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北周旧臣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拼命抛售自己手里的琉璃珠,而愚蠢的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还沉浸在自己即将要发财的美梦中。

    过了没几天,琉璃珠的价格开始暴跌。

    从最巅峰一个琉璃珠可以卖上千金币,到现在只能够卖不到一百枚金币。

    可这个价格还在不断下跌,直到最后一颗珠子连一个铜板也不值了。

    大街上,到处都是被扔掉的珠子。

    它们依旧晶莹,依旧美丽,依旧会在阳光下闪光。

    可那光此刻不再迷人,而像是一张张无声讥笑的嘴。

    曾经那些花光积蓄买珠子的人,彻底傻了。

    有人坐在街边,两眼发直,一整天都不动一下,活像魂被抽走了。

    有人抱着一箱珠子去当铺,结果被掌柜连人带箱子一块轰了出来。

    有人冲进米行,想用珠子换米,却被伙计拿扫帚打得抱头鼠窜。

    还有人实在受不了,直接一头扎进海里。

    海浪翻了翻,把人卷走,连个泡都没多冒。

    瀛洲乱了。

    厚厚的云层压在城镇上空,仿佛整个天空都在低头旁观这场巨大的笑话。

    往日热闹的街道死气沉沉,店铺大多关门,偶尔有几家开着,也只是为了处理最后一点残存货物。

    贵族宅邸门口,曾经来往不绝的车马不见了。

    有些家奴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眼神空洞,似乎还没明白,怎么前些天主家还在摆宴炫珠,转眼就连米都买不起了。

    屋里,一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正跪在地上,将一整盒玻璃珠哗啦啦倒出来。

    那是他的家底。

    是他卖地、卖马、卖器物换来的全部希望。

    他瘫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曾经的奢华,在这一刻成了最残忍的嘲讽。

    街头巷尾,比贵族更惨的是百姓。

    有人家米缸早空了,锅里连草根都煮烂了。

    一个醉汉饿的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手里抓着一把琉璃珠,颤颤巍巍地来到了米铺前。

    “买米啊……”

    “我有珠子,我有最漂亮的珠子……”

    掌柜拉开门缝一看,脸都青了。

    “又是珠子?”

    “滚滚滚!老子库房里这破烂堆得比米还多!”

    说着,他抓起一把珠子,狠狠朝着醉汉脸上砸去。

    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可都没有人愿意弯腰去捡一下。

    瀛洲从上到下,秩序开始崩塌。

    贵族失了财,百姓断了粮,工匠荒了手艺,商人全部破产。

    甚至连天皇宫里,也开始人心惶惶。

    那些宫里的武士,已经很久没拿到俸禄了,据说天皇之前用国库的钱囤了一批琉璃珠,如今血本无归。

    整个瀛洲的生产都停了。

    连剥削别人的人,都找不到可剥削的对象了。

    ... ...

    北周覆灭之后。

    大夏花了很大的心思进行安抚和收心。

    减赋、放粮、修路、立新规。

    北周很多州郡,才刚挂上大夏的旗,粮车就已经到了。

    官吏还在交接,大夫已经开始给百姓免费看病了。

    更离谱的是,朝廷居然派人挨村登记户籍,丈量土地,清查豪强侵占田亩,还说什么旧制有害,当尽除之。

    这话一传开,底下的百姓都懵了。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见朝廷不想着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反倒想着替他们把被人掏走的钱拿回来。

    原本他们听说大夏仁慈,可那些仁政没有真正落实到他们头上的时候,他们都是带着怀疑的。

    可春耕的时候,朝廷发了农具。

    青黄不接的时候,官仓按册放粮。

    路烂得像被狗啃过,工部的人带着水泥来修路了。

    北周的百姓这才慢慢回过味来,以前自己到底是过得什么苦日子啊。

    与此同时,一批北周旧臣,也在楚霄的安排下启程入京。

    陈元作为率先投靠大夏的官员,自然成了这批北周旧臣当中的领头羊。

    他虽然好色,胆子小,可是却是最识时务的。

    这种人,说得难听点,节操有点薄。

    说得好听点,就是脑子转得快。

    这批人刚进入大夏境内时,他们心里其实还端着点故国遗臣的架子。

    可当看到大夏到处都在修路,大批民夫干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任何怨言的时候,他们的内心是感到震惊的。

    曾经的礼部侍郎柳成掀开车帘,看着那笔直延伸出去的灰白色道路,眼皮直跳。

    他忍不住抬脚踩了踩车厢底板,像是怕自己没睡醒。

    “这是何物铺成的路?”

    他说话时,眉头拧着,视线却黏在那道路上没挪开。

    他在北周做了这么多年官,见过青石路,也见过黄土道,可这种又平又整齐,还没有泥坑的路,他是真第一次见。

    陈元也看得眼热。

    他虽然早就听人提起过大夏的水泥路。

    可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看,完全是两码事。

    尤其是马车行驶在上头,颠簸都少了很多。

    “这玩意儿叫水泥。”陈元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他说完后,喉结滚了一下,心里也有点发酸。

    以前他觉得北周再不济,也是强国。

    现在才明白,有些差距,落后的不是一星半点。

    兵部尚书曲敬渊一直没说话。

    他坐得很直,手掌压在膝头,像块铁。

    可他的眼神也变了。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道路这种东西,看似不起眼,实则要命。

    平时能运粮,战时能行军。

    一条路通了,朝廷的手就能伸过去。

    十条路通了,天下就像被一张网兜住。

    曲敬渊看着外头那些正在连通四方的道路,忽然感到后脊发凉。

    “这大夏真是好大的野心。”

    柳成听见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个感觉。

    一个王朝,愿意花这么大的精力和财力去修通所有道路,只说明一件事。

    它想要的,不只是眼前这点地盘,它盯着的是更远的地方。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他们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京城那已经完全被拆掉的城墙。

    一国之都连城墙都没有了,这足以证明大夏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因为他们不相信有人可以攻打到国都,所以不需要城墙来进行防御。

    进入京城地界,来往人流密得像开闸的潮水。

    柳成下了马车,仰头望着已经扩建的京城,脸上竟流出了几滴冷汗。

    他在北周做官多年,也曾出使各地,自认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可看到恢弘大气的京城,他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