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叔宝你当真以为,朕会责怪李斯文的狂妄?”

    李二陛下缓缓开口,语气温润,笑意了然。

    “早在这小子临行南下之前,朕便早已特许他便宜行事之权。

    当日有言在先,只要他初心不改,一心为大唐、为社稷、为百姓...

    无论捅出多大的篓子,只要他认为值得、于国有利,朕便为他全权兜底。

    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说罢,皇帝抬手端起案上果酒,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酒液入喉,眼底精光骤然乍现。

    语气铿锵,掷地有声:“而今看来,朕当初那份看似冒险的承诺,半点没错!”

    “说起虎彪这混小子...朕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一声轻笑落罢,李二陛下骤然话锋一转,佯装出几分愠怒,眼底却满是玩味。

    直直望着座下二人,不疾不徐而道:

    “前些日子,他从江南递来一道奏折。

    向朕索要朝中所有船匠也就罢了,还敢大言不惭,在折子里留了一句‘多多益善’!”

    说到这里,李二陛下不由嗤笑一声,几分戏谑。

    “呵!这小子真当自己是淮阴侯,能点兵多多益善了不成?”

    话音刚落,一侧端坐的李靖终究没是忍住,肩头一颤,低低轻笑出声,满是哭笑不得。

    又抬手掩住嘴角,迅速收敛失态,垂眸端坐,心底却是几分唏嘘。

    但凡是个带兵打仗的,又有谁不清楚淮阴侯韩信的分量。

    兵仙之名,千古无二,用兵虚实莫测、神鬼难料,进退攻守皆无迹可寻。

    古往今来,悠悠千载,仅此一人,再无分号。

    的确,李斯文天纵奇才,脑子活络、奇思不断。

    但在行兵布阵、调兵遣将一方面,终究是半路出家,纯属外行。

    从未系统性研习兵家典籍,更未曾在底层行伍历练,说一句十窍通了九窍,也丝毫不为过。

    也就改良军械,剑走偏锋的本事独树一帜。

    放眼当世,无人能出其右,称得上是顶尖巧匠、济世奇谋。

    而今自比淮阴侯,扬言多多益善...着实是有点年少轻狂,傲气冲天。

    秦琼闻言,也是脸上燥热,忍不住抬手扶额,重重苦笑一声,满心无奈。

    好你这虎彪!

    年少成名、屡立奇功,傲气些倒也无可厚非,都能理解。

    哪怕自诩冠军侯,说自己是少年骠骑。

    凭一手平定嶲州、肃清海寇、威压江南的桩桩功绩...

    世人也只会夸你一句少年英雄,没人会去太多苛责非议。

    可你自比谁不好,偏偏去碰瓷淮阴侯!

    ‘仙’字名号,又岂是能随便说出口的?

    后人敬韩信一声‘兵仙’,只一个“仙”字,便道尽了其中真谛。

    那可是千古独一份的造诣,虚无缥缈、鬼神莫测。

    一身练兵、用兵本事浑然天成,根本不是凡人苦学所能企及。

    哪怕是含金量最低的晋朝名士,自号‘酒仙’的刘伶。

    也尚有一醉三年的奇葩事迹佐证其盛名。

    结果这混小子竟来了句‘多多益善’...

    呵,说好听点叫少年意气、落笔狂放,说实在点,却是狂妄过了头!

    只需一个不小心便会落人口实,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可吐槽归吐槽,不满归不满,护短却是真的。

    饶是秦琼一生正直,最是看重臣子本分,更不喜官员放肆僭越。

    但此时此刻,事关自家贤侄,也只能硬着头皮,尝试帮他开脱解释。

    起身微躬,态度恳切:“请陛下恕罪。

    彪子他...年少轻狂、少不更事,自出世以来便一路顺遂。

    骤然身居高位、屡立奇功,朝野赞誉不绝,难免心性浮躁、傲气过盛。

    奏折之中用词狂妄、不知朝堂避讳,乃是少年心性所致,人之常情。

    还请陛下念在他一心为国、立功心切的份上,莫要怪罪。”

    “哼,叔宝你不必替他遮掩开脱。”

    李二陛下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听似冷硬疏离,可眼底却无半分怒意,反而藏着些...浅浅笑意。

    “这混小子是什么德行,朕比谁都清楚,顽劣性子、狂妄脾性...又何须你来帮忙遮掩。”

    秦琼暗自苦叹一声,心中万般无奈,却又无从辩驳。

    只能默默直起身躯,替侄挨训。

    世人只看得到李斯文年少成名,只弱冠便坐镇江南、手握重兵,何等风光无限。

    可唯有他们这些至亲长辈,才晓得这小子到底有多能惹祸、多不安分。

    若他说一句天生灾星,属实夸张、有失偏颇。

    可若说他自带祸端、走到哪里闹到哪里,却也委婉贴切,半点不冤。

    初下江南,亲临战阵,便火速送回两封血书。

    其言辞恳切、忠义满腔,字字句句都是舍生忘死的决绝。

    看得满朝文武是动容落泪,为他孤身涉险、忠君报国的大义感慨不已。

    可等之后百骑暗查实情,却让所有人都啼笑皆非。

    两场震动朝野的所谓‘血战’,到头来,他只是擦破了一层油皮,连轻伤都算不上。

    而且这仅有的些许伤势,还是自己逞强好胜,带着侯杰去群殴敌方猛将,久久缠斗不下所导致。

    自那以后,又是嶲州平叛,巢县寻木,又是出海剿匪,制衡世家...

    短短半年光阴,连番征战、处处争锋,一刻也不肯消停。

    一路从西南打到东南,从陆地杀到大海,半刻不知道消停,走到哪里闹到哪里,妥妥的闯祸精。

    偏偏每次闯祸,最后都能闯出实打实的功绩。

    为大唐拓土、富民、固疆,桩桩件件,利国利民,让人恨不起来、罚不下去。

    纵有满心气恼,也只能硬生生忍下。

    秦琼本以为,陛下今日特意提起奏折一事,是真的动了怒意,打算追责李斯文狂妄无状之罪。

    心中暗暗备好说辞,打算尽力为少年开脱。

    可预想中的龙颜大怒、厉声斥责却迟迟未至。

    秦琼悄然抬眼偷瞄,却见皇帝端坐席上,神色坦然从容,眼底不见半分愠怒。

    反而有些...欣慰?

    好像对李斯文的所作所为,极为满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