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这位是我们家大老爷!

    郑则想挪用大银锭无果,失落无人安慰,遂埋头看账。

    建窑烧炭一事琢磨了一天一夜。从投状申请到开堂审批,过程虽煎熬漫长,但有了修路的经验,郑则并不害怕,反而隐隐生出一种机遇近在眼前的激动颤栗。

    他心中直觉这是自己的第二个机遇……

    次日夫夫俩早起,两人打算今日出发去镇上炭行,郑则邀请爹一同去。

    周爹说:“哎呀正好,你来驾马车吧!骡车装得多,让老马驾骡车先去河尾村收莲藕,回头我在茶馆等他。”

    说着亲自去找老马安排。

    他一上车厢,就忍不住在儿子脑袋揉了一把:“不错不错,竟想到建窑烧炭,这小脑瓜挺灵呀,没让话本看坏。”

    “什么话!看话本的人能傻吗?”周舟拍开爹爹的手,不高兴道,“弄乱我头发了都……”

    “瞧你,爹才夸了一句,本来想多夸两句也没处说了。”

    “我还能封你嘴巴不成。”

    “好好好,不说这个,今日怎么穿这么素?”

    周舟一看他爹那身暗纹闪动的衣裳,大叫道:“你怎么穿这么好!”

    “什么话,”周爹得意打量自己的新衣裳,“去谈生意能不得穿好点吗?”

    周舟深深吸气:“……木炭行谈什么生意,我和郑则是去探底啊!你是去送钱吗?”

    车厢对话一清二楚传到耳边,驾车的郑则绽开笑容,边听边笑。

    八月底,秋老虎的余威还没散尽,燥热难耐的天,城东主街一溜三四家木炭行的生意很一般,临街一家炭铺门口挂了一张写有“炭”字的旧旗幡,热风一吹,旗幡懒洋洋飘荡。

    郑则三人一到门口,一股混着碳粉和草木灰烬的气味扑面而来,周舟先一步走进去,铺子空荡荡,柜台上也没人,他趁机在四周快速扫视。

    最靠近门口的地上堆着小山似的黑炭,长短粗细不规整,碎料居多,断面灰扑扑,捡起来捏一下,软软的,轻易捏散了。周舟心虚撒手。

    郑则跟在他后面。

    再往走几步,一个个敞口麻袋里装满黑炭,周舟不敢再捏,但也瞧不出什么名头。麻袋后还有箩筐,里头的炭整整齐齐大小均匀,他一下子认出来,转头看向爹爹:“去年冬天烧的精炭!”

    周爹笑着点头:“眼力不错。再看看。”

    “竹炭和银炭在这里。”郑则站在半人多高的粗陶缸前,缸里堆叠一截截锯好的硬木炭,表皮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霜,银炭无疑。

    周舟凑上来看了一眼,“爹爹,银炭之所以叫银炭,是因为有白霜附着吗?这白霜哪儿来的。”

    周爹背手靠近,道:“这就要问烧窑的师傅了。”

    “好吧。”

    竹炭很好认,乌黑发亮节节分明。

    周舟转了一圈仍不见有人来招呼,扬声喊道:“有人在吗?”

    隔壁店铺有人探头:“店伙计上茅房去了,很快就来。”那人也机灵,解释完后笑道,“贵客可移步来我家店铺,您想买什么炭?我家的炭十分不错,看看不要钱!”

    “嘿!抢生意呢?”

    声音远远传来,越来越近,那人笑骂道:“好你个臭小子,托你帮忙看一下店,趁我不在抢顾客是吧?”

    这是店伙计回来了。

    来人是位中年汉子,进店见人就笑:“客官久等!这大热天的,少见啊,您几位是要备货?想要哪种炭?”

    他迅速打量三人,最后面向步态自在的周爹。

    周舟抢先介绍:“这位、这位是我们家大老爷!周大老爷!”

    周大老爷一顿,随即背手挺胸,摆足了架势。

    “大老爷素来不管家中琐事,今日顺路一起进来闲逛罢了,和他说没用的,”周舟越编底气越足,“你家有哪些好炭只管向我俩介绍,我俩负责家中大小物品采买!”

    店伙计半信半疑。

    看看一身长袍的中年汉子,大老爷?像。

    看看一身朴素的圆脸白肤小哥儿,管事?不像。

    不过热天难得有客上门,也不深究了,他很快堆起笑脸:“您几位来得正是时候!这会儿木炭价格贱,备冬货再合适不过,想来周大老爷家宅不小,若拿货一百斤以上价格好说……”

    “你家炭价怎么不挂牌?”

    “天热价格好商量,价牌一挂上就没得商量了。”

    周舟心头一跳,对啊!木炭和笋干一样分淡旺季……日子真是过得不分东西南北了。

    他和郑则对视一眼,后者点头。

    周舟便咳嗽一声,大胆道:“这样吧!从门口那堆碎炭开始报价,顺道说说冬日炭价几何,我们再考虑是否在你铺子囤货。”

    “这有何难!那堆着的是灶下炭,每天都有人来买,不用收拾,五文一斤,您若拿一百斤算四文五。”

    郑则身高腿长,能越过店伙计看向他指的每一样木炭。

    只见店伙计走向麻袋角落,提了提了,拨开口袋展示:“这是镇上居民买最多的一种杂木黑炭了,有少许烟灰,且偶尔爆裂声,但结实得很!放火盆也能过一冬,九文一斤。“

    说完捡起箩筐里的规整炭条,三根一并,竖起断面给三人看:“瞧见没?断面黑亮,硬木烧成的,是精炭。烧起来没什么烟啊,放堂屋放书房烤火都不碍事,贵点,十五文一斤。”

    周爹点头,是他家冬天烧的炭。

    终于说到竹炭!周舟先问:“我能不能拿起来看?能不能敲一下?”

    店铺伙计谨慎道:“能是能,但您可得仔细些,敲断敲裂就只能卖碎碳了……”

    郑则在他身后说:“放心,敲断了我们买下。”

    “那我可就放心了,”店铺伙计立马转为笑脸,“您请,您随意敲!”

    周舟当即敲了两下,竹炭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声音清越,有种火烧十分透彻的质感。

    郑则也拿起一截竹炭细看,比他想象中小得多,半臂长短,竹筒如何烧出来的竹炭便如何,这形状不能叠不能压,真是不好装箱运输啊……

    “竹炭存货不多,附近的客栈书肆茶舍每月都来称,目前就这两大缸了,二十文一斤,这价商量不了。”

    店伙计走到大陶缸前,“要不您看看这个,上等银炭,三十文一斤。”

    “我说实话,八九月的价格最划算不过,进了十月天一凉这价格就升了啊!到时拍大腿也没法子了。”

    周舟擦掉手上灰痕,问道:“冬天价格如何?”

    “除了灶下炭和黑炭变化不大,其他木炭涨个八九文十来文吧,银炭更高,”店伙计补了一句,“具体得看冬日市价。”

    三人在第一家店铺待了许久,店伙计说得口干舌燥,最后郑则拎了五斤竹炭出门,周爹见儿子过意不去,便掏钱给人塞辛苦钱。

    “多谢大老爷,您想好了可随时上门订啊!”

    周大老爷和气点头,结果进了隔壁炭铺。

    来都来了,炭行一溜好几家炭铺三人一个不漏地进去看了一圈才出来。

    郑则感受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心里对卖炭的时间有了个大概:若是只做一冬生意,八月备料、九月开窑、十月出炭,赶热乎地踩上涨价前夜,连续卖上四个月。

    半年赚一年的钱。

    可竹炭受季节影响似乎不大啊……

    平良镇四个城区的木炭行全逛了,从城西炭铺出来,周爹热得走不动了,等不及去茶舍,先在街边一家小茶摊坐下:“喝完茶再走吧,咱盘算盘算。”

    几口茶下肚,周舟神清气爽。

    周爹添了一碗茶,问摊主借了一把草扇扇风纳凉,他缓过劲儿来后语出惊人:“小则,回家就写开窑申请吧,写完阿爹给改,这生意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