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 悲悼金涛谋复失地
狼烟依旧漫天,棋局依旧逼人。
端坐马背的大周帝王,心境已然稳如磐石。
长生天尊想坐观龙虎斗?
无妨。
那他便让周羽好好看一看——
何为帝王隐忍入局,借局破局,逆势收天。
周宁不愿再将兵力耗费在与邪教纠缠之中,当机立断集结随身亲卫军,拔营启程,日夜兼程朝着南州西部的南溪城极速驰援。
马蹄踏碎沿途尘土,铁甲铮铮裹挟着凛冽肃杀,全军日行百里,不敢有片刻耽搁,可千里驰援的速度,终究没能赶在噩耗之前。
前线战报接连如雪片般传来,每一则消息都沉重得压人心魄——镇西军主将金涛,血染疆场,壮烈殉国。
镇西将军金涛一死,本就鏖战多日、疲弱不堪的镇西军彻底群龙无首。这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仿佛骤然被抽走了脊梁与魂魄,军心瞬间溃散,防线轰然崩塌。
觊觎南州已久的周明,敏锐捕捉到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当即亲率大军趁虚而入,借着镇西军溃败的颓势大举推进。
益州周明大军势正盛,连战连捷,势如破竹,短短数日便连下三座城池,尽数收归己有。
失地千里,全线溃败,大周前线守军无力抗衡敌军的锋芒,只能节节败退,一路且战且退,最终残存的残兵疲将,狼狈退守至南州最后的屏障——南溪城。
待周宁率领亲卫军风尘仆仆赶至南溪城下时,整座城池都被一层浓重的悲戚与压抑笼罩,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城头旌旗残破,歪斜低垂,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声不再铿锵,反倒透着无尽萧瑟。
城下守军甲胄斑驳、沾满血污,人人面带倦色,眼底布满血丝,昔日征战沙场、悍不畏死的锐气荡然无存。
城中随处可见带伤的士兵、疲惫的兵卒,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操练之声,唯有低沉的叹息与压抑的死寂萦绕街巷。
镇西将军金涛的阵亡,成了压在所有大周将士心头的一块巨石。
所有人都清楚,金涛是镇西军的支柱,是跟随周宁南征北战、最可靠的老将,更是无数士卒心中的主心骨。
如今支柱倾颓、主将陨落,整支军队士气彻底跌入谷底,军心涣散,人人惶惶不安,战败的颓靡笼罩全军。
入城之后,周宁没有先入城主府休整,也没有即刻召集将领议事。
周宁身着染尘战甲,孤身一人,步履沉重地走向了城南郊外的荒坡——那是南溪城守军仓促安葬金涛的地方。
一方简陋的黄土孤坟,一方朴素的木碑,无字无铭,却藏着最滚烫的忠魂。
坟前杂草初生,萧瑟冷风掠过荒坡,呜呜作响,恰似悲鸣。
身后亲卫静静伫立,无人敢出声打扰。沙场杀伐半生、素来沉稳冷峻的周宁,此刻周身的凌厉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沉郁与酸涩。
周宁抬手接过亲兵递来的烈酒,指尖微微收紧,端着酒盏,目光死死凝望着那方墓碑,久久伫立,一语不发。
晚风掀起他的战袍衣角,吹乱鬓边微发,无数过往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
金涛,是最早追随他起兵的旧部,是陪着他从微末起步、一路披荆斩棘、征战四方的肱骨心腹。
十余年戎马相随,从籍籍无名到坐镇一方,从无数恶战险局中并肩杀出,多少次绝境突围,多少次浴血破敌,金涛从未退缩、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金涛曾历经无数硬仗恶仗,闯过无数生死危局,最后没有败于强敌厮杀,没有殒命于惊天血战,反倒折在这场敌军的突袭之中,死得仓促,也死得憋屈。
望着眼前孤坟,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密密麻麻缠上周宁的心头,压得他胸腔发闷。
周宁比谁都清楚,金涛此战落败阵亡,并非战力不足,更多是一时轻敌大意。
可归根结底,是他的疏忽。若是临行之前,他能再三叮嘱,再三嘱咐,若是他早一步察觉前线战局隐患,及时调配兵力驰援,或许结局便会全然不同。
江山万里依旧,并肩旧人却再也归不来了。
良久,周宁抬手,缓缓倾斜酒盏。醇厚的烈酒顺着杯沿缓缓流淌,尽数倾洒在黄土坟前,祭奠忠魂。
“走好。”
低沉沙哑的两个字,轻落于风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沉痛。
祭奠完毕,周宁收敛所有悲戚神色,压下翻涌的心绪。
身为大周的皇帝、一国之主,他不能沉溺于悲痛,眼下失地未复、强敌环伺,满城将士、万里疆土皆需他支撑。
周宁转身折返城中,大步踏入南溪城主府。
稍作整顿后,周宁即刻传令,召集南溪城内所有文武将领、各部校尉齐聚议事厅。
不多时,一众将领尽数赶到。众人皆是面带沉色,眉宇间萦绕着战败的阴霾,经此一败,又痛失主将,人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挫败与不安。
偌大的议事厅内,气氛肃穆凝重,落针可闻。
周宁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一众神色低落的将领,眼底悲色褪去,只剩凛冽的坚定与沉稳的威严。
镇西将军金涛殉国,三军可哀,但军心不可散,失地不可弃。
周宁沉声开口,字句铿锵,穿透满堂沉寂:“周明趁我军新败、欺我军无将,夺我国三座城池,侵我大周疆土。今日召诸位前来,唯有一事——共商谋略,整肃三军,收复失地,击退敌军!”
话音落下,一股沉凝的战意,缓缓在议事厅之中,重新升腾而起。
周宁话音落地,议事厅内依旧一片死寂。
檐外风声穿廊而过,呜呜作响,衬得满堂沉郁更甚。
堂下诸将,个个甲胄未卸、面带风尘,眉宇间凝结着败军的颓色与丧将的悲恸。
有人垂首握拳,指节泛白;有人眼底含怒,却又带着深深的无力;还有几员亲历溃败的偏将,肩头微塌,始终不敢抬眼直视主位上的周宁。
接连丢城、主将殉国,两场大败叠加,早已磨去大半将士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