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天
晚饭时间依旧是分批次用餐,最先一批还是第9层和第8层,时间是18:00到18:30。
好消息,晚餐有牛排。
坏消息,晚餐居然真的有牛排。
这一次魏骏杰和安娜没能分到小桌,反而是被分到了一张大桌子上,和另外三间客房的客人一同用餐。
一份炒青豆、一小份水果、一份培根煎蛋、一块牛排、一杯牛奶和一杯水,这就是晚餐的全部内容。
也许简单了些,但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物资即将耗尽的样子。
“我说,你们觉不觉得咱们现在的样子像是在坐牢?”说话的这个大胡子是个生面孔,魏骏杰和安娜之前对这人没印象。
没人理他,所有人都在忙着吃东西,毕竟用餐时间就只有三十分钟。
大胡子讨了个没趣,开始低头干饭。
“嗨!美女,你是美国人?”这次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刚刚二十岁出头,刚好坐在安娜对面。
他的那份食物已经吃完了,就只剩下一小块煎牛排在餐盘里被他用刀叉来回折腾,他的注意力全在安娜身上,明显是在没话找话想要搭讪。
魏骏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安娜的注意力此时全在那块牛排上,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甚至以为他问的是坐在自己身边的另一位年轻女性。
“省了吧,瑞恩。”年轻人的同伴毫不客气地奚落道:“人家对你没兴趣,你在人家的眼里还不如一块牛排有吸引力。”
“说到牛排……。”安娜身边的女孩非常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这可不像是物资匮乏的样子。”
“他们在清库存。”大胡子感觉自己终于有了可以主导这次谈话的机会:“船上的冷柜和燃气都需要消耗宝贵的资源,这些无法长久保存的食物肯定会被拿出来最先消耗掉,在这之后也许咱们就只能依靠压缩饼干和循环用水过日子了。”
“循环用水?”
“是的,循环用水。10层的那个大泳池你们去看了吗?就在今天下午放风的时候,我去看了,里面的水已经没了。”
“那不叫放风,老兄。”
“有什么区别?”
年轻女孩微微皱起眉:“他们把水放干了?为什么?那些可是淡水。”
“不是放干了,是储存起来了,你非要说是放干了也可以。”大胡子继续侃侃而谈:“泳池里的水是加氯的,这玩意可不是饮用水,但是储存起来之后再做脱氯处理,关键的时候也许能救命。”
瑞恩立刻紧张起来:“房间里的供水供电已经断了,现在就只有最基础的照明。”
大胡子叉起最后一块牛排:“这才刚开始而已。”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物被打翻在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厮打声和女人的哭泣声。
“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恰好刚刚吃完饭,立刻就向着那边张望。
相距大概三张餐桌的距离,几名壮汉正扭打在一起,地上倒着一个正在哭泣的女人,餐桌上的杂物撒了一地。
围观的人群迅速在外围形成一个圈,远处的船员和安保正在努力分开人群往那边赶。
安娜想要上前去问问那个女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魏骏杰一把拉住了。
魏骏杰对着安娜摇摇头,于是两人就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男的想要抢那个女人的食物,被她丈夫制止了,于是两边就打起来了。”
距离不算太远,人群的议论声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安娜耳中。
魏骏杰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安娜。
安娜轻轻叹了一口气:“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对吧?我知道的,魏叔。”
“聪明人不会站在即将倒塌的墙壁之下对吧?”瑞恩并未走远,从一开始他的全部注意力就都在安娜身上,如此不可思议的美人儿可是十分罕见的:“美女,你是在中国长大的?你母亲是中国人?”
“末日!这一定是末日!世界末日到了!”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在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句,人群立刻就变得有些骚乱起来,然后马上就恢复了平静,看着船员和安保们努力把那两拨人分开。
“你们听我说!真的是世界末日!还记得昨天的那场雾吗?那场雾之后,咱们就已经彻底联系不上外界了!”
船员们迅速锁定了那个人:“女士,请您安静,餐厅禁止喧哗。”
“你们撒谎!船长在撒谎!”那个中年女开始变的歇斯底里:“我懂星相学!昨晚没有雾气的时候我观察了那些星星。”
“天空中没有大三角星座!什么都没有!这根本就不是咱们原本的星空!咱们已经离开自己的世界了!群星不会骗人!”
这个女人的话惊呆了围观众人,就连那几名还想要继续厮打的壮汉都停下了动作。
“请您冷静,女士。”船员们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那女人带走。
“这女人说的是真的,我也看过那些星星,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就是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怪。”
“我也看过,天上连大熊座和小熊座都没有,整个黄道都消失了,这不科学。”
“你们说的星星是什么意思?”
“观星术、占星术、星相学和天文学,这是航海学和神秘学的基础,哪怕你不关心这些。天文馆总还是去过吧?”
“还有谁在昨晚看过那些星星吗?”
……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细节立刻就被瑞恩捕捉到了:“美女,你也懂天文?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我不懂这些,昨晚我睡得很早。”安娜摇摇头:“走吧,魏叔。”
回到房间之后,安娜本想去观景阳台上透口气,结果却闻到了一股怪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也许是橡胶轮胎?
咸湿的海风混合着雾中的水汽,把那股子烧橡胶轮胎的味道搅拌的就像是胶水一样令人难受。
安娜从观景阳台的护栏边上探出半个身子努力向下看,没发现有什么地方着火。
敲门声响起,安娜回过头,却发现魏骏杰已经站在门边了。
魏骏杰没有去摸门把手,只是对着安娜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静静地站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敲门声还在继续:“您好!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借用一下您的观景阳台看看外面的星星。”
安娜背靠着观景阳台的护栏,看着舱门、默不作声。
现在这种情况,只要不是傻子都绝对不会给陌生人开门。
不仅不能开门,甚至都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绝对不能叫外面的人知道房间里有人。
敲门声刚停,船上的广播又开始了。
这次的广播内容是加强管控,取消一切非必要外出,每天的早餐和晚餐会有船上的服务人员按时派送,全体乘客除非是在广播所通知的活动时间内,否则必须待在自己的船舱里。
安娜抬起头,用力嗅了嗅,感觉那股烧轮胎的味道更浓了。
一支三爪鱼叉毫无预兆地刺破了浓雾,几乎贴着安娜的耳边向着上方飞了过去,只要再偏一些,安娜就会被这东西直接贯穿头颅。
安娜被吓了一跳,几乎立刻就要惊呼出声,却在将要喊出来的最后一刻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只鱼叉射偏了,什么也没勾住,撞在邮轮的外壳船体上被弹开,无力地下坠回去。
安娜刚要进屋,却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男人喘息声。
那人猛地发力,安娜整个人几乎都要被他拉出阳台,身体紧靠在观景阳台的护栏上,被迫弯折成一个向后的角度。
“你们这群蠢货!那东西没用!”那男人一边向着下面大喊,一边用另一只手攀上观景阳台的护栏:“别动!女士,我是从第7层爬上来的,我现在需要休息。只要你别乱动,我保证不伤害你,我只想去顶层看看。”
魏骏杰立刻飞奔过来,一把抓住那人抓住安娜衣服的那只手,手上猛然发力。
“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抓住安娜衣服的那只手被迫松开,另一只手却更先一步一把薅住了安娜的衣领:“我不想惹麻烦!叫我上来!”
安娜努力转过身,奋力向后挣脱,轻薄的上衣领子发出一阵裂帛声,被撕成了碎布条。
魏骏杰并不答话,一掌拍在那人的手腕处,将那人的手拍开,然后松开另一只手。
雾气中传来那人坠落时的惨叫声与怒吼声,然后就是什么东西砸到了邮轮外壳上的声音。
“安娜,你没事吧?”魏骏杰先是向下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嗅了嗅:“这家伙身上绑了安全绳,摔不死的。这股味道应该是在13层,有可能是船员在烧可燃物制造求救信号。”
安娜冲进卫生间,拉动了那根红色应急求救拉绳:“我没事,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