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水蒙
下到第5层就餐的时候，船员本想把魏骏杰和安娜分开安排就餐，却被魏骏杰一句“这是我侄女”给挡开了，两人最终被分到了一张角落里的二人小桌上。
餐品谈不上丰盛，却也分量足够。
每人一个小馒头、一颗煮鸡蛋、一盒酸奶、一杯牛奶、一份白粥、一小份腌菜、一小份蔬菜沙拉、一份冰激凌和一小杯水，所有这些被要求只能在餐厅内吃完，严禁带离。
安娜只喝了那碗白粥就饱了：“魏叔，你吃吧，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食物也许会越来越紧张。”
“嗨！别那么悲观。”隔壁桌的一个男子压低了声音：“船上的物资储备应该还不成问题，起码短期内咱们还饿不死。”
安娜看向那人：“为什么？”
“真正到了物资极度短缺的时候是不会有冰激凌的，他们宁可把这东西丢了也不会拿出来的。”
“为什么？”另一桌的一个女人也加入了讨论：“是不是因为船上死人了？他们要把尸体塞冷库里，所以才会大量发冰激凌？”
男子哑然失笑：“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女士。不过那是特例，不是真正的制度和普遍情况。”
“船上的很多食材都是需要用电力保鲜和燃料加工的，咱们早餐还能吃到热乎的饭、蔬菜沙拉和冰激凌，就说明他们正在清库存，但是燃料尚且够用。”
“想想看，咱们从日本出发已经7天了，正常来说再有两三天就能到檀香山，船上剩余的物资实际上足够再支撑9到12天应该不是问题。”
加入讨论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多：“那船长说只够支持48小时是因为什么？故意吓咱们？吃饱了撑的？”
“谁知道呢？”那人倒是很看得开：“反正现在暂时不用担心挨饿，船上的物资应该还很充足。如果全船一直实行一级管制的话，咱们依靠剩余的这些物资也许能坚持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安娜觉得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这人所说的这句话有个前提——极光丽景号已经彻底失联迷航了，救援遥遥无期。
这也许是比单纯的物资储备不足更致命的事情。
“一直都实行一级管控？每天就吃这些？”先前那女人有点难以置信：“那怎么行？”
女人的老公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小点声：“这才哪到哪？这才刚开始，以后怕是连这些都没得吃。”
“没错，女士。”那人点点头：“如果情况持续恶化的话，以后也许仅仅就只会保持在饿不死的最低水准了。”
“不是，哥们。”其中一人实在是忍不住了，三两口吃完自己那份，走到那人面前：“既然物资还够，为什么要骗咱们说没有了？还忽然实行了一级管制？”
“我刚说了啊，我也不知道。”那人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站起身往外走：“等着吧、瞎猜没用，我打赌今晚也许会有牛排或者是烤肉吃。信不信？”
“不是，哥们……。”那人立刻就追了过去：“你别说一半啊？晚上为什么会有牛排和烤肉吃？”
“魏叔……。”安娜看向魏骏杰。
如果物资还算充足，但是却依旧实行了一级管制……。
安娜立刻就联想到了昨夜看到的那片星空，满天闪烁的都是陌生的星辰。
也许还有其他人看到了呢？
至少这艘船的船长和船员里应该有看到的吧？
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开始在安娜脑海中不可抑制地蔓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许就能解释得通了。
“殊为不智。”魏骏杰摇头。
“什么？”
“大家现在都知道这艘船出了问题，偏偏那人还要卖弄自己的小聪明，如果他不是居心不良、心怀叵测之人，怕是会引火烧身的。”
“会吗？魏叔？”
“走吧，你不想回房间的话，我陪你去10层走走。”
“好。”
邮轮的第10层是丽都核心甲板，这里是船上的公共休闲区和主游泳池，也是乘客们主要的户外活动区之一。
结果整个第10层全被封锁了，出入口全都上了锁，还挂了牌子。
牌子上写的是——【本层处于一级管制状态，暂不对外开放，乘客请回避。】
一大群人正堵在第10层的入口处和船员们争论，甚至差点因此爆发了肢体冲突。
魏骏杰和安娜又去其他几层的公共活动区看了看。
11层的环形跑道、12层的船尾活动区和尾流露台，全都封了。
甚至就连8层和4层的露天散步环廊都开始做隔离。
这样一来，几乎就等于是把全船人全都困死在自己的客舱里了。
船上的广播还在继续，说的是——【请各位乘客尽量减少外出，不要违反管控规定，船长会安排大家分批进行户外活动，如果违反管控规定……。】
“请出示您的房卡！”当船员们对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几个人立刻就软了。
广播里说的很清楚——第一次违反隔离规定只会做警告处理，第二次就会被减少食物配额。
之前的全船广播说的很清楚，全船物资只够维持48小时，最多到后天也许就会彻底耗尽，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被减少食物配额。
等魏骏杰和安宁回到第9层客房的时候，发现就连这里都已经开始布置隔离带了。
“你好。”魏骏杰主动找到一个正在忙着布置隔离带的工作人员：“这是我侄女，我们两个的房间是正对门。能否行个方便，不要给我们两个的房间做隔离？”
“那您当初为什么不预定两个相隔的准一等舱室呢？通过互通门打通成一个整舱不是更方便吗？”
“贵。”魏骏杰双手一摊：“现在这样也够用，而且能省一大笔钱，毕竟谁也预料不到会有这种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您换房，换到对面的户型。”船员翻阅了一下登记表：“正好您侄女的隔壁房间是空的。”
“谢谢，没问题。多少钱？”
“这属于特殊情况，又恰好有空房间，不需要您额外付费。”
“那太感谢了。”
就在魏骏杰和船员就换房问题进行沟通的时候，过道里的灯忽然全都灭了，只保留了过道顶部的白色应急灯和过道底部的绿色应急指示灯带。
然后就是一段全船广播，说的是自现在开始，全船电力系统仅作最低限度的必要性供应，还请诸位乘客不要惊慌等等……。
安娜仔细听了听，发现这段广播其实就是早上那段的又一次节选和循环播放，内容上大同小异。
魏骏杰从自己的房间里拎出来两只28尺的大号行李箱和一只背包：“就这些，今早你们已经检查过了，都是些随身的衣物和日常用品。还需要再打开查一次吗？”
船员瞄了一眼两只箱子上用荧光油墨笔做的记号：“不必了，您直接换房入住即可。”
“好，谢谢。”魏骏杰很干脆地把两只行李箱和那个大背包往安娜的房间里一塞。
门对门换房，开扇门换个房卡的事，再把两间船舱中间的互通门一开，就算完事。
换房完毕，魏骏杰直接走到安娜的那半间房间，拉过一只行李箱、打开，拨开铺在行李箱表面的几件衣物，下面是满满一箱子的罐装食品和真空吸塑包装的各种吃食。
再拖过另一只箱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瓶装的饮用水。
“魏叔！”阿娜十分惊讶：“您是怎么躲过早上的检查登记的？”
她知道魏叔上船前带了很多食物，却没想到居然带了这么多。
魏骏杰无所谓地挥挥手：“糊弄他们还不简单？这些是咱们的储备，要节省。这几天就先吃船上分配的东西，什么时候船上的食物和水不够了再吃这些。”
“魏叔，您说这艘船现在会不会……。”
“不知道，安娜。”魏骏杰摇头：“一整艘船忽然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种事情未免太过于不可思议了。等着吧，我估计最多到第三天，船长就该发布新的声明了。”
“为什么是第三天？”
“一艘七万吨级的远洋邮轮，在距离目标港口仅有两天路程的情况下忽然失联……。”
“魏叔，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山水蒙，利贞、刚柔并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