸符!
脚尖顺势一碾,地上那圈护尸阵法应声碎裂!
“住手!”
诸葛孔平飞身冲去,却只扑了个空。
阵毁符落,铜甲尸身上那层压制之力,当场崩去七成!
底下众人齐齐倒抽冷气。
谁也没料到,他竟敢这么干!
可等了几息,铜甲尸依旧僵立不动——众人这才缓过神来。
“你这疯狗,活腻了?!”
诸葛孔平怒吼着猛撞过去,刚跃起半尺,一股浑厚掌风迎面砸来!
整个人腾空翻滚,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灰。
“不自量力。”
第一茅垂眸,淡然收手。
方才那一击,不过三分力道,已让他狼狈至此。
若真全力出手……怕是骨头渣子都得散架。
“你,早不够格跟我过招了。”
他语气轻慢,却字字如钉。
目的已达——当众羞辱,搅黄大会。
至于之后如何收场?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便走。
台下,苏荃眯起眼,目光如钩,牢牢锁住第一茅背影。
“哟,他竟也来了。”
九叔一见此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熟是熟,但只限于点头寒暄。
可这些年,第一茅干的事、说的话、踩过的线——桩桩件件,都让九叔齿冷。
只是对方修为太硬,真动起手来,他连三招都不敢托大。
可九叔没动……
不等于没人敢动。
轰隆——!
一声炸雷似的闷响撕裂空气。
整座后山猛地一颤,山石簌簌滚落,枯枝噼啪折断。
第一茅脚下一滑,硬生生刹住身子。
后颈汗毛倒竖,一股阴寒直刺脊椎,像有冰锥贴着皮肉缓缓游走。
再一低头——
一只青灰泛铜的手,正从他腹腔里穿膛而出,五指还攥着热乎乎的肠子。
“啊——!!!”
惨叫刚出口,就被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堵了回去。
底下人群瞬间炸开。
有人嘶吼,有人狂退,有人连滚带爬扑向树根石缝。
这些平日里镇定自若的玄门中人,此刻竟如受惊的雀群,乱作一团。
可谁又能怪他们?
当那具裹着青铜鳞甲、眼窝里跳着幽蓝鬼火的古尸,踏着碎石一步步走上台阶时,连山风都凝住了。
西双版纳铜甲尸,真身现世!
而它睁眼第一个盯上的,就是第一茅——
那个在封印前晃来晃去、念咒破阵、活像只惹祸苍蝇的家伙。
“糟了!”
九叔剑尖一扬,寒光劈开慌乱人声。
“铜甲尸已成气候,速退者护住老弱,持符者结阵围困!”
话音未落,尸气已如血雾弥漫开来。
赤红丝缕缠绕升腾,所过之处草木焦枯,泥土龟裂。
靠近的人只觉耳膜嗡鸣、气血翻涌,脚下像踩进泥沼,寸步难行。
“火德宗王东,先上!”
他纵身跃起,袖中三道赤焰符甩出,在半空炸成火网。
可那铜甲尸只是仰头一啸——
吼!!!
音浪掀得王东踉跄倒退,额角当场崩开一道血口。
“木桩镇煞!”
九叔暴喝一声,双掌猛拍地面。
轰!轰!轰!
三棵碗口粗的老松应声拔地而起,根须拖着黑泥,挟着千钧之势撞向铜甲尸胸口!
可铜甲尸只微微偏头,左臂横格——
咔嚓!
木屑纷飞,松树断作七截,砸得地面震颤。
后方观战的苏荃眯起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铜钱。
“这才是真货……”
她喉头微动,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
当年任威勇那具铁甲尸,她三招就卸了下颌;后来风水先生弄出的两具“伪铜甲”,不过是铜锈蒙面的纸老虎。
可眼前这具——
青铜甲片下肌肉虬结如钢缆,每迈一步,台阶都在呻吟。
十步之外,她手背汗毛已尽数立起。
地师境?
怕是连近身三丈都难。
“嗯?”
她忽然侧身,目光钉向人群边缘。
三条黑影正借着混乱,沿着台阶背面蛇行而上——
黄道长袖口翻飞,黑巫师拄杖无声,五毒童子肩头毒蝎缓缓昂首。
苏荃嘴角一扯。
来了。
等这一天,她早把指甲掐进掌心。
第一茅那傻子,不过是个被牵线的傀儡。
真正想掀翻赏尸大会的,是这三双藏在暗处的手。
轰隆!!!
前方,铜甲尸双拳擂胸,震得整座山岗都在发抖。
大战,这才真正开始。
九叔以桃木桩布下困尸阵,刚将铜甲尸逼入阵眼,众人立刻一拥而上。
霎时间,符光炸裂、掌风呼啸、剑气纵横——各派绝学尽数倾泻而出。
火德宗的赤炎掌翻腾如龙,焰尾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上三门的铁线腿扫出残影,踢在铜甲尸肩胛上竟溅起金铁交鸣之声;
其余门派更是倾尽所学,符箓齐发、罡气迸射、咒诀连诵……
可那铜甲尸只是微微晃身,身上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它的皮肉早已炼成玄铁之质,比铁甲尸更硬三分,更沉三分,更烈三分!
寻常法术撞上去,不是当场溃散,便是被弹飞震碎。
更骇人的是它那近乎妖异的再生之力——
哪怕指尖被削去一截,血还没滴落,断口便已弥合如初;
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刚划开,转眼便结痂、褪皮、复原如初!
活脱脱一台披着人皮的杀戮凶器!
“退!快退开!”
九叔连劈三记雷符,全被铜甲尸单手拍散,他心头一沉,当即厉声喝令。
话音未落,铜甲尸双臂骤然抡圆,一记横扫千军般的重掌悍然砸出!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几乎叠成一声——那人肋骨寸断,黑血狂喷,身子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砖地上,再没动弹半分。
“贴镇尸符!”
形势急转直下,九叔再不敢迟疑,一把抽出朱砂浸透的镇尸黄符,与王东左右包抄,一个佯攻咽喉,一个直取心口,想撕开它周身那层铜煞护体之气。
可那铜甲尸似早有防备,猛地仰天咆哮——
双臂狠狠往下一压,双脚猛跺台阶!
轰隆!
整段石阶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疯长蔓延,眨眼间崩开一道丈余宽的深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