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周仓突围
这日，深夜。
周仓亲领十四人，贴身抵近贵霜重骑驻点。
深夜大雪纷飞，能见度不足三丈。
一行人白衣覆雪，匍匐潜行至敌营二里外的冻沙丘后。
正当周仓记录敌营灯火排布、兵马轮值时辰之时——
大地微震。
一支贵霜轻骑巡逻队二十五人，踏雪巡夜，径直压向沙丘。
这不是附庸兵，是贵霜帝国嫡系巡夜骑兵，甲胄精良、杀伐果断，远胜西域兵马。
敌骑行至沙丘之下，雪地新痕被骑兵头目一眼识破。
“有情况！举火！围杀！”
喝令一出，数支火把腾空亮起，火光撕裂漫天风雪，照出沙丘上十五道黑影。
敌骑二十五人，皆持弯刀、反曲弓、短骑矛，他们身披铁鳞轻甲，战马披胸甲，结半包围阵型，步步逼近。
周仓身后十四名死士，皆是百战老卒，瞬间围成圆阵，背靠沙丘，死战护主。
跳动的火把将沙丘周遭的白雪染成晃动的橘红色，十五人的单薄圆阵，被二十五名贵霜嫡系骑兵死死围困在冻硬的沙丘坡面。
“近身搏杀！速战速决！”
周仓低沉的号令落下，十四名死士明白，若不速战速决，一旦引来了周遭营地的守军，今夜无人可以活着离开。
众人握紧寒光凛冽的短刃，结成紧凑的防御阵型，直面围杀来的敌骑。
最先发起冲击的三名贵霜骑兵催马踏上积雪，长矛借着战马的冲势狠狠刺向前排两名雁门军士卒。
两名老兵抬刀格挡，冰层包裹的刀锋撞上铁矛，刺耳的震颤震得二人手腕发麻。
紧随其后的贵霜骑兵挥起弯刀，划破厚实的裘衣，温热的鲜血淌落在积雪上，转瞬凝结成暗红的薄冰，两名士卒一声未吭，重重倒在雪地之中。
余下之人立刻补齐空位，几名老兵俯身朝着贵霜马腿猛攻，一名士卒看准时机翻滚上前，利刃狠狠割破战马的肌腱。
吃痛的骏马轰然摔倒，骑士重重摔落，可这名老兵来不及补上致命一击，三支长矛同时从侧面刺来，利刃贯入胸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短刀送入敌人脖颈，以性命换去一人陪葬。
厮杀一刻不停，贵霜骑兵训练有度，两两相互配合，一人牵制，一人寻机刺杀，步步收紧合围的圈子。
火把的光影在风雪里飘忽不定，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士卒的闷哼混杂在呼啸的寒风里。
周仓身处阵型正中，庞大的身躯稳如顽石，刀在他手中舞出层层寒光。
一名贵霜骑士俯身挥刀劈向他的头颅，周仓任由弯刀划破肩头皮肉，强忍剧痛，抬手一刀刺穿对方咽喉。
又两名贵霜骑士夹击而来，长短兵器轮番袭来，他旋身避开锋芒，借着距离近身搏杀，手肘狠狠砸在一名骑士的面门，转瞬再斩一人。
可己方的人手依旧在不断损耗。
一名士卒为护住他侧翼，后背暴露在敌人刀锋之下，当场殒命；
两名斥侯死死缠住两匹战马，却被数柄利刃轮番砍伤，倒在皑皑白雪上；
还有三人被长矛穿透胸膛，至死没有松开手中的短刀。
厮杀之中，八名袍泽接连战死，冰冷的沙丘之上，八具躯体静静覆着一层薄雪。
眼下只剩周仓与六名浑身负伤的残卒，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血液和碎冰粘连在衣衫上，身体在刺骨的严寒下不住轻颤。
对面残存的十四名贵霜骑兵放缓攻势，慢悠悠收拢包围圈，打算耗尽他们最后的力气。
肩头的伤口持续传来钻心的痛感，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雾，周仓扫视一遍身旁疲惫的弟兄，目光锁定西侧仅有三名骑兵把守的缺口。
“弃掉多余兵器，随我突围！”
他握紧短刀，猛地朝着缺口猛冲过去。
三名贵霜骑兵没想到被困的敌兵会主动反扑，仓促举矛阻拦，周仓借着冲势一刀荡开兵器，刀锋借雪势劈斩，寒光两闪，两名贵霜骑士喉间喷血，当场栽落于马下。
最后一名贵霜骑兵想要阻拦突围的众人，被一名负伤的雁门军死士奋不顾身飞扑上前，死死抱住马颈纠缠拖拽，任凭马蹄踏踢、弯刀劈砍，死活不肯松手，硬生生将那骑钉在原地。
周仓回身用力掷出短刃，锐器破空呼啸，正中那名骑兵肩胛。
噗嗤！
铁刃贯甲入肉，剧痛令敌骑浑身一颤，手中兵刃脱手落地，西侧合围缺口彻底大开！
“走！”
周仓一声低吼，带着六名带伤残卒，踏着齐踝深雪，头也不回冲向漆黑雪谷。
身后剩余十余名贵霜兵怒声暴喝，铁骑纷纷调转马头，踏雪狂追。
马蹄轰鸣震碎夜寂，风雪之中，追兵已距身后不足数十步。
这些贵霜嫡系骑卒悍性极烈，虽折损过半，依旧死咬不放，弓手于马背上俯身搭箭，风雪乱雨般的箭矢持续追射而来。
雁门军残卒人人带伤、体力透支，奔跑之间喘息剧烈，衣甲浸透的血水被寒风冻硬，每跑一步都牵扯皮肉剧痛。
“分两队！左右格挡！不可让箭压住脚步！”
周仓不退反缓，压在队伍最后，亲自断后。
风雪扑面，视线迷离，两名最快的贵霜骑卒已然追至尾后，短矛高高举起，借马速直刺周仓后心。
周仓耳听风啸，猛然侧身旋步，雪地滑出半尺，堪堪避开双矛贯体。
趁着两骑马身交错、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一瞬，他探手一把攥住左侧骑士的甲胄后领，蛮力爆发狠狠一扯。
那名贵霜骑士重心骤失，惊呼一声被生生拽落于马下。周仓夺过长矛，一记猛刺，精准刺入其胸膛，令敌兵毙命。
右侧另一名骑士大惊，仓促挥刀劈砍。
周仓不闪不躲，抬手挡住敌手刀锋，长矛借力顺势一扫，横斩封喉。
后方其余追兵堪堪赶到，又有两名骑卒冲出，直冲周仓，欲以二对一围杀。
二人一左一右，长矛齐刺，攻势刁钻狠辣。
周仓手中长矛翻飞如电，磕飞左路铁矛，顺势贴身上步，矛杆狠狠砸在敌骑头颅侧面。
咚！
重击之下，那名骑士脑骨震裂，惨叫一声栽落雪地，气绝而亡。
另一名骑士见同伴授首，心底生怯，迟疑一瞬，便被周仓抓住破绽，矛头直劈马腹，利刃剖开马肚，战马痛极狂嘶轰然翻倒，骑士滚落雪地未及起身，周仓一脚踩住其胸腹，长矛落颈，干脆利落了结性命。
短短百余步奔逃之路，周仓孤身断后，连斩四名追敌。
剩余的贵霜追兵彻底胆寒，明明己方人数仍占优势，却被这汉地猛将的嗜血悍勇震慑，无人再敢死追硬逼。
他们勒马缓行，遥遥放箭威慑，再不敢近身搏杀。
趁着追兵迟疑畏缩的间隙，周仓等人拼命奔出数里，彻底甩开敌骑视野。
漫天大雪疯狂落降，掩去一路血迹、脚印与厮杀痕迹。
周仓持矛立在风雪深处，喘息粗重如雷，矛尖滴落的血珠早已凝为赤冰。
他看着远处，虽然看不到那八名埋骨沙丘的袍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