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抚慰

    那些天,静安还是会经常想起她的两个楼。

    那都是一首歌一首歌唱回来的,她是靠本事赚的钱,也是辛苦得来的,却这么轻易地散掉。

    这天晚上,冬儿开门进屋,静安听到门口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她本能地吓一跳,担心陌生男人进屋。但等她走到门口时,已经看到进来的是顾泽。

    顾泽脚边放着一大包零食,他正在脱鞋,眼睛在地面上寻找拖鞋。

    家里没有男人的拖鞋,只有静安和冬儿的两双女士拖鞋。

    顾泽只好穿着袜子,走在地板革上。

    已经快到十月份,天气还可以,不算冷。

    窗户开着,楼下花坛里的百日菊还开得五颜六色,青草还绿茵茵的,没有被秋风抽黄。

    顾泽来到静安的小屋,左看是小,右看是小。

    卫生间是小的,客厅几乎是没有,卧室也不算是卧室,唯有阳台是大的。

    这个房间,小到转个身,都能撞到东西。

    不过,小小的房间,却充满了书香气息。尤其是墙上挂满布口袋,他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静安的家很特别。

    虽然很小,但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顾泽带两人去外面吃饭。他喜欢冬儿,点了冬儿喜欢吃的锅包肉,溜肉段,又给静安要了干煸豆角。

    冬儿喜欢吃糖饼,顾泽要了两种糖饼,一种苏子糖饼,一种家常糖饼。

    冬儿看到糖饼热腾腾地上桌,她开心地仰脸看着顾泽:“谢谢舅舅。”

    冬儿的声音特别好听,有种透明的感觉。

    顾泽也说:“冬儿声音真好听,将来做配音演员。”

    冬儿就低头笑,有点不好意思。

    冬儿先给静安夹一张糖饼,又给顾泽夹一张糖饼。

    顾泽知道静安的楼房没有了。

    下个周末,冬儿去奶奶家,顾泽来到静安的小屋。

    外面暮色四合,远处街道上闪过的车灯,把二楼的窗户照得一亮一亮。

    没有车辆经过的时候,小屋就呈现在半明半暗中。好像一轮肥圆的月亮,悬在空中,悠悠地荡漾。

    静安的单人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声音在静夜里有点太突兀。

    他们干脆把垫子和褥子都铺在地面上,在地上恩爱,没有床鸣的伴奏了。

    两个人都出了汗,静安在暗夜里伸手拿过毛巾,细心地帮顾泽擦拭身上的汗水。

    顾泽轻轻地抚摸静安的肩头,发现她瘦了,原先她的肩头浑圆有肉,现在,肩膀肉薄了,有点硌手。

    他感慨地说:“要是今年我们住宅楼盖起来,怎么也能给你弄套小房子,够你们娘俩住的。”

    静安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顾泽会帮她买房子。买楼房的钱太贵了,一点点地涨了上来。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静安说话,顾泽心疼静安。

    静安没有跟他要过东西,他许诺给静安的,没有兑现的,静安也不会追问。

    顾泽知道静安的日子过得节省,静安的工资不高,上班三个年头,她的工资还不如最初的时候高。

    只是,现在他想帮静安,有心无力。公司面临着很多问题,领导在牢里关着,也不知道三年后领导出来,公司会怎么样。

    之前扩建厂房的事情,还有人来要债,这些事情都搅和在一起,让他很难办。

    现在,公司基本上是停产的状态。有些中层领导已经离开,被外聘到其他单位。

    也有人高薪聘请他去管理公司,但顾泽没有去。

    他必须守在公司里,等待领导出来那一天。

    顾泽早晨起不来,每天都七点多钟才能醒。

    等他醒来,没有看到静安。

    听到客厅里传来哒哒哒打字的声音。这声音一直持续着,在早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好听。

    窗外传来鸟鸣,还有车声,人声。显得这个小小的楼房,更加温馨。

    他穿好衣服,站在静安身后,伸手搂住静安的肩膀。

    静安就往后靠了一下,微微回头,冲他说了一句话:“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静安的话,让顾泽激动,他还想做点啥。

    静安笑着推他:“我们年龄都不小了,悠着点吧。”

    他也笑:“你嫌我老?”

    静安正色起来:“你不老,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当初我认识你的样子。”

    情话,总是这么动听。

    静安把打好字的稿子存在文档里,电脑没有关,放上音乐。

    她喜欢那首钢琴曲《斯卡布罗集市》,这声音听起来特别让人回味。

    她喜欢一进房间,就听到音乐声。

    两人到楼下早餐铺吃包子。

    坐在靠窗的位置,顾泽去拿包子,静安往窗外看。

    起雾了,外面的雾气像轻纱一样柔和,缭绕在早餐铺四周,让人犹如生活在仙境中。

    两人看着外面的雾气,吃着包子。

    顾泽吃包子喜欢蘸酱油醋,还有蒜泥,辣酱油,韭菜花,味精,香油,蚝油。

    静安什么也不蘸,她喜欢包子那种原本的味道。

    顾泽还是那样,帮静安调了一碗料汁,静安不用,也不拦着他。

    两人吃完饭,从早餐店出来,走在雾里。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雾气漂浮到顾泽的肩膀上,静安伸手一抓,掌心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场雾很大,静安和顾泽在雾里漫步,很浪漫……

    可他们没有浪漫多久,小城里发生多起撞车事件,静安的手机不停地响,是热心人拨打的电话。

    午后,雾气散了,静安忙完工作,去奶奶家接冬儿。

    她答应冬儿,这个周末下午,带冬儿去老坎子玩。

    冬儿下楼,跟静安走了一会儿,忽然仰头看着静安:“妈,我的自行车还能买吗?”

    这个孩子,她知道两个楼房没了,她担心静安答应她的自行车泡汤。

    静安抚摸着冬儿的头发,小姑娘的头发长了,说啥也不剪,要留长发:“妈妈答应你的事,你就放心吧,无论如何都给你办到。”

    冬儿一脸向往:“那,啥时候给我买?”

    静安伸手点了一下冬儿的小胖脸:“12月底,不是说好的吗?墙上的日期,你记得划掉。”

    静安生病这几天,冬儿忘了墙上日期的事情。

    静安骑上自行车,冬儿助跑两下,轻盈地跳上自行车的后座,伸出一只手,搂着静安的腰,把头轻轻地靠在静安的后背上。

    靠着妈妈的后背,冬儿感觉很踏实。她一高兴,唱起来了:

    “白龙马,脖铃儿急,驮着唐三藏,小跑仨兄弟,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

    经过六小学,车子沿着滨江大道,一直往北,往码头上骑去。

    这里空旷,道路两侧都是高高的树木,静安也跟冬儿唱起来。

    好久没有唱歌了,唱歌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娘俩在码头上坐了一下午。

    江面上的雾还没有散尽,雾把江桥托着,好像江桥是凭空生出来的。

    一列绿皮火车,缓缓地爬上江桥,震得桥下的江水都在哗哗地动。

    两岸的白色鸥鸟振翅高飞,飞翔的样子矫健而漂亮。

    等火车驶过去,码头又恢复了宁静。两人躺在草地上,听着周围的声音。

    灰色的蚂蚱在跳,绿色蜻蜓在飞舞,金黄的芦苇在夕阳里摇曳,各式各样的野花在肆意地开放。

    河里的小鱼,在悄悄地吐泡泡——

    大自然真美呀,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能治愈心里的不安和沉疴。

    每次到码头这里走一走,静安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好像吸氧了似的,精神也振作起来。

    楼房没了就没了,静安决定重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