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悄悄试探

    傅琼酥很想念未出嫁时的闲散,想念热气腾腾的巷尾包子,想念无需设防、肆意大笑的日子。

    回到太子府,她躲在房中落泪,满心委屈,等来的也不过是刘立一句:“累了便早些歇息”。

    他不懂她的煎熬,不懂身为太子妃,一言一行皆如履薄冰,步步维艰。

    往后一场又一场的宴会,一次又一次的施压,将军夫人当面举荐女儿,世家女眷抱团旁敲侧击,

    所有人都借着为太子开枝散叶的名头,往她身边塞人,瓜分她的夫君,撬动她的地位。

    她学着伪装、客套,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曾经最爱的美食摆在眼前,也品不出半分甜意。

    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鲜活的棱角被规矩与现实磨平。

    傅琼酥慢慢明白,皇家就像是一个金笼,吃人不见骨。

    它困住所有人,逼迫着所有人丢掉自我,迎合身份,唯有妥协。

    ...

    送走傅琼酥,殿内终于清静下来。

    宋瑶一刻也不愿多撑,径直扑到软绒绒的榻上,整个人懒洋洋埋进被褥里,浑身都透着一股被烦心事折腾过后的倦怠。

    恰在这时,一团雪白身影轻巧跃进殿门,慢悠悠踱了进来。

    是如今大名鼎鼎的白老虎,瑶后的独家小猫咪。

    自打秋猎那日,它死守凤帐、拦下暗中作祟之人后,在宫里的地位便水涨船高。

    往来宫道任意行走,乾清宫、养心殿皆是来去自由,宫人侍卫无一人敢拦,活成了整座皇宫里最随心所欲的主子。

    至于为什么它是最随心所欲的,而非宋瑶。

    大概是白老虎会站在宫墙行走、巡逻,而宋瑶不会吧。

    宋瑶侧过头,望着那只白白胖胖、毛发蓬松柔软的大猫,眼底烦绪散了大半。

    她伸手一捞,轻轻松松将沉甸甸的白老虎抱进怀里,指尖揉了揉它干净顺滑的皮毛,鼻尖轻嗅,还带着沐浴过后淡淡的清香。

    刚洗过澡,干干净净,软乎乎一团,抱着格外舒服。

    “你倒是好命。早早就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

    宋瑶把它团在怀中,一同歪倒在床上,语气懒懒的。

    “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小猫咪像你一样舒服?”

    白老虎被她箍在怀里,不情不愿地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 “喵呜”,像是在无声抗议,不想贴贴。

    奈何力气不及宋瑶,挣扎两下无果,只能被迫瘫在她怀里,任由她揉捏虎头、顺毛撸背。

    宋瑶闲来无事,指尖逗弄着它的肉垫,扯一扯蓬松的绒毛,捏一捏圆滚滚的腮帮子。

    一人一猫在床上磨蹭嬉闹,软乎乎的大猫偶尔甩尾拍她手背,低低叫唤。

    画面闲散又软糯。

    可玩着玩着,方才太子妃那副麻木死寂的模样又浮上心头。

    宋瑶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抱着白老虎,长长叹了口气,一下又一下蔫蔫地唉声叹气。

    心头堵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意,莫名烦躁,又莫名发沉。

    殿门轻启,刘靖缓步走入。

    一眼就看见自家宝贝窝在床上,抱着雪白大猫,垂着眉眼,郁郁寡欢,连连叹气。

    一副受了委屈、满心郁结的模样。

    刘靖心口骤然一紧,心疼得厉害。

    他脚步未顿,上前二话不说,伸手精准揪住白老虎后颈皮肉,轻飘飘将这团大猫拎了起来,面无表情递给一旁候着的宫人。

    “带走。”

    宫人连忙噤声,接住怀里疯狂蹬腿、嗷嗷叫唤的白老虎,屏息凝神退到角落,不敢多言。

    碍事的小东西被挪走,刘靖才俯身坐在床边,指尖轻触宋瑶的脸颊,语气放得极柔:“怎么了?谁惹我的瑶儿不开心了?”

    宋瑶抬眸看他,安静望了他片刻,没提太子妃,也没说储位纷争,只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又认真:

    “皇上这些年来,辛苦了。”

    这话一出,刘靖微微一怔。

    瑶儿从前向来任性自我,满心只有吃食、话本、自在安逸,从来不会说这般体恤人的话。

    她很少去想他背负的东西,更不会在意这江山朝堂压在他肩头的重量。

    他不想,也没必要让她知道这些,不管有没有瑶儿,这些东西他都要去背负。

    反而是她的存在,让他这一生,多了许多慰藉,时常值得回味。

    但无论如何,听到心上人如此言语,刘靖心里都舒坦极了,决定今日对臣子们都温柔一点。

    有些东西,宋瑶一直以来也都知道,但只要事不祸及她本身,她也就懒得去深想。

    她虽然说有了上辈子,还有这辈子,但也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

    想太多,日子也不一定会好过。

    相反不去想,那吃好喝好玩好,就会很幸福。

    宋瑶只想很舒服的过一辈子。

    也是直到今日,亲眼看见傅琼酥被身份困住,被规矩磨碎天性,被桎梏捆绑。

    一切真实的呈现出来,宋瑶才莫感慨良多。

    她十几年一成不变,任性肆意,不必迎合,不必妥协,不懂人心险恶,不用权衡利弊。

    不是世道温柔,全都是因为刘靖。

    所有风波算计,那些压在每个人身上的规则与无奈,全都被他一力扛下,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宋瑶心里老老实实想着。

    先是觉得,刘靖这个人真好。

    继而又理所当然想着,自己也很好。

    虽然说不上来自己究竟好在哪里,可刘靖这般待她,就该是理所当然。

    他宠她,护她,为她挡尽风雨,本就是分内之事。

    道理是这么想,面上的客套与夸奖还是要给的。

    宋瑶慢悠悠撑起身子,凑近刘靖,仰起头,在他轮廓利落的侧脸上,不轻不重地落下一个软软的吻。

    浅淡一触,温软香甜。

    刘靖整个人都僵住,眼底瞬间漾开暖意与动容。

    多年帝王孤冷,日夜操劳,朝堂制衡,万般辛苦,在她这句软言体恤、这轻轻一吻面前,仿佛都不值一提。

    万般付出,皆有归处,尽数值得。

    看着刘靖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周身冷戾气场尽数褪去,化作满眼的纵容与温柔,宋瑶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虽心思浅,不愿多想,但在某些方面却格外敏感。

    哪怕一直被他宠得无法无天,可今日窥见了皇权的冰冷可怖,还是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慌。

    刘靖是一心一意待她的刘靖,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皇上,冷酷、制衡、无情,吃人不吐骨头。

    宋瑶不怕刘靖,却怕那皇权,动辄要杀头,又或者生不如死,当真可怕。

    方才那句感慨,那一个吻,也是她下意识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