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大病一场

    静安打电话问葛涛,葛涛给静安解释:“建材都是赊来的,人工费也欠着,他没花什么钱,但很多买楼的钱他先赚到了,就卷钱跑了……”

    葛涛没敢埋怨静安,怕她着急上火。很多细节,他也不方便向静安透露。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静安还是不相信这件事,这么高的楼,说废就废了?没人管吗?

    但这栋楼房,就这么晾着,多少年过去,也没有人把这栋楼盖起来。

    人们到大院找人说理。没用,是私人的公司,不是公家的。

    人生就像戏剧一样,静安的两个楼房,说没就没了。

    这是什么事儿啊!

    静安上火了,病了一场。

    半夜发烧,说胡话,冬儿吓坏了,只知道哭。

    后来冬儿才想起来,拿起静安的手机,给姥姥打电话。

    母亲买了退烧药给静安吃下去,烧退了一些,第二天,她烧得更厉害。

    母亲和父亲把静安送到医院。

    医生责备母亲:“这都快烧到40度了,咋才送来呢,脑子别烧坏了。”

    打上吊瓶,母亲守着静安,让父亲送冬儿上学,再回农贸市场出摊。

    母亲也知道了房子的事情。

    她也没有埋怨静安。埋怨她也没有用,静安当时的做法,也是母亲同意的。

    这件事,用母亲和静安的头脑想不明白,也预想不到这样的结果。

    母亲劝了静安一下午,静安烧退了一些,昏昏沉沉的。

    醒来一会儿,她就听到母亲劝说。又醒来,又听到母亲劝。

    昏睡中,静安一直做梦,有时候梦到搬入新家,她和冬儿欢天喜地。

    有时候梦到文章发表,看着杂志上自己的文章,她心花怒放。

    有时候,又梦到楼房塌了,把她和冬儿都掩埋到里面,她大声地喊,却发不出声音……

    傍晚,冬儿放学来到医院,母亲就回家做饭。

    静安看到母亲走了,对冬儿说:“去楼下买饺子,买两盘饺子,妈饿了。”

    一说话,她才发现嘴唇疼。发烧的时候,嘴唇都烧裂开。

    冬儿去买饺子,又给静安买了两瓶矿泉水。

    喝了水,吃完饺子,静安有力气了,烧也退了大半。

    静安给母亲打电话:“妈,你不用来了,我的烧退得差不多,我明天再打一天吊瓶就好了。”

    母亲还是提着饭盒来看她。

    静安吃了饺子,还是感觉没到底,又把母亲送去的酸菜炖肉吃了一半。

    母亲看着静安,忍不住笑:“病这样,你饭量也没减呢。”

    静安也笑。一笑,嘴唇疼。让女儿下楼去药店,买了红霉素软膏,涂在嘴唇上。

    大病一场,静安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她记得有一次,二平说过,舞厅里的女人,咋挣来的钱,就咋花出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时静安不相信二平说的话,现在,这话真应验了。

    静安那几年挣的钱,都买了房子,可现在,房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说理都找不到地方。

    母亲还是担心静安想不开,劝慰她:“别想不开,你不是还有个房子呢,那房子虽然破,可也能住。冬天别住了,现在你不是租楼了吗?还是跟冬儿住楼吧,住楼冬天暖和,也比平房安全。”

    静安心里说,住楼也有不安全的时候。

    那件事,她没有跟母亲说,怕母亲担心她。

    她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她的后脑勺都要长一只眼睛,都要提防着,才不会被欺负,才不会被欺骗。

    房子没了,就没了,她不能跟着房子一起没。她还要抚养冬儿长大。

    生活还得继续过下去。

    她还年轻,还不到四十岁。

    假如她这一生能活到80岁,她还能努力40年。

    静安心里想,就不信用40年的努力,还敲不开杂志这道门!

    静安生病的时候,顾泽给她打过电话,她在昏睡中。是冬儿接的电话。

    冬儿迷茫地喂了一声,等待电话那头传来说话声。

    不知道为什么,冬儿很希望电话里,会传来爸爸的声音。

    九光已经去世好几年,在冬儿心里,九光却一直存在。她做梦经常能梦到爸爸。

    爸爸离她并不远,好像又像小时候一样,他去外地盖房子,后来,妈妈又领她去五家户,看到了爸爸。

    这一次,她也希望爸爸是离开,去了另一个城市,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回来,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她很失望,不是爸爸,是顾舅。

    顾泽听到冬儿的声音,也很吃惊:“冬儿,我是你舅舅,你妈妈呢?”

    冬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咧嘴哭了,委屈,害怕,恐惧,迷茫,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冬儿最怕的一件事,就是妈妈生病。妈妈要是生病了,她就感觉天都是阴沉的,房间里都是暗的,没有一丝亮光。

    电话里,顾泽听到冬儿哭泣,连忙安慰:“冬儿,跟舅舅说,妈妈到底怎么了?快跟舅舅说——”

    冬儿哽咽着开口:“舅舅,我妈病了,脑袋滚烫,在医院打吊瓶。”

    顾泽心里一紧,担忧地问:“谁在照顾你妈妈?”

    冬儿扁着嘴,口气里都是无助:“姥姥回家做饭,我在医院里。”

    顾泽连忙问:“就你自己?”

    冬儿说:“就我自己。舅舅,你能来吗?”她开口求助。

    冬儿的声音稚嫩,从手机里传过来,却让顾泽为难。

    顾泽去省城办事,暂时回不去。

    他安慰小姑娘,小姑娘听说他回不来,渐渐地收了泪。

    冬儿知道,那不是爸爸,那是舅舅。就算是爸爸,也回不来。

    家里,只有她和妈妈,妈妈要是出事了,家里就剩下她自己。

    冬儿想给奶奶打电话,可奶奶肯定骂妈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跟妈妈有关,奶奶就会骂妈妈。

    冬儿想给大姑打电话,想了想,没有打。

    她们跟妈妈都不亲。

    冬儿趴在妈妈后背上,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旁边住院的一个中年女人,看到冬儿的样子可怜,就问:“你爸爸怎么没来?”

    有些人是好心,有些人的善意里也带着恶意。

    冬儿不说话。对方还问,这就有了恶意的味道。

    这时候,静安忽然醒来,看到冬儿脸上有泪痕,她伸手帮冬儿拭去泪水。

    静安说:“妈饿了,你去楼下饭店,要两盘饺子。”

    妈妈坐起来,能说话了,要吃的。冬儿开心地笑了,可冬儿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

    大人生病,很少有人能顾及到孩子。孩子也没生病,不用管他们。

    其实,大人生病,对于孩子来说,不亚于遇到一场灾难。

    孩子非常害怕父母生病,担心父母出事,也担心她自己的将来。

    冬儿仅仅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夏天她刚上初中。

    她懂得越多,惧怕的东西也越多。

    静安出院之后,母亲让她在家里休息几天,别忙着上班。

    母亲说:“钱不是一天挣的,别奔命了,人是挣不过命的。你就没有发财的命。”

    静安不信母亲的话,命是自己的,要自己掌握。

    母亲走了之后,静安给郝主任打电话,请了两天假。

    这两天,都是冬儿做饭。冬儿会煮方便面,会做西红柿炒鸡蛋,还会用电饭锅焖大米饭。

    静安虽然出院了,但身体还是虚弱,脑袋昏沉沉的,心里空荡荡的。

    楼房说没就没了,真是祸从天降。

    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落到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