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他能赢吗
塔克图看着十几具汉军斥侯的尸体，指尖轻轻摩挲着刃口微缺的弯刀，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冷。
汉军斥候，已然悄无声息深入西域腹地，探查他们大军的情况。
这本在情理之中。
大汉曾经经营西域多年，对边境异动向来敏锐，两军对峙之际互派斥候探查，本是兵家常态，他早有预料。
可真正让塔克图心头一沉、生出寒意的，是结果。
数队精锐骑兵沿途围堵截杀，层层布防、步步围追，最终竟是无一生擒。
所有深入西域的汉家斥侯，要么拼死突围远去，要么力战殉身，没有一人被俘。
没有人被俘，就得不到半分情报。而己方看似小范围的交锋，却折损了数十精锐。
直到此刻，塔克图有点怀疑，自己是轻敌了？
他过往对大汉的认知，终究流于浅薄吗？
他以为东汉内战不断，天下纷争，汉室朝廷已然是徒有虚名，怎么会派兵远征西域。
拿下西域他是信心满满。
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
但汉军来了，来的好快！出乎他的预料。不是汉室朝廷的兵马，是诸侯赵剑的雁门军。
数十年前的西域惨败，是他们贵霜国的耻辱！
那个汉人班超，手中汉兵仅七百人，加上就地征调的西域于阗、疏勒等国联军，合计总兵力只有一千七百人。
而这个班超，竟然凭借这一千七百人，击败了他贵霜副王谢率领的七万大军。
一千七百对七万，这不是耻辱是什么？！
一百多年，历经几代人，这个耻辱一直压着他们。
如今的国王韦苏提，为了一雪这个耻辱，为了这场跨域入侵，筹谋整整三年。
三年之间，贵霜举国蓄力，整军备战、囤积粮草、锻造军械，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为摸清大汉虚实、谋得万全胜算，韦苏提暗中遴选数千细作，分批遣出，四散潜入东汉境内，布下一张遍布千里的情报密网，蛰伏待机，窥探大汉山河动静。
这些蛰伏三年的细作，早已化作寻常路人，隐匿在大汉最关键的各处要害之地，昼夜探查，从未停歇。
河西走廊，更是贵霜细作最密集的前沿阵地。
敦煌、张掖、酒泉、武威四郡扼守丝路咽喉，是东汉出兵西域的唯一命脉。
无数贵霜细作伪装成西域胡商、游牧流民、行脚旅人，常年混迹在河西的市集、驿站与胡人聚落之中。
他们默默清点城关戍卒的人数、记录守军轮换的时辰、打探军械粮草的囤积规模，窥探汉军骑兵的操练频次，甚至细致记录下每一处烽燧的举火信号与传报规律。
玉门关、阳关两大门隘，更是细作扎堆窥探的重中之重。
顺着河西再向东，广袤的大汉地域，更有一批精心遴选的高阶细作，深入大汉中原腹地，蛰伏于大汉王朝心脏。
东都洛阳、长安，皇城之下、朝堂内外，潜藏着贵霜最顶尖的暗探。
他们伪装成进贡的胡僧、通商的巨贾、流落中原的西域贵族，游走于市井朝堂，窥探大汉派系分歧，密切关注各路诸侯的情况，更有许多密探，混迹于市井百姓之间。
他们通过这些情报，精准预判大汉朝堂及诸侯对西域战事的应对可能，测算大汉驰援西域的最快时限，及长久支撑这场战事的国力底蕴。
除此之外，还有零星细作隐秘潜入南阳、上郡等胡人聚居之地，混迹归附汉庭的胡人部族之中，搜集民间舆论，探查各诸侯的粮食产量、铁器锻造产能，军备物资的供给根基。
三年蛰伏，数千细作遍布大汉千里疆土。
这三年的探查、筹备，韦苏提觉得汉庭虚实情况已基本摸透，出兵西域胜算在握。
他不光是要夺取西域，更要向汉地延伸。
如今，西域之地是拿下了，但汉军也随即杀到了，不是汉庭的兵马，是汉人最大的诸侯，赵剑的雁门军。
自己的五万先锋已经损失，如今这无声的斥候交锋结果，不得不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阴霾。
塔克图望着东方大汉疆土的方向，神色愈发凝重。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一战，似乎远比他们预想的，要艰难！
雁门军兵力是十万，己方是四十万，加上从西域征调的五万，合计四十五万。
一百年前，汉人是一千七百对他贵霜七万，如今是十万对四十五万。
他能赢吗？
原以为汉室朝廷是无力顾及西域的，即便是赵剑这样的占据着凉州的诸侯，最多是派少数兵马来防御玉门关和阳关，赵剑的重心应该是中原之争。
但现在，雁门军来了十万，这根本就不是来防御的，是来和他决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