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破釜沉舟
温如玉站在天阙联军的帅旗下,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倒戈的身影和愤怒的面孔,看着夜何的表态和魔族的沉默,看着白宸那道孤悬于战场中央的玄青色身影,许久都没有说话。
尽管白宸早已告知他这些计划,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依旧翻涌着太多情绪,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声音沙哑却坚定,“传令下去,天阙联盟,暂停进攻。”
他没有说撤军,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
可他也没有说继续打,因为敌人的定义,已经变了。
从今往后,人魔之间不再是死敌,十二星宫才是共同的威胁。
左沐凡收剑入鞘,大步走到温如玉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银白色的战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迷茫的将士,声音洪亮而清晰,“幽羽帝国及风云阁、烟霓殿,愿与琉璃殿共进退。十二星宫的罪行,必须清算;萧漠的图谋,必须终结!”
慕雪依沉默了片刻,水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
她也从阵列中走出,白色的裙摆在冻土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站在白宸的另一侧,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曾经属于沧浪帝国的土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沧浪帝国,愿与琉璃殿共进退。亡国之仇,灭门之恨,今日一并清算。”
三声宣告,如同三柄重锤,砸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萧星杓站在高台之上,望着那些逐渐离他而去的人影,那些从敬畏变为怀疑、从怀疑变为愤怒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起初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像是一缕被风吹起的涟漪,随即渐渐扩大,从嘴角蔓延到眉梢,最终化作一阵低沉的笑声。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十二星宫不再是大陆第一宗门,也不再是这片大陆上呼风唤雨的存在。
他们只是一个被揭穿真面目的骗徒,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一个即将被历史唾弃的罪人。
那些曾经仰望他们的目光,如今都化作了刀刃,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高台之下,群情汹汹,像是被点燃的干草堆,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风云阁弟子的剑尚未归鞘,剑锋直指萧星杓,剑气纵横,将高台的石阶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那些弟子眼中燃烧着怒火,他们的师叔、他们的同门,有多少死在安居的刀下,如今终于找到了元凶。
烟霓殿的弟子们阴沉着脸,手中的阵盘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一道道封灵阵纹从阵盘中涌出,如同银色的溪流,在地面蔓延交织,无声无息地将高台方圆百丈笼罩其中。
阵纹所过之处,灵气凝滞,连风都仿佛被冻结,形成一座无形的牢笼。
丹霞谷的谷主站在伤兵营前,那双一向温和、总是带着悲悯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寒意。
他手中的药锄已换成长剑,剑身上还残留着救治伤员时沾染的药渍,此刻却被杀气浸染,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的弟子们列阵于后,丹炉化作战器,药香与杀气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灵兽山庄的庄主拍了拍身侧巨兽的头,那头通体漆黑的巨豹低伏着身子,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高台上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警告。
很快,巨豹的利爪在冻土上刨出深深的痕迹,蓄势待发,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将猎物撕碎。
“萧星杓!”
半空中,冰魂雪魄两老踏空而来,声如洪钟,震得高台周围的尘埃都在跳动。
冰魂一身素白长袍,须发皆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雪魄则是一名老妪,一身玄黑劲装,面容冷峻,与冰魂形成鲜明的对比,可两人的气息却浑然一体,阴阳相济,威压惊人。
“安居的罪行,十二星宫的包庇,人魔之战的真相,你还有什么话说!”冰魂的声音如雷霆般在战场上空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萧星杓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面孔。
他的目光从那些愤怒的面孔上一一扫过,从冰魂雪魄的冷冽,到温如玉的沉痛,到左沐凡的决绝,最后落在白宸脸上。
那个年轻人,此刻正静静地站着,青衣猎猎,黑纱蒙面,没有露出分毫面容。
可萧星杓却莫名感觉到,面纱之下的那双眼睛望着他,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历史尘埃掩埋的遗物。
萧星杓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愈发苍凉,愈发悲怆。
笑声未落,异变陡生。
高台上方的虚空骤然扭曲,一道身形自虚空中骤然踏出,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空间波动的余韵,仿佛他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此刻才选择现身。
下一瞬,那道身影已出现在白宸面前,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萧漠!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袍角以暗金线绣着繁复的星斗纹路,长发束于脑后,面容清隽依旧,却带着一种被激怒后的阴翳。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掌心凝聚出一道耀眼的星光,那星光璀璨夺目,蕴含着九重天巅峰强者全力一击的威能,足以将八重天的灵者从世间彻底抹去,连一丝灰烬都不会留下。
太快了。
快到夜何的君夜只来得及出鞘半寸,刀锋尚未完全脱离刀鞘,那道星光已经逼近白宸的眉心。
快到温如玉只能惊呼一声“小宸!”,声音还在喉间,攻击已至。
快到白宸自己,都只能本能地后退一步,瞳孔骤缩,而无法组织任何有效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