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岁月亦冰封,时代化冰晶

    话音很淡,也很沧桑。

    离开之际,在此观世百年,寻回自身凡性后,叶桐便知道,自己不可再拖了。

    他脸上掀起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将无尽岁月中的淡渺与沧桑尽数打散,顷刻之间,心绪就仿佛来到了未入岁月囚笼之前。

    过去那些悠久而又重复的记忆,全都逐渐淡忘,就像是曾经处理在遂古时代、仙庭时代的记忆一样。

    那些段波澜壮阔的回忆与故事,全都埋藏在记忆深处,记忆之海不再死气沉沉,不再平静如死水,转而变得波澜涟漪,异常生动。

    他就是叶桐,不是任何人。

    剑祖也好,人祖也罢,都不过是叶桐的身份之一,微不足道,也无法代表他。

    踏...

    叶桐踏出一步,瞬间来到外界虚无,如踏天渊,整座虚无似乎都为之下沉。

    他温和俊逸的神情逐渐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柔和平静,而是变得冰冷漠然,视万物如蝼蚁,如君临天下,冷冽深邃。

    一头墨发疯狂生长,如瀑般垂落在肩处,最终化作了幽蓝色。

    玄衣墨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在剑意的萦绕下,幽蓝仙纹遍布衣角每一处,每一道仙纹皆蕴含恐怖苍茫的先天剑道真意。

    这本是他的仙体之态。

    而如今在无尽岁月的冲刷下,以及仙气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冰冷,愈发强大。

    虚无下雪了。

    玄冰法则翻涌,冰雪飘飞,银装素裹,就像是瞬息间淹没了这座虚无,时空,因果,法则,都尽数冻结。

    岁月,停止了流逝。

    虚无,被彻底冰封。

    这里化作了一方冰霜天地。

    这是来自于万古岁月的冰冷寒意,是比九幽深处还要凛冽数万倍的玄冰法则。

    叶桐面色清冷平淡,无悲无喜。

    他抬起一指,轻触虚无。

    咔嚓...

    咔嚓...

    似有某种冰块碎裂之音响彻而起。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皆有此音传荡,久久回荡不绝,又似每一瞬都有在发生。

    虚无,碎了。

    呼~

    雪风拂过,极淡,极轻,带着一股古旧气息。

    叶桐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张开于身前,轻轻一拍,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自然而然。

    然后。

    囚笼碎了。

    ......

    此时。

    外界。

    徐福的目光看向那并不拥有实体的岁月意识,“你还未看清局势吗?他已经是一个死...”

    话音戛然而止。

    岁月深处,吹来一阵清风,裹挟着雪花冰晶,极冷,极寒。

    原本咆哮奔腾的岁月长河,这条横亘于无尽虚空、贯穿过去未来、连仙人都不敢轻涉的禁忌之河,竟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雪下得更大了,无声无息,却异常孤寂冰冷。

    一朵雪花落入岁月水中,绽放出万千冰晶仙纹。

    第二朵...

    第三朵...

    冰晶在迅速蔓延,自岁月的尽头,蔓延至岁月的另一端,冰晶所过之处,亘古奔腾的岁月之水不再流动,飞溅的浪花永恒般定格在了半空。

    甚至就连水珠散开后的朦胧光晕,都被冻成了淡蓝色的冰晶。

    岁月长河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无穷岁月水却在咆哮,怒吼,宛若沸腾。

    千万丈惊世巨浪试图冲散这股寒意,浪头处卷起的是遂古仙道纪元的碎片,有万族争霸,先天神圣陨落,无尽星辰在其间轮回生灭。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寒意如天倾,那巨浪尚在半空便被冻成一座巍峨岁月冰峰,连同浪中封印的那个蛮荒残酷的时代,一起化为永恒。

    河流一截接一截的被冻结。

    先是近处万年的岁月水,冰层清澈如镜,能看见里面的岁月旧影,有修士飞升天疆,有王朝鼎革,有故人诀别,有尊者遗憾坐化。

    每一副画面都是某个生灵穷尽一生的悲欢,此刻却被冻成了一块晶莹的冰晶,无声无息,悄然落幕。

    冰层继续向前推进,十万年、百万年、亿万年...幽深的岁月水中封存着无数个远古大世的荣光,诸仙并起,万道争锋,如今全被定格在冰晶深处。

    鸿蒙道主瞳孔剧烈一颤,朝着更深处仙遁而去,可他的速度,无论如何也无法超越冰晶蔓延的速度。

    他的目光落在了岁月长河最为狂暴的流域,那是岁月本源所在,无任何生灵踏足过。

    传闻,其中有着一座秘境洞天,更有一口岁月潭,于潭水间,可观尽未来,看遍红尘。

    然而,还未等他过去。

    那段流域也开始凝结了。

    浪花承载着亿万年的光阴厚度,冻结在了半空中,封存的过去时代层层叠叠,有小族崛起,有仙庭覆灭,有不知多少年前的战鼓声骤停,再也传不出来。

    终于,整条岁月长河静止了。

    从源头到尽头,从过去到如今,那浩瀚无垠、奔流不止的岁月洪流,此刻如一条沉睡的冰龙横亘于虚空。

    无数冰晶悬浮在河面上空,每一块都映照着一个完整时代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星河倒悬,寂静笼罩了一切,连岁月本身都不再流逝。

    “疯子...!”

    鸿蒙道主面孔扭曲,他已失去了最后的保命之法,“为何要帮他?!”

    踏...

    一道伟岸的身影立于岁月冰河的至高处,蓝袍轻舞,那冰霜之色极深极沉,仿若远古仙穹沉落于衣袂之间,又似绝迹之海凝成的天幕。

    蓝发如瀑垂落肩侧,发丝间流转着幽微冰光,不是霜雪之寒,而是足以令万道冻结的玄冰仙则。

    他未曾言语,亦未曾抬眸,眉目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一尊诞生于开天之前的神只,见惯了沧海桑田,看倦了兴亡轮回,世间已无任何事物能让他动容。

    碎开的冰屑从他脚下飘起,划过他的脸颊,他未曾侧目,那些冰晶里封印着某个时代的悲歌,他也不在乎。

    他唯一的变化,是那双眼睛。

    仙眸中流出的光极淡、极远,像是隔着无尽岁月俯瞰凡尘,万物皆为微尘,诸天皆为囚笼。

    那份淡漠并非刻意为之,而是源自骨血深处的本能,当一个人历经万古风霜后,世间便再无可入眼之物。

    他就那样站着,独自立于冰封的岁月之上,长河无尽,冰封无尽,而他的冰冷,比这无尽更远。

    风吹衣袍,不冷,因为他自己,便是这万古天地间最冷的那道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