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有人破阵!

    明日便是赏尸大会,人人攥着请帖赶来,谁愿为一时意气误了正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忍,风就过去了。

    见四下鸦雀无声,第一茅这才哼着小调,昂首阔步离开。

    “啧,聒噪得很。”

    谁料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原以为他走远,秋生和文才凑近耳语,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飘落。

    偏偏那句“聒噪得很”,不偏不倚,全钻进了第一茅耳中。

    霎时间,一股暴烈灵气自他足底炸开!

    如飓风卷地,裹挟着砂石碎尘,劈头盖脸朝秋生文才扑去!

    “糟了!”

    九叔还在袖手旁观,指尖刚抬起,人已僵住。

    他瞳孔骤缩,本能想拦,可那道气浪已撕裂空气,呼啸而至——

    来不及了!

    呼——!

    一道素白手掌悄然抬起,五指微张,仿佛拂去一粒浮尘。

    狂飙的灵气撞上掌心,竟如雪遇沸水,无声无息,尽数化散。

    秋生文才连衣角都没晃一下,体面稳稳当当。

    第一茅瞳孔一颤,目光猛地从两人身上抽离,钉在苏荃脸上。

    背后嚼舌根?最让他恶心的事,莫过于此。

    方才不过想震他一震,让那小子踉跄跌个丑,出出心头恶气。

    哪想到,竟有人轻轻一抬手,就把他的力道消得干干净净。

    以他这等修为,能正面接下而不露丝毫破绽的……绝非泛泛之辈!

    更诡异的是,对方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眉目清朗,连半分锋芒都不外泄。

    这一瞬的动静,早惊动了整座驿站。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像聚光灯般打在他背上。

    第一茅耳根微热,却强撑着没露怯——好在没人瞧见他暗中出手,面子勉强兜住了。

    “哼!背地嚼舌根?老子最看不上这种腌臜行径!”

    他不敢与苏荃对视,只恶狠狠剜了秋生文才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略显仓皇。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越想越心头发毛。

    就那一招,看似随意,实则已试出深浅——

    能毫发无伤接下,要么是藏得极深,要么……真比他还高一截!

    可这年纪,能与他平起平坐已是天方夜谭;若真压他一头,岂非荒唐?

    他不敢赌,更不敢再试,只能借台阶匆匆收场。

    “苏……苏真人,多谢援手!”

    直到第一茅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秋生文才才长舒一口气,忙不迭朝苏荃拱手,额头沁出细汗。

    他们虽道行浅薄,但那一瞬杀机,却如冰锥刺骨,连九叔都未必来得及挡下。

    若非苏荃出手,今日怕是要当场栽个大跟头。

    “小事。”

    苏荃淡然颔首,神色平静如常。

    他对第一茅,向来无甚好感。

    原剧情里,此人毫无底线,欺软怕硬,与诸葛孔平斗得乌烟瘴气,闹得鸡飞狗跳。

    若事情不沾身,他向来袖手;可一旦触到眼前,便不容含糊。

    风波暂歇,驿站重归平静。

    饭菜早已上齐,热气腾腾。

    苏荃一行无意耽搁,速速用罢,收拾妥当便准备启程。

    祥和镇比预想中更显繁华,街市喧嚷,灯笼高悬,处处透着活络生气,与任家镇的沉静古朴截然不同。

    “祥和镇,算得上这一带的腹心之地,自然热闹些。”

    九叔熟门熟路,伴在苏荃身侧,边走边说,倒真像个老练向导。

    进了镇子,马车便留在驿站寄存,返程时再来取。

    “听九叔这口气,这些年走南闯北,眼界着实开阔。”

    苏荃笑着接口。

    “惭愧惭愧,不过是东奔西跑,见得多些罢了。”九叔摆摆手。

    拐过窄巷,踏上主街,行人渐稀,街面也安静下来。

    想必是诸葛孔平所居之地,离镇中心尚有一段距离。

    “前几日,诸葛道友的闺女小花姑娘登门时还提过……”

    九叔一边念叨,一边左右张望,忽而脚步一顿,抬手一指,“对,就是那儿!”

    转过最后一个街口,云开雾散,一座青瓦飞檐、气派俨然的府邸赫然矗立眼前。

    “哇——!”

    秋生文才眼睛瞪圆,脱口而出,“这么气派?!”

    恐怕连九叔自己,也没料到会这般恢弘。

    诸葛孔平的宅子,竟与后山浑然一体,仿佛从山体里长出来的一般。

    整座后山,便是他亲手圈定、亲自布防、常年巡守的禁地。

    单看这份权责,便知他在祥和镇,早已不是寻常乡绅,而是真正执掌阴阳分界、镇守一方气脉的实权人物。

    “苏小友,离宵禁尚有小半个时辰,不如先登门拜会诸葛道友?”

    九叔侧身提议,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分寸。

    毕竟踏进的是人家的地界,明日又逢赏尸大会——这等大事,主客之间,礼数断不能缺。

    苏荃略一颔首,未多言语,只随九叔缓步而行。

    叩、叩、叩——

    三声短促清响,木门应声而开。

    门后立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杏眼弯弯,发髻上还别着一朵新采的野菊。

    “哎哟,九叔来啦!”诸葛小花雀跃着迎出来,一边伸手挽住九叔胳膊,一边踮脚朝后张望,“秋生哥、文才哥,你们也来啦?”

    她昨儿才到,话里却已熟络得像老邻居串门,转头就凑近苏荃,眼睛亮晶晶的:“这位是……?”

    “苏荃,苏真人。”九叔这才想起尚未引荐,忙补上一句。

    “苏真人?”小花歪头咂摸两秒,指尖点着下唇,忽而摇头,“没听过呢。”

    “小花!”一声清冷低喝自院深处传来。

    众人抬眼——一位素衣女子自回廊尽头款步而来。腰身纤韧如柳,步履沉静如水。她先剜了小花一眼,随即向苏荃几人微一颔首,笑意浅淡却极熨帖:“失礼了,孩子口无遮拦,几位勿怪。”

    她叫王慧,诸葛孔平的结发之妻。

    一手紫微斗数算得滴水不漏,连镇上老道士都常登门讨教命格推演。

    几句寒暄后,得知来意,王慧即刻引众人入内。

    可甫一踏进厅堂,秋生和文才脸上的光便黯了几分。

    外头瞧着飞檐翘角、气势不凡,里头却满是旧木沉香与青砖沁凉——梁柱斑驳,窗棂泛黄,连灯罩上都蒙着薄薄一层时光的灰。

    “我家那位还在后山阵眼上守着,诸位且先坐坐。”王慧歉然一笑,转身拾级而上。

    主人暂离,两个年轻人立刻活泛起来。

    目光一扫,便被厅侧耳房勾住了魂:门缝里透出幽光,架子上摆着铜铃、罗盘、半截焦黑桃木,还有几只封着朱砂符纸的陶瓮……

    “师傅快瞧!”秋生抄起一只乌铁头盔模样的物件,指尖刚触到表面,便激得汗毛一竖,“这玩意儿……居然带麻劲儿!”

    “嘿嘿,果然!”文才搓着手笑,“早听说诸葛前辈爱鼓捣这些玄门机关,今儿可算见着真家伙了!”

    “放下!”九叔嗓音陡然压沉,眼神如刀扫过二人,“这是人家镇邪的法器,岂容你们乱碰?”

    两人缩手缩脖,乖乖退后半步,垂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楼梯响起沉稳脚步声。

    诸葛孔平在王慧搀扶下缓步而下——仍是那副圆润敦厚的模样:面庞饱满,耳垂厚实,唇上一撇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活脱脱一个富态福相的邻家大叔。

    可苏荃心里清楚:这副憨态底下,藏着能掀翻一座山峦的真本事。

    他曾暗中掂量过,若论实战根基,九叔与诸葛孔平,当真难分伯仲。

    “林兄!久仰久仰!”诸葛孔平一见九叔,立即大步上前,双手抱拳,眉宇间全是热忱。

    两位都是镇域多年的扛鼎之人,彼此早闻其名,心照不宣。

    这次邀约,本就存着借势扬名、互通有无的心思。

    一番客套过后,便是你来我往的场面话。

    苏荃只略一拱手,便退至角落落座,静默如影。

    他眼里没有寒暄,只有后山。

    那具西双版纳铜甲尸,此刻正蛰伏于锁尸阵核心——阴气凝成霜,灵气沉如汞,千年不腐,万钧不摧。

    光是想到它皮肉之下奔涌的古老灵息,苏荃指节便微微发烫。

    他等这一刻,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痒。

    当然,此行目的,远不止一具古尸。

    更诱人的,是诸葛孔平三十年间收押的百鬼千妖——尽数封印在后山深处的“拘魂库”中。

    那里关着能让壮汉夜半惊厥、让老道连夜焚香的凶物。

    对常人是灾厄,对修士却是天赐的炉鼎。

    炼魂可筑神台,斩妖可淬道基,若运筹得当,足以助人一跃冲破地师境八重桎梏!

    苏荃正是为此而来。

    可就在他念头刚落——

    眼皮倏地一跳。

    “来了。”他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股隐秘气息,正贴着山脊线潜行而上,直扑锁尸阵腹地!

    ——唰!

    几乎同一瞬,诸葛孔平脸色骤变,霍然起身,袍袖带翻茶盏!

    “糟了!”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箭射向后山方向。

    九叔浑身一凛,脱口而出:

    “有人破阵!”

    呼——呼——

    山风陡然狂烈,卷着枯叶抽打在众人脸上。

    一行人疾奔而出,穿过月洞门,冲向后山开阔坡地。

    坡尽处,便是那座以青铜桩钉地、以阴槐枝缠绕、以血符封顶的镇尸阵——铜甲尸,正在阵眼中央,缓缓睁开了眼。

    他早就在四周布下数处隐秘机关,稍有异动,便如惊鸟入林,立时示警。

    就在方才,诸葛孔平忽觉心口一紧,脊背发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