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看破棋局

    待周宁与周明斗得精疲力竭、两败俱残之时,便是他周羽携长生教精锐出山,横扫残局、一统南州的时刻!

    周羽负手而立,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漠然的弧度。

    世人皆欲借乱取利。

    殊不知,乱世执棋,唯他一人,笑看群雄互噬,坐收天下渔利。

    关口之上,狼烟未熄,血腥味沉沉压覆山野。

    连日血战,早已把这片隘口啃得千疮百孔。黑甲卫尸枕于野、甲胄染血,残存将士人人带伤、筋力透支,却依旧列阵如墙,枪刃指向前方,时刻准备承接下一波死营的亡命冲锋。

    周宁立马高岗,一身征袍蒙尽风尘,面容沉静如水,不见暴怒,不见急躁。

    大战在即,僵持已入死局,他心中早已笃定决意——不惜惨胜,也要硬生生磨死眼前这群长生死士。

    死营不溃,边关不安,南州永无宁日。

    可就在两军对峙如弦上之箭、只待一瞬迸发之际,长生教阵中,突兀传来阵阵规整鸣金。

    没有溃败的乱象,没有死伤的哀嚎,唯有整齐划一的收兵号令,穿透硝烟落入场中。

    下一刻,那些数日来悍不畏死、步步不退、以命换命的长生死士,骤然停住所有攻势。

    近两万黑衣死营如同精准冰冷的军械,齐齐转身、列阵后撤,步伐沉稳不乱,阵型丝毫不散,井然有序地退出交战隘口,徐徐向南平城方向收束退去。

    轰轰烈烈、胶着到极致的血战,就这般毫无征兆、戛然而止。

    阵前骤然一空。

    大周全军将士尽皆愕然,握兵之手僵在半空,紧绷多日的厮杀心神一时间无处着落。

    岗上,周宁眸光微凝,身形一滞。

    他怔住的不是敌军退走,而是退得太稳、太从容、太刻意。

    绝非力竭败退,绝非战力崩盘,这是一场彻彻底底、蓄谋已久的主动撤兵。

    瞬息之间,纷乱战局在他心底尽数串联、层层通透。

    周宁眼底最后一丝波澜缓缓敛去,只剩下一片深沉冷寂。

    他看破了。

    周羽根本无意在此与他拼至同归于尽。

    这位长生天尊心机太深、算计太毒。

    死营缠斗多日,只为死死拖住他亲率的大周主力,锁死他的兵力,给远在益州的周明创造偷取战局的空隙。

    而今死营损耗已重,继续死拼只会消耗自身底牌,得不偿失。

    于是周羽果断抽身、弃战撤围。

    他主动松开枷锁,放开关口僵局,就是要逼周宁转头对抗周明。

    逼他放弃啃杀长生教,回身去打趁乱占下茂兰河的周明。

    周羽要做那高高在上的执棋人,静坐南平城头,冷眼旁观大周帝王与益州藩王自相残杀、龙虎互噬。

    待他二人打得兵疲将乏、两败俱伤,长生教便可整军而出,一举清扫残局,独吞南州全境战果。

    坐山观虎斗,收尽天下利。

    一招退军,便把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烤。

    周宁心中寒凉彻骨,却无半分失态。

    他身居帝,深谙权争险恶、战局诡道。看破诡计,却无力破局,才是帝王常态。

    他不是不知周羽用心险恶,更不是甘愿落入对方算计。

    可他没有选择。

    死营是一群舍弃人性、无痛无怖、以杀为生的战争怪物。与之缠斗,是无底洞般的惨烈消耗,拼到最后只会是黑甲卫尽损、边关精锐打空,白白耗死大周主力,最终便宜长生教坐收残局。

    而周明之乱,是疆域失守、兵权旁落的人间兵祸。

    可解、可平、可收、可控。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乱相衡择其急。

    明知是周羽刻意布下的棋局,明知自己这一步踏出,便是顺着对手的心意落子,他也必须走。

    为君者,不争一时意气,只争大局存续、争主动权、争山河不失。

    但周宁心底深处,从未真正被周羽的算计牵着鼻子走。

    他看似被迫入局、顺势转身,实则早已看穿周羽最大的短板——长生教倚仗死营横行,却根本无力长久占地、治理疆土,只能靠乱局牟利、靠厮杀夺权。

    周羽想等两败俱伤?

    那他偏偏不遂其愿。

    此番征讨周明,他不求惨烈死斗,不求尽数屠灭,只求速战、求稳胜、求快速重夺茂兰河枢纽,稳住南州大局。

    只要他能以最短时间平定周明、整合防线,便可瞬间逆转全盘局势。

    甚至这一刻,他心底已然埋下暗棋——关项天镇守关口,看似只是防御反扑,实则是死死钉住长生教主力,锁死其机动空间,让周羽全程动弹不得、无法偷局、无法抽身扩势,只能被动坐等结局。

    看似被动落子,实则步步反锁。

    片刻默然沉凝,周宁眼底戾气尽数压藏,只剩沉沉城府与冷静决断。

    他不慌不躁,沉声传令,声线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帝王定力:

    “关项天。”

    “末将在!”关项天踏前一步,满身煞气肃然俯首。

    “你率余下黑甲卫,原地驻守关口,严守阵线,寸土不移。”

    周宁目光深远,字字沉定,“周羽阴鸷多疑,撤兵是谋,非是怯战。其死营蛰伏南平,随时可回马反扑。你无需求战、无需追敌,只需固守坚防、昼夜戒备,死死钉死此处战局,牵制长生教主力。”

    “末将遵旨!人在关在,绝不令敌越雷池半步!”

    安排妥当边关防务,彻底锁死长生教反扑的可能,杜绝腹背受敌的危局,周宁才缓缓调转马头。

    他望向茂兰河方向,眸色沉静幽深。

    此处棋局,他暂时不接。

    但失去的战局主动权、失守的茂兰河大营、被周明窃取的战机,他必须亲手夺回。

    今日他顺势入局,不是受制于人,而是以退为进、先清内患、再攘外魔。

    待他平定周明、重掌南州枢纽,届时腾出手来,再回头清算长生教这笔血海深账。

    “亲卫军随朕。”

    周宁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乾坤。

    “驰援茂兰河,复夺大营,重掌战局!”

    令出,马蹄隆隆。

    帝王旌旗调转方向,精锐亲卫紧随其后,绝尘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