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4章 贺一龙会见万元吉(上)

    这贺一龙接见万元吉倒也不算是通敌行为,因为这么多年义军与官军一直都是互通有无,双方之间经常明里暗里经常派遣使者来往沟通。

    如果要把贺一龙私下里接见万元吉的行为算作通敌的话,那义军中最大的通敌犯就是铁营和西营,这两营的使者频繁出入地方官员的宅邸和官军大营,都快成为官府官军那边的座上宾了。

    所以这贺一龙在大战之前接见杨嗣昌的使者也算不得什么,毕竟战争就是政治的延续,开打之前谈判,谈判之后开打那也是常有之事。

    ...

    宜城县衙,三堂。

    这县衙后堂是贺一龙的私人空间,自然是不方便接待官军来使,于是贺一龙便安排万元吉在县衙三堂等候。

    目前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七八点钟,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而这三堂内仅两边的立柱上点了两个灯笼,照的那厅堂内的光线十分的昏暗。

    而此时那万元吉正坐在厅堂左侧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革营给他的两个大烙饼正啃的津津有味,毕竟这一路从胡集镇骑马疾驰八十多里地还是蛮消耗体力的。

    “贺大帅到!~”

    就在这万元吉啃的烧饼的时候,只听见那厅堂外的革营卫兵高喊一声道。

    那在屋内的万元吉听后赶紧收起烧饼用袖子擦了擦嘴巴,然后整理衣冠起身迎接贺一龙。

    紧接着只见那贺一龙头戴白毡帽换了一身粗麻制成的蓝色号衣腰挂一把宝刀走了进来,另外还有几名革营的头领跟在他的身后。

    “万某拜见贺将军!”虽说这万元吉不认识贺一龙,但也知道这第一个进来的贼头肯定是革里眼,于是便主动上前笑呵呵的对贺一龙拱手行礼。

    但那贺一龙根本就不带搭理万元吉的,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走向堂上的书案后面,待贺一龙坐下来后,便语气威严的对门外伺候的卫兵吩咐道:“点灯!上茶”

    “属下遵命!”

    紧接着只见有七八名革营士兵抬着四个灯台走了进来,摆在堂下左右两边靠中间的位置,并将这灯台上的几十个蜡烛给全部点着,走的时候又将屋内立柱挂着的两个灯笼,最后这点灯的革营士兵与上茶的革营士兵离开厅堂关上大门。

    这四个灯台几十根蜡烛瞬间便将厅堂内的光线照的格外明亮,那在堂下坐着的万元吉抬头打量堂上的贼头贺一龙。

    但因贺一龙的桌案上没有点灯,所以瞧不清楚这贺一龙的具体长相,隐隐约约发现这贼头的眼部与常人不同,而那在暗处的贺一龙则是把万元吉的动作看的明明白白。

    就这样厅堂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状态,最后还是那来访的万元吉主动开口对贺一龙说道:“贺将军,此番万某代杨阁部前来,是有一桩富贵要送于贺将军!”

    “哦?!什么富贵?!说来给老子听听!”那贺一龙语气嘲讽的对那万元吉说道。

    ...

    紧接着那万元吉便一脸笑意的讲道:“铁贼、献贼虽窃据襄阳,但贼寇就是贼寇,贼寇能攻善战但不善治理政务,若不能经营一方也不过是无根之木。”

    “虽当下侥幸赢了官军几仗,但我大明富有四海有百万大军,日后会源源不断调往襄阳剿贼,到那个襄阳群贼终究也是逃不过被剿灭的命运。”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将军乃当世之英雄,岂能看不透这襄阳群贼未来的悲惨结局?!”

    贺一龙听完万元吉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大堆头,不屑的笑道:“我当你能给我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呢,原来也不过是这些没用的大废话!”

    “你他娘的要谈诏安,那就给老子把诏安的条件直接讲出来,何必说这点有的没的?!”

    这万元吉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脸皮早就跟城墙一样厚,对贺一龙这一番奚落他的话倒也没有觉得尴尬,于是便直接对贺一龙说道:“贺将军不愧是一个爽快人,那万某就直接跟贺将军明说的!”

    “杨阁部素来欣赏像贺将军这样的英雄豪杰,也知晓贺将军并非存心故意要与朝廷为难,故而杨阁部说了,贺将军能倒戈来降献出宜城,那么杨阁部将授予贺将军总兵官衔,并让贺将军在郧襄两府任择一地开镇就食。”

    “要是贺将军能幡然醒悟反戈一击与官军共剪铁西二贼,那杨阁部将向朝廷保举贺将军为卫所世袭指挥使。”

    “要是贺将军能灭了铁、西二贼中任意一贼,朝廷给贺将军封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以上这些完全就是万元吉在胡说八道,杨嗣昌从来就没有对他说过这些话,且杨嗣昌也没有那个权力授贺一龙总兵头衔并让开镇一方。

    像万元吉这样的明朝文官士大夫,那平日里说谎话骗人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的随意,什么耸人听闻的大话匪夷所思的承诺那都能张口就来。

    即便忽悠不到一些聪明人也不过是浪费点口水,但要是能忽悠到一两个傻子,那可就赚大发了,故而这万元吉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贺一龙给忽悠瘸了。

    ...

    但贺一龙能混这么大岂是难等随意被人忽悠的蠢货,所以当听到万元吉说出这些大话后,那直接就脸色一黑,怒气冲冲对门外喊道:“来人!给我把这满嘴跑马车的狗官拉出去给我砍咯!”

    紧接着只见那厅堂的大门被在外伺候的革营士兵推开,进来就架着那万元吉往屋外去,而那万元吉此时也慌了神,于是赶紧对那贺一龙大喊道:“贺将军!你不能杀我啊!我今天来是救你的性命,而不是来与你为难的!”

    “常言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杀了我还算什么英雄好汉!”

    就在这万元吉即将被拖出厅堂大门之时,只见那坐在堂上的贺一龙摆手对架着他革营士兵吩咐道:“慢着!把他放了!”

    那架着万元吉的革营士兵听到贺一龙的命令后,一把将他推进屋里摔倒在地上,然后这革营士兵便又把厅堂的大门给关上。

    那被丢在地上的万元吉迅速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并整理好衣冠,经过这一番试探万元吉也明白面前的贼头不是那么好忽悠。

    那站起来的万元吉并没有回到座位上坐着,而是站着对那贺一龙说道:“贺将军,您今天能饶我一命,但未来铁贼可不会饶你一命的!”

    贺一龙听到万元吉这话后,眼中精光一闪,摸着胡子一脸淡定的对那万元吉说道:“我与王大盟主情同兄弟,他日后岂会害我?!你这狗官休要在这里挑拨我义军弟兄的关系。”

    那万元吉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的情报是准确的,贺一龙的确与铁贼有很深的矛盾,因为要是真的如贺一龙所说他跟铁贼“情同兄弟”,那他刚才那番话一出,估计又会把他往门外拖。

    紧接着这万元吉便微微一笑然后继续说道:“贺将军今日与铁贼情同兄弟,可来日未必啊!”

    “现在铁贼是当着贼众的盟主,贺将军与铁贼是盟主与盟友的平等关系,故而可以以兄弟论之,可您想过没有,那铁贼难道甘心当一辈子的贼寇盟主?!”

    “他难道就没有僭号称王甚至是称帝的野心?!他铁贼日后若是当了王爷当了皇帝,你贺将军难道还与铁贼是平起平坐的兄弟关系?!”

    “到那个时候,即便是贺将军你愿意低头做小当孙子,但那铁贼岂能容得下像你这样的大军头?!”

    ...

    贺一龙听完万元吉这番话后,那便认真的思索了起来,这关于日后怎么跟王大盟主相处的问题,那不仅是贺一龙在考虑,张献忠、罗汝才他们也一样在想这个问题。

    毕竟这皇帝只能有一个,王铁要是当了皇帝可就没有他们份,到时候成为皇帝的王铁必然要逼着他们交出兵权交出部众俯首称臣,那个时候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即便王铁多次在公开场合宣称,以后他不会称王称帝,会让弟兄们轮流坐庄,可这话也就骗骗一般的义军弟兄,像贺一龙这种级别的头领压根就不信王铁能拒绝帝位的诱惑。

    ...

    那万元吉见贺一龙不说话,便知道他刚才那番话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于是便趁热打铁对贺一龙继续讲道:“像您与铁贼这种关系,便揽史书那是数不胜数。”

    “那汉唐宋元我就不多讲了,就讲讲本朝吧,本朝太祖的开国功臣有几十位之多,这些功臣无不是像贺将军这样既手握兵权又为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下大功。”

    “可到头来这些功臣又落得个什么结局呢?!文臣之首的李善长被灭门,武将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蓝玉被诛杀九族,其余诸功臣或赐死或灭族不知凡几。”

    “即便有些功臣在身前得以善终没有死于太祖皇帝的清算,但后人也同样遭到毒手,比如那开平王常遇春的三个儿子就被太祖弄死差点灭门,其他被清算功臣后裔也不在少数。”

    “太祖皇帝功臣最后剩下也不过寥寥几家,且这几家功臣也多数死的不明不白!”

    “而太祖皇帝为什么要清算这些功臣呢?!无非也就是四个字权重势大唯有杀之,再加上太祖皇帝刻薄寡恩不能容人!”

    “贺将军您想想看,若是铁贼得了天下当了皇帝,您要是不肯交出兵权,那结局肯定与太祖的某些功臣是一样的。”

    “即便您愿意交权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那太祖的大部分功臣都交了权,可最后还是逃不过兔死狗烹。”

    “可能贺将军您会说铁贼这人宽容大度,不似太祖那般刻薄寡恩,但您好好想想看,那铁贼因一点小事就能跟您起龃龉,足以可见铁贼平日的宽容大度都是装出来的!”

    “只不过是因为当下铁贼实力不足以维持局面必须得要隐忍,等到那铁贼一朝得势,绝对会狠狠跟你们这些贼头算往日的旧账!”

    “当年的太祖皇帝也是如此,得天下之前宽容大度,得天下之后刻薄寡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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